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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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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的天空,像一幅画卷在眼前静静铺开。
那些清逸而鲜润的色彩恰到好处的渗透,融合,却还保留着彼此泾渭分明的界限。
大自然的美丽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
无衣师尹穿着拜会的礼服,站在用白色纱幔围合起来的祭坛上。
等到明月爬上天空,女祀们就会点燃栈道两旁的石灯笼,唱着流传已久的古歌恳求‘明月’从天上下来,顺着盘盘累累的栈道与天狗大人相会。
马上就能和单恋的对象见面,无衣师尹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喜欢男人的心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日后一定会避开他的吧...
不过这样也好,更能坚定他放弃这段感情的决心。
青年和自己的妹妹是恋人,所以不要再摇摆不定了...
无衣师尹暗暗告诫自己:哪怕在偕行中,会有一些亲密的互动,也绝不能受其影响,更不能露出痴迷的样子来。
今夜就是最后的期限。
过了今夜,就要将自己对青年的恋心,毫无保留的舍弃。
月亮像一位高贵的仕女那样姗姗来迟,缓缓露出了洁白的脸庞。
被微风吹拂的纱幔像水一样流动,耳边传来了曲调悠长的古歌。
被施以薄妆的无衣师尹,光润的泛着珍珠色光芒的肌肤,与眼颊下方的蝴蝶型泪痣交相辉映。
他拖着长长的纻带,掀开纱幔走下祭台,风摇颤两旁的紫槿花枝为他铺路。
就在舞落的花瓣覆满地面的瞬间,一双雪白的丝履踩落其上。
被抵住的花瓣发出了柔媚的叹息,溢出饱满的淡紫色花汁紧贴履尖。
而刻有槿花图案的丝履底部,也因沾满紫色浆汁的缘故,沿途烙下暧昧的,亲吻着地面的花迹。
如乐章般缓慢流动的步伐带着奇妙的韵律,也许藏着花の精灵蛊惑人心的低语。
「跟我来吧。」
履跟后面,每一个被迫遗留于地面的花影都在齐声哀唤:跟我来吧...
月光像受了召引般,跟上了花瓣的脚步。而围绕着无衣师尹的一切,无一不受到了月光的洗礼。
披散着长发的他带着清凉的气息,走向那个伫守在山门旁的身影。
在月光的映照下,青年的风采更胜往昔。他穿着银线织就的劲装,自脖颈往下,围着一条由银狼毛皮轧成的长坎肩。
他朝他伸出手来,无衣师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在那一刻,他完全懂得了,传说中天狗大人的心情。
是注定得不到,却永远无法忘怀的悲伤单恋。
所以才需要用一生的时光来做个了结。
「......」
见无衣师尹迟迟不回应,青年的耐心很快耗尽,他强势的将柔软的掌肉包在手心里。
只是被握住手,无衣师尹就觉得自己快要没法呼吸了。
有谁会相信呢?
年近二十六岁,长期曲意逢迎、迎来往送的旅馆主事,内心深处居然还保留着,某种令人意想不到的纯情。
和单恋的对象牵着手在月夜下漫步,感觉就好像做梦一般。
无衣师尹整个人晕乎乎的,行至人声鼎沸的巷道,他才回过神。
「哇,好漂亮的人!」
「今年这一对真是抢眼啊!」
「是啊,真是郎才女貌。」
围观群众发出了热列的赞叹声,令无衣师尹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你发烧了?」
明月姬的礼服比天狗大人的单薄多了,故而青年有此疑问。
「可能吧。」
青年停住步子,将长坎肩解下披在他身上。
「这样会好些吧。」
真的会好些么?脸上似乎更热了...
此时无衣师尹万分感激美玲,喊着‘要好好打扮起来呀’强迫性的给他敷了粉。
如此...脸上应该不至于那样明显吧...因为看不到脸上的状况,无衣师尹只得这么安慰自己。
两人向旅程的最后一站映月潭走去。
被扑面的凉风一吹,脸上的燥热减退了不少。
还没等无衣师尹缓过气,新的状况又出现了。似乎是走了太多路的缘故,有些发胀的脚被丝履碦得生疼。
「等一下。」
趁着停住脚步的间隙,无衣师尹尝试着将脚拔出。奈何质料轻薄的绸丝紧勒在脚跟上,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
「怎么了?」
「没有事...」
他朝青年强笑了一下,微踮脚尖小幅度挪移着。
这时无衣师尹显然忽略了,他脚上是一双女式丝履,履跟带有一定的厚度。
因用力不均之故,重心很快发生了偏移。
「!!!!!!」
摔下去被搂个正着的无衣师尹,正试图从青年的怀抱里挣开。
「小心一点。」
他依靠青年的力量站直了身体,却因脚疼而再度倒下。
「......」
「脚扭到了?」
「对不起...」
无衣师尹下意识的道歉,被青年以毫不费力的姿态托起下肢,然后抱着走。
完完全全的公主抱的姿势。
「这样好难看...」
「不想伤得更严重,你就闭嘴吧。」
「你的力气真大。」
害怕急促的心跳声被听见,无衣师尹又开始没话找话。
「和你比那是自然。」
「什么嘛...」
嘴巴真毒,真是一点都不讨喜的性格,可他还是很喜欢,喜欢得几乎无法自抑...
要是青年不是妹妹的恋人,该有多好啊...
自己就能正大光明的追求,也不用有什么思想负担...
可惜...世事就是这么的无常...
些微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很快就碎成满天星辰。
结束游行的两人,回到会所的休息室更换衣物。
「等会。」青年将无衣师尹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更衣间。
在他离开的那会儿,无衣师尹微弯下腰,忍着剧痛将缠紧的丝履自脚上剥除。
踝关节那里肿得老高,明显是扭到了。
无衣师尹苦笑。
还真是糟糕啊,这种情况他又怎么还能在前台站岗,至少要修业三天吧...
如果恢复得不好,可能需要一个星期也说不定...
在他思前想后的当口,手上倒也没闲着。所以等青年换好衣服出来时,看到的也是已恢复男人打扮的无衣师尹。
他正将换下来的行头叠好,塞进纸袋。又从里面掏出准备好的湿纸巾,擦拭起脸上的残妆来。
「因为我扭到了脚,所以麻烦你将这个送去给传达室的大爷吧。」无衣师尹将休息室的钥匙和装有礼服的纸袋递给了青年。
青年恩了一声,便提着东西出去了。待他回来,无衣师尹又笑着请求道:「可能要麻烦你扶我回去了。」
他扭到的左脚松松的套着鞋,确实无法再承力了。
青年瞥他一眼,伸出双手,将他从沙发上拉起。他顺势将一只手搭在青年肩上,倚靠着他一瘸一拐的朝外走。
行至会所大门的台阶前,青年忽然停住,弯下腰道:「上来。」
「哎?不用了。」
「不要逞强,即鹿还在家里等我们。」
明明是责备意味强烈的话语,从青年的口中说起来,却有种异样的温柔。
一种令人想要落泪的温柔。
无衣师尹顺从的伏在青年背上。
青年抱住他分开的双腿,背起他,步伐坚定的朝前走。
有什么东西在眼前瞬间绽放,然后归于寂灭。
「是烟花啊!」
「恩。」
「真漂亮,快点回去,带即鹿出来看吧。」
尽管言不由衷,无衣师尹还是像一个真正的好兄长那样,开口提议道。
「好。」
温柔的呢喃从胸前交叠的手臂间滑过,渐渐弥散。
最后消融于烟花漫放的盛宴中。
哈...
无衣师尹吁了口气,突然有了某种顿悟。
原来不管是烟花也好,恋心也罢。
都是因为短暂才让人觉得弥足珍贵。
一瞬间整个天空被点亮之后,留下的却是足以铭刻一生的寂寞...
但只要曾被点亮过,就不会忘记留存于心里的,那份久久感动...
哪怕是灿烂最终都归于了虚无,哪怕是拥抱最后都变成了伤口...
只要能够记住...曾经努力去爱一个人的那种感受,然后...怀揣着美好的回忆过完一生,不是也很足够了么...
「我喜欢你。」
无衣师尹选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在烟花漫放的爆响声中,他笃定青年听不清楚。
青年果然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
「我说...要快点回去...」
无衣师尹脸上露出了明朗的微笑。
既然已经亲口告诉过你,那么这份感情也没有任何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