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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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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指针咯哒一下被拨回两年前。
抵达青州之后,无衣师尹在当地人的引领下,找到了位于森冈附近的青州戒毒所。
依山而建,看上去规模不大的青州戒毒所,却是国人眼中最具高效性和权威性的专业戒毒机构。
「您好,请问?」
正在电脑前录入资料的看护闻言抬起头来。
「有什么事么?」
无衣师尹将来意简略说了一遍,经过电脑核实之后,看护将他领进了标号为131的隔间。
靠里的铁床上,躺着一个被成人小臂粗细的麻绳,捆得动弹不得的女子。
「小妹!」
即鹿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紫淤,这种疑似酷刑的对待,激发了无衣师尹的血性。
他大步冲至铁床旁,势要将紧缚她的绳索弄松一点。
「喂!你不可以!」
大概没料到一个文弱男子会有如此激烈的举动,看护的嘴大张着,片刻后才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但此时出声已嫌太迟。
在床上‘挺尸’的女人睁开了眼睛,瞳珠如砧板上的鱼肚那样微微跳动着,唇角也不自然的屈张,成串的涎水从她口中溢出,泛着淡淡的西瓜红色。
充血肿胀,夹杂着黄腻黏物的口腔里,塞着揪成一团的纱布。
无衣师尹不顾脏污的要将它扯出。
他将手移近即鹿的唇瓣,然后被她死死咬住。
「啊!」无衣师尹痛叫了一声。
说不上有多锋利的牙口此时却发挥了最大咬合力,齿臼深深陷入了指腹,涎水更是顺着指缝流到手背上。
在一旁见机不妙的看护,掏出口袋里的缓释针狠狠向她扎去。
紧咬着他不放的颌部肌肉渐渐松懈,无衣师尹扳开她的下颌,磕磕碰碰才将手拔出。
「你可真是胡来,要不是我反应快的话,你这只手就废了哩。」无端增加了工作量的看护,在一旁唠唠叨叨。
「抱歉,见她难受得紧,我就自作主张了。她犯起毒瘾来,这么...厉害?」
「比这厉害多了,刚刚根本只是小儿科。」
「请不要误导家属好么?刚刚她没有犯瘾,只是药物治疗的后遗症。」
一名年约四十岁上下,梳着‘地中海’发式的男人进来说道。
「所长。」
男人恩了一声,挥挥手让看护去忙之后,才转向无衣师尹道:「您是131号的家人吧?请跟我去办公室详谈。」
虽然对他这种,以铭牌号来划分病人的作法敬谢不敏,无衣师尹还是跟在了男人身后。
两人上了二楼,顺着贴有药物治疗标示的接待廊一直向前,在最尾端的所长办公室停住了脚步。
「请坐。」
招呼他在办公椅上坐下后,男人也旋即坐下。
「我是青州戒毒所的所长藏隆,请问您是131号的?」
「我是她的哥哥。」
「呼...」藏隆重重嘘了一口气道:「既然您是她哥哥,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根据药检,她染上的是□□和柯诺碱的混合物,纯度非常高,□□您应该不陌生吧?」
见无衣师尹点头,藏隆又继续往下说道:「至于柯诺碱,是一种神经毒素,注射后会使人心跳过速、神志不清。因为其难消除性,早被药监部门列为禁药。这么说,131号的情况比较棘手,我们并没有把握。之前给她沿用了药物治疗,却没什么效果。逼不得已只好采取了强制疗法,希望能靠她自己的意志撑过去。」
「那样...她不会很痛苦吗?」无衣师尹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深深掐进了肉里。
看到他这种表现,藏隆夸张的叹口气道:「痛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今天这种情形你也看到了,这还算她比较好的时候。她被送来的这一个星期,我们全体工作人员都是心力交瘁。不但如此...」
见无衣师尹面色还算沉静,藏隆踌躇一会后又道:「不但如此,送她来的那男人只交付了头款就逃之夭夭,弄得我们十分被动。总之这么一直捆着她也不是办法。我们这儿是戒毒所,不是慈善机构,也请您体谅一下。」
「药物治疗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么?」
「停药后人为感觉她略微躁动一些,但从仪器上看,指标没什么波动。当然我们只给她用了常规药剂,如果用进口药剂的话,说不定会有点作用。」
「要多少钱?」
似乎没想过会被问到这种问题,藏隆微微一愣:「您的意思是?」
「我就是那个意思,沿用进口药剂治疗直至完全戒断,要多少钱才可以?」
「这个并不是我说了算,要根据具体拟定的戒毒方案,一个月至少要四万,而且有没有效果我们确实...」
无衣师尹掏出那张面额一千万的支票,重重甩在桌上:「要钱的话多少都可以,只要我的小妹能够成功戒毒。」
他用施压的方式掩盖心中强烈的不安。
在数清上面的零之后,藏隆吞了口唾沫道:「抱歉,之前是我低看您了,以为您也和先前那位一样,一听价码就找借口开溜,啊哈哈...不过还是请您先去前台结清药款,这样我们才好开药。」
无衣师尹将支票收进了口袋。
他去前台给131号开了个戒毒专用账户,从银行卡上划拨了仅剩的十几万过去。
之后他又用戒毒所外的公用电话,拨通了旅馆的号码。
在告诉何奈自己要暂留青州之后,无衣师尹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很怕会从何奈口中听到关于即鹿的追问。
只因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抛出这个令人恐慌的消息。
告诉他们也许只会将他们的心情也弄得一团糟,并不见得就真能替自己分担多少。
出于种种考量,无衣师尹决定一个人独自承担。
哪怕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数度被即鹿逼至快要崩溃的边缘。
她发作的时候,会用软糯的声音叫着‘尼桑’,像小孩子一样带动绳索在床上滚动。
即使进行了药物治疗,她发作起来仍是十分厉害。看护们怕她暴起伤人,只好一直用麻绳将她捆着。
被长期捆绑的肌肤下透出惊心怵目的皮下血点,表层肌理上则覆满了像烟疤那样的红色大丽花,那是细胞无法进行最基本代谢而留下的溃烂。
光是看着都叫人疼痛万分,但她本人却像完全无自觉似的,拽着绳索在铁床上不停研磨黏连的表皮。
刚韧的床架被她磨得咯咯作响,发出像老年人骨架那样的叹息。一般她若身上发力,嘴上便也不会闲着:「尼桑,弄点药来给我怎么样?弄点药来吧!我很痛啊!」
她口中念叨的药并不是什么救命的药,而是令人深恶痛疾的毒品。
无衣师尹当然不可能答应,他带着心脏快被揪出的疼痛,试图加以劝解。
这时即鹿的脸就会变得像恶鬼那样丑恶,还会吐出令人心悸的恶毒话来:「你要看着我活活痛死么?你是这样想的吧!只要我死掉的话,你的人生就解脱了,不是么!那就让我痛痛快快的死掉啊!为什么要我撑着!你太自私了!你根本就无法想象我的痛苦!我痛死了!痛死了啊!」
一旦她的面孔因为剧痛而扭曲,看护们就会强行掰开她的嘴,将准备好的布团塞进去。
这是为了防止犯瘾时因太痛苦而咬舌,所做的必须防护。
再过一小会,随着替代药剂的深入,她会进入到明显的脱力阶段,整个人无意识的抽搐,带着潸潸而出的汗液将新换的病服蒸得狼藉一片。
即使是这种时候,她也仍不放弃用身体的其他器官来表达控诉。
有若心灵之窗的双眸会一瞬不瞬的盯着无衣师尹,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死意。
不忍再看的无衣师尹,只能捂着自己饱受摧折的心脏落荒而逃。
估摸即鹿发作完毕之后,他才敢踱进单间。
那时她就会像刚被剜鳞的鱼一样瘫在床上,用疼得缩起来的舌头含糊不清的道歉。
亲眼目睹即鹿发作时的惨状,对于无衣师尹来说,不啻于层层逼近、不容退却的心理折磨。
以他温柔细腻的性子,其实最不愿看到他的小妹受苦。但为了那点微薄的,生的希望,却不得不狠下心肠不去理会即鹿犯瘾时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