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冢》慕四瑾

9、阴差阳错

　　这是在哪里？什么也看不见，身体好重，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不断下沉，但是前方的黑暗之中的点点光亮，有一个人背对着站在那里，是我的动力，挣扎着起来，我还不能放弃，我答应过的，绝对不会放弃，亮光越来越近，“长恭”可不待我靠近，他便抬脚就走，“长恭，等等我”拼劲全力的追赶，可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长恭！长恭！”嗓子好干，但是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回过半分头。

　　“长恭！”声音是如此的凄厉刺耳，好像用指甲重重的划着玻璃般，叫人难以忍受，熙儿从梦中惊醒，直直的望着房顶，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用力的喘着粗气。
　　“你醒了啊”细微的声线，意外的平复了熙儿不安的情绪。
　　“....”没有答话，郑熙儿微微侧头看去，涣散的目光渐渐的聚焦，那是一个同熙儿年龄相仿的，看起来性子极为温婉的姑娘。
　　“还好么？”
　　“...”熙儿依旧没有发声，嗓子疼的好像要裂开了似的，她还没从方才的噩梦中缓过神来，目前的状况，自己也还未搞清楚。
　　那姑娘起身离开，熙儿仔细的关顾四周，昏暗的光线照在屋子里，一切看的不是太清楚，但可以看出这里应该是个柴房，她记得自己是走进了那个小巷子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应该是被抓起来了。头好痛，身体好重，想要挪动一下，却扯的身上撕心裂肺的疼，轻轻的将衣袖撩开，只见身上伤痕累累，看起来那些人并没有善待自己。
　　“你渴了吧，喝点水。”
　　结果她手中的被子，熙儿点点头，真是一个温婉的姑娘，熙儿缓缓地咽下，大约是知道不够，那姑娘又端来了几杯水，火辣辣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熙儿缓缓开口，声音竟是这般沙哑“谢谢”
　　“不客气，我知道你想要问些什么。这里在进行奴隶的贩卖交易，而我们就是被抓来的奴隶。每天都有不少姑娘被抓来，又有不少被卖掉...”靠着熙儿坐下，她有些无助的抱紧自己。
　　“...你...叫什么”说话，好累，发声变得好痛苦。
　　“渃磬磬”
　　“郑...熙儿”渃这个姓 ，好熟，依稀记得吴妈提到过，什么首富之类的，这姑娘原是大小姐啊，也难怪。
　　“熙儿姑娘，你别乱动，先好好休息一下”熙儿慢慢移过去，抓住磬磬的手，摇摇头。
　　“熙儿...”渃磬磬的眼渐渐有些雾气。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渃磬磬淡淡的提了提家中的事，她已经不再是什么大小姐了，家破人亡，父母不能忍受于是上吊自杀，哥哥也不知去向，自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又被绑来做了奴隶。轻描淡写的说着，好像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熙儿不由的有些佩服磬磬，这姑娘，断然不是寻常姑娘，只是熙儿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于是熙儿便放弃了去思考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问题，首要的是要如何从这里出去。

　　已经两天过去了，可她没有半点音讯，宇文邕开始变得急躁不安。天不亮就独自出门去寻人，待玄奕从房间里出来，大声嚷着自己很饿的时候，已过了正午时分，而子然正坐在窗边悠悠的品着茶。
　　“啊，子然，宇文邕呢？！莫不是还没起来吧，小二！”坐在子然的旁边，玄奕要求小二先来一只烤全羊，来犒劳一下自己饥饿的肚子。
　　“宇文邕啊，要找他的话，他已经出去了。”子然似笑非笑的抿了口茶。
　　“咦？他去哪里了啊！怎么都不等等我们。”玄奕不满的嘟囔着，这两天陪着他满大街的找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每天还靠着包子来饱腹，他对这样的日子很不满，而且宇文邕和子然还用一脸‘你是拖油瓶’的表情对他！
　　“真羡慕你这没心没肺的态度”子然淡淡的看着玄奕对着烤全羊留下的口水，道。
　　“什么意思，怎么你也想吃么？我可不会给你的啊”面对玄奕如此护食的举动，子然这得笑着摇摇头。

　　高府，天还未亮，长恭已起身在后院练剑，只是今天这剑法杂乱无章，不出片刻，长恭便放下手中的剑，望着天空的鸟儿出神。思绪倒退到两日之前，旁晚，待他回到府中，恒伽已在屋中等候多时。“长恭，熙儿失踪了。”恒伽淡定的开口。
　　“怎么回事!”
　　“今日我赶去的时候，已过正午，吴妈说，熙儿天不亮就离开，来找你了，于是我赶回王府打听，可是今天根本就没有一人来过王府。于是我便在外打听了下，药铺一个伙计倒是见着了一个和熙儿一般的姑娘，只是她走进一条巷子之后，就再没出来...”
　　“恒伽，辛苦你了。”长恭颓然的坐下。
　　“长恭...”
　　“今日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哎，我知道了，先走了”恒伽叹了口气，快步走出房间，恒伽知道，长恭对熙儿，动情了。
　　屋内，长恭的手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水杯里的水如数的溅了出来，他知道，他就不该离开的！他应该陪着她的，明明知道她复命最想见的人是自己，明明答应了她会回去，长恭从来不曾想现在这般埋怨自己。
　　次日，他便开始满城的寻找熙儿，他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假使熙儿不在了，他定会好好做他那无血无肉的高长恭。他找不到她，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很怕，好像当年母亲要离去的时候。他明白，她是自己的软肋。
　　望着自由展翅的鸟儿，长恭好想离开这座牢笼，疼爱自己的母亲永远的离开了，对自己并不喜爱的父亲也离开了，这个家，已经没有什么让自己不舍的了，只是为何却眼前浮现出二哥微笑的脸。

　　时间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熙儿迫于现实，彻底放弃了逃走的念头，她只希望时间走得快些，希望明日自己和磬磬能够买到好人家。
　　次日正午，她们被带到了集市。熙儿没想到第一次来到集市，竟然是以这样一种狼狈的姿态，非但手脚被绑着，还与许多姑娘一起坐着，像挑白菜一样的供人挑选，着实是一种耻辱。临出门前，熙儿将自己的发和衣服理了又理，她想如果命运眷顾自己的话，是不是可以再次见到长恭呢，那她绝对不要以一副乱遭的样子见他。
　　熙儿想的没错，命运的确眷顾了她，当红青楼醉月阁的妈妈看中了她和磬磬，正欲交钱提人，却不料被一双修长的手拦了下来，“这姑娘，我要了！”宇文邕强烈的压抑着自己情绪，淡淡的开口，只是那激动的声线，还是被人给听了个正着。
　　“宇文邕跑这么快，作甚！”身后的玄奕不满的向子然埋怨道。
　　“因为，那里坐的，可是他宇文邕的心上人。”子然抿嘴淡淡笑道。
　　“你是谁！？这姑娘是我先看上的！”醉月阁的妈妈不满的说道，她可是指望着这两姑娘今后给她赚大钱呢！怎么能被这半路杀出的毛头小子给坏了自己的好事。
　　“她出多少，我付双倍！”熙儿怔怔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老天爷终于开眼了么。
　　“好好好，这位小爷真够豪爽，那不知爷看中的是哪一个呢？”大汉自然更加偏向于宇文邕，这世道谁有钱，谁就是爷，可惜那老妈妈并未打算出太多银两，断然只得打消了念头，人就是这样，越有钱，就越贪财。
　　“多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熙儿没齿难忘。”熙儿看着宇文邕淡淡开口。
　　“无妨”宇文邕微笑着望着熙儿，眼中是止不住的怜爱。
　　“只是熙儿有一个请求，可否将熙儿换做磬磬”熙儿拉住磬磬的手，将她推上前。
　　“这是为何！”
　　“磬磬是个好姑娘，熙儿自知是个薄福之人，不配公子的厚爱。”熙儿她在赌，用自己的后半生和命运赌一赌，长恭他会不会来救自己。
　　“那好，你和她，我都要了！”熙儿猛然抬头望向宇文邕，突然发觉眼前的少年竟是这般俊美，英气的眉，澄澈的眼，白皙的皮肤，有着一种天生的帝王之感。
　　“这...”
　　“既然这是你希望的，那我便做。”宇文邕宠爱的抚了抚熙儿的头发，这触感，好熟悉，却又不长恭的。
　　“长恭，是你么？”熙儿的手，紧紧的握住裙摆，满怀期待的开口，却又那么的害怕听到答案。
　　“恩，我来接你了。”宇文邕声线低沉，皱了皱眉，他不知道熙儿口中的长恭是谁，但是这个名字却让他分外的嫉妒，熙儿本该是他的，不过现在也不晚，他来代替他，熙儿身边的位置，终究会是自己的。
　　“长恭，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熙儿开心的扑进宇文邕的怀中。
　　“这...这..这姑娘，怎么这般不知羞耻！”一米开外望着这一切的玄奕，突然脸涨得通红的开口。
　　“哈哈，玄奕，没想到你竟然意外的纯情啊”子然在一旁哈哈大笑，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熙儿身边一言不发的渃磬磬。
　　“姑娘，你可感激熙儿？”子然丢下玄奕，走到渃磬磬的身边，淡淡开口。
　　“断然是感激的。渃磬磬，叫我磬磬就好”磬磬微微开口。
　　“那你可嫉妒熙儿？”子然从小家境贫寒，自然是见过不少市面的，这种情况，磬磬应该是很嫉妒熙儿的。
　　“很羡慕”磬磬望着眼前被宇文邕宠爱着摸着头发的熙儿，眼角露出欣慰之感。
　　子然疑惑的开口“为何不嫉妒？”
　　“我听过长恭这个名字，熙儿还在昏迷的时候，长恭这个名字出现了四百多次。而今天他们能重逢，说明老天还是有眼的。”
　　“哦？”
　　“不知公子可曾听过一句话，故事的结局总是美好的，若是不美好，那一定是还没到最后。”
　　“渃家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小姐了，就叫我磬磬吧”
　　“什么啊！宇文邕丢下我，在那里不知廉耻的卿卿我我！你们也丢下我，在这里窃窃私语，好过分啊！”玄奕不知道何时站在磬磬和子然的身后，一脸怨妇相的望大家。

　　百米开外，长恭怔怔的站在那里，将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终于找到了熙儿，但是当他看到那个老妈妈想买熙儿的时候，他原本也是要冲过去的，但是二哥却将自己拉住，“放开我！你们没看到么！那是熙儿！熙儿！”
　　“长恭，你冷静点！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二哥死死的拉住他，指着不远处的高家兄弟和高洋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我想做的事情总是做不了！”长恭秀气的眉死死的皱在了一起。
　　“就因为你身在帝王家！”二哥无奈的开口，长恭的痛，他怎会不懂，只是他们都无可奈何。
　　“那就能眼睁睁的看着熙儿被买到青楼么！她还这么小！”
　　“那你能做什么，将她买回来，然后呢？等她长大，娶她？让她也受着和你一样的不自由？”
　　“我...”长恭低下头，是啊，二哥说的对，将熙儿买回来然后呢。他不知道。
　　“长恭你看”孝珩指着宇文邕道，“或许这样也不错”
　　看着宇文邕爱惜的抱着熙儿，长恭知道他也同自己一样，或许将熙儿交托给那人，是正确的选择。可是当他看到熙儿将宇文邕错认成自己的时候，他始终是忍不住冲了两步，但是最终理智占了上风。长恭明白，从今以后，长恭就不是他了。
　　“发生什么了？”高洋听见身后的异动，转头便看见孝珩死死的拉住长恭，长恭的双眼通红。
　　“没什么，只是长恭想买那块玉佩，我没同意罢了，二叔切莫担心”孝珩微笑着说道。
　　“孝珩啊，长恭想买，你就让他买便是了，做哥哥的怎么能这么对长恭呢！”说罢，从孝珩的手中将长恭夺过来，柔声道“长恭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多谢二叔关心，长恭只是身体有些不适罢了，先行告退”长恭轻轻的抽回自己的手。
　　“那我先送长恭回府，二叔你们继续吧”孝珩连忙道，随后跟着长恭离开。
　　长恭像这熙儿的反方向离开，眼眶通红，她注定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