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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高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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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越跑越快,长恭与熙儿的距离越来越远。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孝珩的眉头紧锁,他猜测父亲是被二叔所杀,而且如果自己的猜测正确的话,那么长恭就危险了,他要保长恭周全!眼看高家大门近在咫尺,孝珩突然停下,将长恭和恒伽带进一个小巷内,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长恭低头不语,恒伽道“不可能,大家都知道他们二人关系素来亲密,没有理由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如果高洋他,有理由呢?”孝珩淡淡道,那个理由,他不能理解的理由。
“有理由?!怎么会...”恒伽惊讶的瞪大眼睛,他们是那么的要好,怎么会有理由?高洋一直在帮着高澄夺取皇位,丝毫没有窥私的意图,怎么会有理由!
“理由就是...长恭你的母妃,沫儿!”孝珩扭头看向长恭,他原本以为长恭会像恒伽一样吃惊,但是长恭太平静了,这个反应很异常。“长恭,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我不清楚”长恭移开眼神缓慢道,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懂得虽然不多,但是这件事,他大概是知道的吧。
“长恭,你不用隐瞒,我是不会害你的”孝珩有些心痛,长恭至始至终都不信任自己。
“二哥,不是的我...”
“长恭,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你很可能会有危险,我只是想保护你”孝珩直直的盯着长恭,他不过是想保护好他。
“二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长恭会受到牵连?!”恒伽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决不允许长恭出事。
“因为长恭和他娘,太像了!”长恭始终沉默,孝珩谈了口气,长恭他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今天怕是问不出来了。
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三人迅速上马,向高府的大门飞奔而去。
高府内,一片素白,明明正值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却感到无比的荒凉与萧条,大娘正忍住悲痛处理后事,王爷不在了,孩子们还小,她必须站起来,撑起这个家。从这个时候起,高府所有的孩子,都在这一夜之间长大了。
月光洒落在院中,更显凄凉之感,大娘还未眠,孝琬跟在她的身边帮忙,其余的妃嫔都在思考自己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才好。长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夜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那日黄昏,高洋来找沫儿,约她在院中单独谈话,长恭恰好在院中抓麻雀,却不料听着正着。高洋上前想抓住沫儿,沫儿不断后退,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二爷注意分寸,切莫越界才好。”
“好好,我不碰你就是了”高洋迅速收回手,深怕她生气。“我知道你在大哥这里生活的并不好,和我走吧,我会善待你们母子的!”
“我已经嫁给你大哥了”沫儿坚定的声音,长恭都有点吓到了,原来母亲这么的爱父亲啊。
“那又如何!你生活的并不幸福!况且是大哥强要了你的!你难道就不恨他么!”高洋生气的低吼道。
“起初是恨,但是他肯给我孩子名分,我还是很感激他的”沫儿看着高飞的鸟儿,淡淡说道。
“那你呢!你就甘于这样么!跟我走吧,我可以给你更好的,长恭的名分,我也会给的!”高洋很生气,他可以给她,比大哥更好的,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跟自己离开这里!她就这么喜欢大哥!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只求长恭平安。”沫儿握了握手中那块翡翠玉佩,方才高澄要她拿给长恭的礼物,上面刻着长恭两个漂亮的字。
“沫儿,你当真不和我走?!”此刻的高洋,绝望两个字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
“是的,我不会走的,所以二爷以后别再来找沫儿了,让人瞧见就不好了。沫儿还有事,就先走了。”迅速转身离开,丝毫没有一点留恋之意。待沫儿走后,泪从高洋邪魅的脸上,缓缓落下,一拳砸向石柱,血留下,却不疼。
那是夜里,沫儿抱着长恭,问他觉得二叔怎么样。他一时答不上,便问母亲喜欢父亲还是二叔。他永远忘不了母亲绝望的眼神,“母亲谁也不喜欢,母亲只喜欢长恭。”
“可是母亲不是因为喜欢父亲,才嫁给父亲的么?”
“母亲啊,不喜欢父亲,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才不得不嫁给父亲”
“那母亲喜欢二叔么?”
“母亲只喜欢长恭”
后来,他才知道,其实母亲一直喜欢的都是八叔高淯,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只知道母亲的心中只有八叔一个。
终于长恭还是决定去和孝珩谈谈,孝珩房间的灯还是亮的,长恭就知道二哥一定还没睡,走进二哥的房里,房内墨香的气息很浓,这让长恭很放松,就像二哥一直给他的感觉一样。他只能在二哥面前放松。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中的女子极为清秀,长恭知道这是二哥朝思暮想之人,只是二哥从不曾提起她半分。
“二哥,早上的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正巧我也想和你谈谈”二哥顺手帮长恭到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
“二叔曾经想带母亲离开王府”
“然后他失败了?”
“是的,母亲没有答应,后来我就再没见过二叔。”
“我记得二叔有一段时间,去了边疆”浅浅的抿一口茶。
“再见是在母亲去世后一个月,二叔冲到我的面前,质问我为什么不好好照顾母亲,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二叔,双目赤红,衣衫不整,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未合过眼一般。”长恭拿起面前的茶杯,紧握了握。
“那日之事,我倒也有些许映像,只见二叔闯进父亲书房,大声质问父亲为何这般对待你娘亲,为何逼死他。在二叔潜意识里,定是认为是父亲杀了她。所以才会行刺父亲!”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可是却总有些地方不对劲。
“我倒觉得有些蹊跷,倘若二叔当真是为了这事,那母亲去世已经过去好些年了,为何二叔不早动手?”长恭抿着嘴唇,二叔对母亲当真是爱的这般深刻啊。
“我也认为我们的猜测有些不妥之处,但是二叔是为了你的娘亲这点不假,所以长恭,你还是离二叔远些比较妥当。”
“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二哥早些休息吧,长恭回房了。”
“恩,你也早些休息”
此时高洋的寝宫中。面前摆满的珍奇异果,高洋慵懒的靠在软榻之上,半眯着双眼,慵懒邪魅的气质尽显,高洋不似高澄一般有着刚毅俊朗的外表,他则是邪魅的帅气。只见素儿一袭翠色长裙缓缓向他走来,高洋突然眼前一亮,赤脚走下来,急急忙忙向素儿跑去,紧紧的抱着素儿,爱怜的抚摸着她那乌黑乌黑的秀发,满怀爱意的唤道“沫儿,我的沫儿”,只是他看不见此刻素儿美丽的脸庞上露出的恨意,刻骨的恨意。
凉凉的夜风带着八月桂的香气吹过熙儿的面颊,熙儿只觉得异常清爽,她开始思索着上午吴妈给她说的关于高孝珩的所有事情。照大夫所说,自己今明便可复明,现在长恭不在自己身边,熙儿突然觉得今天没有复明真是太好了,明天希望长恭会在自己身边,希望第一眼看见的会是他。于是转身摸索着向床的方向走去。
天刚蒙蒙亮,连公鸡都还没有打鸣,大娘就已经开始忙起出丧的事情了,双眼布满的血丝和满脸难以掩饰的倦容展现着她有多疲惫。佣人们也很早就起来了,老爷去世了,他们必须更加谨慎的做事。长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后院练剑,而是准备驾马飞奔到斛律府上找恒伽,他很担心熙儿的状况,不知道她恢复光明了没有,自己明明答应陪在她身边的,现在却食言了,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吗,无法离开这里。熙儿应该会体谅自己的吧?
就在长恭刚准备上马离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长恭!”,长恭赶忙勒住马儿,明明自己起的很早了,怎么还会被发现呢?扭头,高洋正笑眯眯的看着他,长恭只顾着想该怎么解释,便忽略了高洋看见他脸那刹那眼中发出的精光,如果说素儿像沫儿,只是外表相似罢了,而长恭则是传神的像沫儿。高洋不由的喃喃道“沫儿,沫儿”。
长恭并没听清高洋在说什么,于是连忙下马,想高洋走去“二叔,你在讲什么?”高洋迅速回过神,邪魅的笑笑,“没什么,长恭你大清早做什么去?”
“没什么,不过是睡不着,早起练练马罢了。”长恭低头淡淡道,却不料高洋竟看呆了,长恭低头的样子,和沫儿一模一样。
“二叔?”长恭慢慢抬起头,忐忑的开口,他在思考,难道二叔看透了他的谎言?
“长恭这么用功啊,该奖该奖!”高洋称赞的摸摸长恭的头,头发好软,沫儿的头发一定也是这样的,又长又软,在高洋的眼中此刻的长恭已经和沫儿完全重叠起来。
“二叔过奖了,比起用功的话,二哥不知要比我厉害几百倍呢。”长恭恭敬道。
“你和我何必那么拘泥于礼节呢!”手,依旧不愿从长恭柔软的头发上拿开。
“二叔,你来的可真早。”孝珩笑着从大门出来,打断高洋欲继续下去的动作。
“是孝珩啊,我只想来看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大娘起了么?”高洋不舍得收手,笑眯眯的望着孝珩。
“大娘,她啊,早就忙起来了。二叔先进里屋坐吧,我给你沏杯茶。长恭你还不赶快将马儿牵回马厩,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切不可怠慢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知道了,二哥,二叔等会见”说毕长恭就牵着马儿向马厩走去。
“孝珩啊,你是不是对长恭太凶了啊。”高洋沉声道。
“二叔,长恭他还小,需要好好教导,方可成大器。”
“我看王府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要不这样,就将长恭带到我那里,我亲自管教好了”
“二叔所言甚是,但父亲死后,皇位定是二叔的,二叔要筹备登基大典,想来也有不少烦心事,长恭这点小事,又怎敢劳您费心呢!还是我来严加管教好了。”
“登基大典的事,大哥生前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管教长恭这点小事,我还是忙得过来的!”高澄有些不悦的道。
“二叔,你来了啊~娘,二叔来了!”孝琬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孝珩与高洋之间的对话,带长恭离开的事便不了了之了。
“大嫂,苦了你了!”高洋看着大娘,一股自责之情不由得泛滥开来,大嫂向来对自己照顾有加,可如今自己杀了大哥,使大嫂成了寡妇,本来就觉得对大嫂感到很愧疚,再加上大嫂疲惫的面容,便越发的自责。
“二弟也不用太过伤心,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大嫂拍着高洋的肩头,安慰道。
“大嫂说的极为有理,府上事,我可以帮着大嫂分担,还望大嫂保重身体,这高府上上下下以后就靠大嫂了。”
打鸣声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熙儿依旧躺在床上,双眼紧紧的闭着,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她不愿起来,不愿意睁开眼睛,长恭还没有回来,她不想看任何东西,“长恭,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熙儿,醒了么?”吴妈端着粥进屋,今天有点怪异,往常这个时间熙儿应该早就醒来了。
“恩,刚醒”
“早饭做好了,要现在吃么?”吴妈麻利的开窗,收拾着屋子。
“吴妈,长恭他...会来了么?”被子下面的手紧紧的握着。
“哎,少爷还没有回来。”吴妈叹口气,她明白熙儿的心情。
“好的,我马上就起来”熙儿嘴角抿成一条孤寂的直线。
“熙儿,长恭少爷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长恭少爷总是把熙儿的事情放在第一位的。”
“吴妈~你在说什么呀!好啦我起来了。”熙儿脸变得通红。
“哈哈,那我先去端饭了~熙儿小心点。”
“好,辛苦你了”吴妈离开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小,熙儿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睛,可是视线范围依旧是一片白,原来自己还是看不见,一小股喜悦之情不由得弥漫开来。
时间飞快的溜走,晚饭过后,高洋起身回府,“大嫂,我先行回府了,明日我再来。”
“路上小心。”大娘在王府门口嘱咐道。
“二叔慢走”孩子们齐声说道。
八月桂的香气依旧醉人,只是今夜注定不会平静。后院池塘边传来轻声的对话。
“长恭,今后你离二叔远些”孝珩看着池上的朵朵荷花。
“二叔他可能不是杀了父亲的凶手”长恭淡淡的开口。
“长恭你?!”孝珩惊讶的看着长恭,今天二叔又是摸长恭的头,又是在饭桌上不停地给长恭夹菜,又是要待长恭离开,做的都这么明显了,长恭怎么反而不明白了。
“二哥,我想二叔可能是在母亲死后太过悲伤了,所以在我这里抒发感情吧,况且二叔对我很好的”长恭握着的手送了又紧。
“我知道二叔不会害你,我担心的是二叔把你当成你娘!”孝珩摇摇头,叹口气。
“当成娘?那二哥大可放心啦,我是男儿身,怎么可能会被当成娘呢。”长恭安慰性的对孝珩笑着。
“可能是我多虑了,长恭你早点休息吧”
“二哥也早点休息”轻声的对话消散在风中,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皇宫中,灯火通明,屋内春宵帐暖,高洋走进屋里,只见素儿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高洋邪魅的笑着走上前,捏住素儿的尖尖的下巴,轻轻的唤道“我的沫儿”。素儿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两支胳膊柔软的盘上高洋的肩,满怀情欲的一个吻,吻很长。素儿心满意足的窝在高洋的身边,高洋轻轻地拿起素儿的头发,把玩起来,突然用力的将素儿推开,“你的头发怎么这么硬!沫儿的头发可是很软的!”
“洋儿,我不是沫儿,我是素儿啊!”素儿委屈的看着高洋,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滚!”素儿的可怜的表情却对高洋丝毫不起作用。
“洋儿~你怎么了嘛~~”素儿走到高洋的身边,对着高洋敏感的耳朵,丝丝的吐着气。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么!不把头发变得和沫儿一样,就别来见我!”重重的将素儿摔在地上,高洋用力的掐着她的脖子。
“我知道了”素儿缓慢起身,拿起地上的外袍将自己裹住,赤脚往外走去,身上刚才摔倒的地方,已经变得青紫,但她丝毫不在意,比起心里的痛,身上的痛不算什么。
回到屋内,素儿一拳重重的打在门框上,她好恨!她恨沫儿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明明是她先喜欢高澄的,她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终于找到机会给高澄下了药,结果便宜却让沫儿给占了!还生下了高长恭这个野种!后来明明也是她先喜欢上高洋的,结果高洋却对沫儿这么死心塌地!现在就连她死后,自己也得不到幸福!凭什么!她好恨!她恨高洋,明明自己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还是忘不了沫儿!明明自己甘心当一个替代品,可是他为什么还是不爱自己!她真的好恨!如果自己不幸福,那么沫儿你的儿子,也休想得到幸福!
高洋在窗边,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他忘不了今日长恭那柔软的发,好想再摸一摸,好想把长恭留在身边,当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高洋自己都被吓到了,难道自己有龙阳之癖么?!
“常思!”高洋大声道。
“王爷有什么吩咐?”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走了进来,英气的眉,宽厚的胸膛,标准的美男子。
“你觉得长恭和沫儿像么?”此人从小同自己一起长大,是自己的心腹,所以高洋从不在他面前避讳什么。
“神似!”
“如果我想要长恭,你怎么看?”高洋回头,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丝的软弱。
“很正常,爱情本来就不是不分年龄,性别,和家世背景的”常思笑道。
“真的么!”高洋冲过去,紧紧抓住常思的肩膀,他是自己的最后希望了。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王爷。”常思微笑着摸摸高洋的头。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高洋将头深深埋进常思的肩头,终于笑了,是那种纯粹的笑。
常思知道高洋只把自己最脆弱的样子给自己看,性别对于他而言不重要,但是对于其他人呢,怎么会不重要,常思定然知道,但是这又怎么样。自从自己被捡回来的那天,自己早就发过誓了,就算都高洋背叛全世界,他也站在高洋这边,哪怕背上背叛全世界的罪名,他,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