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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尾声 ...

  •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茫茫人海中,有些人,曾经在你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但是不能久呆,直到很多年后回忆,仍然从心口传来了酸楚。有一些人,他们与你相伴,相互扶持,从青春岁月到白发耄耋,彼此珍视。还有一些人,慢慢与你疏远,最终背道而驰,再不联系。

      但是,无论如何,你总要相信,有一个人,始终在世界上的某一处,等待着你。

      为了遇见你,直到遇见你,知道未来值得努力,学着开始相信命运。

      所以,在那之前,请为了那个人珍视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坚持自己的原则。

      夜很深,露凝中宵。一滴眼泪从眼睑下滑落,消失在地毯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摧心之苦夺眶而出。

      他是一个有着雷霆手腕的男人,他曾以为,自己一生都会是一个游刃有余的人。不管是对待工作,家庭,或者爱情。尽力做到正直,孝顺,忠贞,可是,当他得知自己恨不得要挖出心来对待的人,这样处心积虑的骗他,这样机关算尽的布局,就一阵心寒,恐惧,愤怒,懊丧,是每个人对待欺骗最本能的反应。

      然而,本能的反应过后,竟然只有更痛苦。

      并不是没有感觉的。看到星河眼里的绝望,看到他独自跪在地上摸索的无助,看到他在极度受伤后强装的冷漠,都禁不住要把他纳进怀里好好呵护,舍不得,真的舍不得,但是,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一半被家人骗,失去了最重要的记忆,一半被爱人骗,毫不自知像个傻子,就忍不住愤怒的质问他,你究竟怎么能做到如此狠心。

      原来,这样的自己,还不够成熟,还不足以保护他。

      他心里清楚,如果星河不想被他找到,他是会束手无策的。

      李傲然确实没有去找苏星河,他只是独坐了一晚,想清楚很多事。然后,转天请了假,一个人去靖海的仓库,关上门待了很久,太阳落山的时候才满脸是灰的走出来。

      又过了一天,苏秋月早上要去巨典资本开会,远远的,在家门口看到了那个男人。一夜之间,他似乎变了很多,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唇下有些胡渣,站在风里,舒展眉目,温柔微笑,手里拿着一卷录音带,交到他手上,淡道:“秋月,帮我转交给他。”

      苏秋月没有接,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弯下唇道:“你拿回去吧。”

      男人的笑容,就像秋天的素描画,让人心疼,他说:“我并不想要求他什么。只是,恳求他等我。”

      苏秋月低着头看信笺,微微动容,淡淡道:“你凭什么要他等你?”

      李傲然似乎是受了风寒,一只手掩着唇,咳嗽两声,摊开秋月的手,把带子放在上面,再握紧,垂着眼睫道:“我毫无所恃。”

      他转身离开了,呢子大衣也显得单薄,所以把自己包的很紧,缓步走远,穿过马路,生活要继续,工作也要继续。

      苏星河在很遥远的地方听到录音机里传来很熟悉的声音,并不算及时,已经隔了几天,但是从第一个字,听到最后一个字,甚至连呼吸声都细细的感受过。一向喜怒不显于脸上的老爷背脊微微颤抖,脸上早已泪痕遍布。

      星河,闻声如面。

      我曾经想过写信给你,但是刚抽过纸就想起来,你看不到。但是这样也更好吧,不会让你忘了我的声音。

      上岛市该入秋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不清楚天气是不是像我想的一样。在说清楚其他事之前,你要珍惜自己,我不在你身边,你要保重自己。不要大晚上只穿一件浴衣就往外跑,也不要再听鬼故事忘了时间,转天再补觉。咳咳……换季的时候,很容易感冒,你看我……咳咳……

      我欠你很多对不起,但是,最应该对不起的应该是阿傲没有保护好星河,在外人面前,没有选择相信你。

      呵呵……相信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我们之间,早就存着信任这条裂痕,但是没有人愿意出手修补,直到被戳到痛处,才不可挽回。

      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曾经以为,爱情是两个人相处最强悍的防火墙。在我二十六的时候,曾经以为,只要对你够温柔,够爱惜,就可以一生一世。马上要过三十岁生日了,星河,我不在意其他了,真的不在意了。

      有一些杂事,你听了大概会心烦,但是我还要交代一下。刚刚知道,唐宁曾经的所作所为,说我愤怒了,你也许觉得虚伪。这件事,就这么结束吧。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你。星河,你半生都活在痛苦和挣扎里,仇恨太沉重,你不该负担,桐黎保护你,只是希望你有和以前不一样的人生。

      我不是想要求你什么。不管是放下仇恨,还是宽恕。我恳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在你心里还保有一席之地,来日,我必不再让你失望。

      习惯一个人很可怕,开始不想回家,怕看不到你坐在池塘旁边等我,怕看不到你泡着茶唱歌,怕一个人睡的床,冷寂彻骨。

      那天晚上,我站在老妈的相片前面,跟她说,妈,我失去了他,我终于失去了他……我失去了我的星河啊……那时候才明白,生命残缺的痛苦,就像老爸看着老妈去世的时候,他总拽着我说,阿傲,爸爸,心里空啊。

      星河啊,不必再勉强自己,我会来找你,求你再相信我一次,并且在我遇见你之前,珍惜自己,爱护自己。
      阿傲夜于上岛

      磁带转到了最后,卡在录音机里,发出呲呲的声响。苏星河整个人埋在腿间,泪撒湿了衣襟,紧抿的嘴唇也止不住低声哀泣。

      李傲然的声音很低沉,又像是很疲惫,中途停了很多次,再开口,隐隐带上了一抹压抑的痛意。他知道,在某一些频率上,两个人相隔很远,经历了相同的心境。

      百盛科技今年再创新高,公司招了一批新员工,李傲然面试首席操盘的时候,看到对面坐着一个笑起来很温暖的女孩子,叫沈二白。她似乎不喜欢穿正装,总有些拘束,眯着眼睛,平白让人心情好起来。

      男人也礼貌友善的笑了笑,嗓音低沉温和,“请先开始自我介绍吧。”

      工作日渐扶上正轨,他回家的时间也逐渐规律起来,因为和花管家学了做菜,而且据说天分还不错,每天回去都要尝试看有没有进步。

      嫣然在慢慢的长大,她说,五哥回家的时候,每天经过池塘,都会露出一种悲伤的神情。

      小孩子是最单纯的。她放了学回来,都准时跑到池塘旁边去等李傲然,然后甜甜的扑进哥哥怀里,说:“嫣嫣要吃红酒洋梨,五哥给嫣嫣做,五哥不要不开心,嫣嫣会乖乖的。”

      李傲然愣了一下,而后眸子里慢慢溢出了暖意,合拢双臂抱进小女孩,走进屋,柔声道:“乖一点去做作业,哥哥帮花叔叔做完饭叫你出来。”

      每个周五的晚上,他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从抽屉里拿出空白的磁带,然后对着录音机说话,周末再把录好的带子送到秋月那里。

      自从星河走后,他连衣服都很少买,或者说没了给他买衣服的人,也就过的随意些。总之,苏秋月每次看他来都穿着那身灰色呢子大衣,实在忍不了,扔给他一个袋子,里面有着新的大衣,价签还没有剪掉,大小尺寸,却服帖的不能再服帖。

      秋月,并不知道他的尺寸。李傲然愣愣的抱着袋子,然后慢慢的露出了笑意。

      他在磁带里面录的内容时长时短,有的时候这一周事情不是很多,就叮嘱唠叨的多些,有时候公司里面或者家里发生的事多,就一件一件慢慢说清楚,最后总漏不了保重身体。

      星河,闻声如面。

      中秋节的时候收到了一件黑色的厚大衣。看秋月那个嫌恶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他送的,不晓得是谁送的,总之很暖,对穿衣服这事,花叔叔已经懒得再管我了哈哈……

      最近有几个大学同学回上岛,和他们聚会的时候喝了两杯,你还记得老王,王国慧,念小学的时候每天都抄我作业的,他家儿子刚过满月,我去上了份子钱。

      大概是太忙了,绮绿前天开会的时候晕倒了,医生说疲劳过度,需要休息。我请了假在家照顾她,但是每天都被她拿文件砸,工作狂生病的时候战斗力还不减反增这事太可怕了。

      嫣嫣收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份情书哈哈……小男孩字写得还不错,就是说话酸的要命,唉,想当年我小时候给你写情书,那叫什么水平。

      …………

      星河,闻声如面。

      这周来的晚了一天,因为去外地出差刚回来,你别误会。我问了秋月,你是否还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按时复查。他还是懒得搭理我,不过想想,有秋月照顾你,应该无虞,现在对我来说,没消息就比什么都强了。

      天气越来越冷,家里暖气停过一次,能把人冻成冰碴子,然后就盖了三床被子……

      你留下了很多书,虽然看不懂,心经我也背的很熟了。遇到不舒坦的事,背两遍心里会安静很多,啊,对,你那怎么还有几本菜谱,看你也没怎么翻过,我倒是都做了一遍。

      星河,你还在等我么?或者,带子不想听。我最近经常梦到以前和你在一起,别的都显得虚伪,只有对不起,希望你能接受。

      …………

      星河,闻声如面。

      是我的错觉吗,今年春节过得总没有去年有意思。饺子照包,赌局照看。上岛市难得下了回雪,我拍了很多照片,都洗出来放在你桌上,用ps,把你的照片p上去,总像你还在我身边。

      不晓得你怎么过春节。秋月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没法和你一起过,但是帮你去桐黎墓前上了一炷香。

      下个月,又到春天了。别着急减衣,人说春寒料峭,容易感冒。

      …………

      春去秋来,冬夏轮回。比起其他的孩子,李傲然显得更像李暮然一点,做事稳重谨慎很多,对待下属,他并不轻易确认一个人的错误,更愿意听清楚原因再下判断,他对待家庭,担当甚重,随着李枋身体越发衰退,李绮绿也力不从心,事无巨细,都会亲自处理好。。

      两年零三个月,一百一十六个星期,一百一十六盘磁带。从未间断过。

      这天早晨起得晚了些,李傲然匆匆穿好衣服,到楼下跟李枋请过早安,开车把嫣嫣送去上学,抱着孩子亲了两下,叫她好好听讲,然后掉头去秋月那。

      苏秋月不无例外的在门口看到了男人,他的确是不穿那件灰色呢子大衣了,但是也不能每天都穿黑色厚大衣吧,他不懂怎么洗衣服吗!

      “秋月。”他在心里舒出一口气,摸摸头,走上前把新带子递过来,道:“抱歉,是我来晚,以为你上班走了。”

      “值得吗?”苏秋月没有接下东西,而是看着他,淡淡的反问。狭长的凤眼里都是如冰的寒意,低声道:“两年多了,他都不想见你,还有意义吗?或许这盘带子根本到不了他手上,又或许他有了新的生活不想再与过去有所瓜葛。”

      闻言,李傲然愣了一下,那些温和从容的东西都慢慢的变得有些苦涩,笑笑的,道:“我想过放弃。但是,只是想到再也不能和他有关系,哪怕只是一盘带子的关系,就很难受。”

      “等待很辛苦,所以我说只是恳求。如果他有了新的生活,告诉我吧,这东西,你也不用转交了。”

      男人多年来,还是这样,笑容就像秋天的素描,湿漉漉,让人心疼。

      苏秋月别开眼睛,把一张纸条连带磁带一起交给他,转身离开,淡淡道:“你自己去跟他说,我很忙。”

      长久的沉默之后,李傲然缓缓摊开手掌,看着纸条上一串清秀的字迹,心头万般酸涩,强装快乐,都轰然崩塌,低声,喃喃道:“星河……你等我,等我……”

      多年来,每次一个人躺在床上,都在质疑自己,多年来,每次苦痛难捱,都在怀疑自己。

      一个人,凭着一个念头跋涉千里,真的,很辛苦啊。

      日本,轻井泽度假别墅

      一幢纯木搭制的和室,很违和的黑色皮鞋轻缓踏入,然后停下,男人一身穿了两年的黑色大衣,一身风霜落拓,眼神里蓦然显现出久违的光亮,近乎痴迷的注视着院子里的人事。

      小院里种着很多棵樱花树,风乍起,整棵树都在飘动,花落,一半落在泥土里,一半都落在那个人的衣衫上。

      那架藤椅他在上岛的时候就在用,缝隙里露出白色的衣角,随风飘动,长发静静垂落。

      藤椅旁边放着桌子,一壶香茶,君山毛尖。还有,叠的整整齐齐的磁带,码的像个小山,每一盘上面都写了编号,直到他手边最近的一盘,编号116。

      直到遇见你,我相信了命运。

      李傲然一手紧紧握住,藏在口袋里,上前一步,不小心踩碎了脚下枝丫,寂静里发出尖锐的声响。

      “大哥?”白色衣角动了一下,他缓缓从藤椅上坐起,转过身来,正如很多年前一样,微微的笑,温柔又温暖的神情,“今天……是该送带子来的时间……”

      星河……什么样的情况,看一个人的容颜也会看的流出眼泪来。这两年,他脸上有了些风霜,过往一头乌黑长发竟然在明显的地方白了几根,只是,那柔软从容竟是从未变过。

      见没有人答话,苏星河皱了一下眉,而后抿唇笑了一下,缓缓起身,一步步向这边走。

      今日一见,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走路比以前更困难了些,难道是之前那一次,受了凉。饶是这样,他也愿意慢慢的走过来,眉宇间有些怔愣,试探性的道:“大哥,你不说话……还是,两年三个月,他不想再耗下去了?”

      苍天见怜,后土见证,我没有放弃。星河,我没有放弃,我来接你回家了。

      似乎是神思恍惚的原因,他脚下没有注意,被衣角绊了一下,重心不稳,整个身体向前倾要摔倒。

      “星河……”向前大跨一步,男人下意识将他满满的拥入怀中,然后低低又满足的叹了一口气,双臂合拢,紧紧抱住再没放手。

      苏星河的头抵在他肩膀上,愣住。

      这个气息,还有声音。

      “你……”

      “我们是从这里开始的……”李傲然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可谓万般怜惜呵护,“星河,从这里继续,可以么?”

      本来是凤眼,此刻却微微睁大,变成了圆眼。然后,从那双黝黑无神的眼睛里慢慢流出了泪。

      为了遇见你,我珍惜自己。

      穿越风和雨,我终于来到你身边。

      你,终于来了。

      蓦然察觉到手上一凉,一个环状物体套在了自己无名指上,头顶上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自从找回来,两年来,它一直戴在我脖子上,现在,该回到真正的主人身上。”

      苏星河低低地笑了两声,一下阖上双眼,有些疲惫,又有些动容的,点了点头。

      《全本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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