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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幽灵山探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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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五爷的死缠烂打之下,苏秋月终于答应把胞弟暂时留在李家再住几天,并且板着脸三令五申注意事项。不能让他冻着啦,不能让他晚睡打游戏啦,不能让他吃太多啦什么诸如此类的。
听到最后李傲然抽搐着嘴角回了一句:“秋月,你确定你只是星河的大哥而不是他爸?”
苏秋月斜睨他一眼,挥袖走了。
这天黄昏,终于来了些凉风。李傲然跟老师上了一天课,满脑子纯英文商法公司法,疲惫不堪,事实上他现在连OBD构成是啥都不记得了。笼着袖子慢悠悠的踱步去院子里。
发现葡萄架下立着梯子,残阳如血,大哥李暮然正站在梯子最高处,手里拿一个盆,往里头拣浑圆的葡萄珠。树下,小八李澈搬着个小凳子坐在那,双手抱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暮然,眉心一粒朱砂,小小年纪便有些稚嫩的妩媚。
在所有的李氏子孙中,毫不夸张的说,李暮然是神一样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李氏的中枢并不是李枋,而是这个从来不苟言笑,端直冷冽的大公子。
这一幕真好看啊。李傲然闲散的想着,开口叫道:“大哥!下来罢,这些事让小百合找人做便好了。”
闻言,李暮然转过头,没什么多余表情,淡道:“不用麻烦。阿澈想吃葡萄而已。”
过了不久,李澈摇摇手臂,眉眼一弯,笑眯眯的道:“大哥,下来。”
看盆里放了山堆一样的紫葡萄,李暮然点点头,徐徐从梯子上下来,交给小百合,让她洗干净了送过来。
李傲然突然有点想自己未来媳妇。于是又摸着后脑不好意思的笑笑,笼着袖子走回去了。
苏望春昨日跳墙扭伤了脚,强行被按在床上休息,这会虽然身躯还是平躺着,眼珠已经开始滴溜溜的转悠。
“别想招了,秋月吩咐我看好你,脚伤痊愈之前不能满处乱跑。”
这话说的戏谑,苏望春抬眼一看,李傲然笼着袖子,斜靠在门扉上,唇角微勾,夕阳下,笑的不似真实。
他当年还是调皮少年心性,薄唇一抿,道:“昨天就好了,不然你看看,我可以走路了。”
话音未落,他撩开被子就往下出溜,拖着长长的白色式服衣摆,一步步向李傲然走去,眼见足下并不疼痛,越走越稳当,干脆又跑了起来。
见状,李傲然微微一笑,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笑,然后伸出一只脚,状似不经意的一挪一收,只听‘啊!’一声轻呼,已经将少年绊倒,又迅速伸手一捞,在还没落地的时候将人迅速卷进自己怀里,小心没伤到他一分一毫。
“你!”苏望春被他气的侧脸绯红,瞪着一双黑亮幽深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李傲然!”
李傲然将人好好抱在怀里,还顺手拍了拍他的屁股,往前走,将人重新放在床上,从抽屉里拿出药酒揉捏他脚踝处,低着头,淡道:“你再等一等。过两天我再带你出去玩,这幅样子,即使我不怕被秋月责怪,也要顾念不能让我未来的新娘子落下点什么病根。”
闻言,饶是苏望春想出言反驳,也不禁被他叫红了脸,收回自己的脚放进被子里,想了想,低着头闷闷道:“我要去幽灵山。”
闻言,李傲然手一顿。幽灵山只是附近一个小山沟而已,因为传说到了晚上闹鬼,还有人说在幽灵山上看到过雪姬(注1),因此有这个得名。他也拿不准要不要答应,毕竟怕他出点什么事,于是淡淡一笑,问道:“星河当真要去?”
苏星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俯下身,凑近他身边,挑起长眉,道:“阿傲,你没有保护我的自信,是不是?”
看着那双晶亮黝黑的凤目,耳边是挑衅里带着笑意的尾音,李傲然没说话,突然抬起手,揽住他的腰,迅速吻了上去。那时候他还不会深吻,只是想到就做了,亲两下,厮磨一会,把苏星河的嘴唇当糖块一样品尝个遍。
苏星河愣了半天,直到他亲完方才后知后觉的一把将人推开,眼睛里掺了些退缩,僵持半天,木着脸道:“你亲也亲过了,可以答应我去幽灵山了吧。”
“星河……”李傲然摸了摸他的鬓发,没应允也没拒绝,只是淡淡的笑道:“不愧是苏家的孩子,知道反正也亲过了,执着无用,不如借此讨点好处。”
苏星河不知道,李傲然当年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喜欢到满眼都是他,再无别人可以替代。
庭院里有一口钟。突然听到钟声响起,李傲然摸摸肚子,道:“该吃晚饭了,你躺一天该饿了,走吧,我们去饭厅。”
知道苏星河不喜欢穿鞋子,而且脚伤未愈,干脆将人一把抱起来,一同向外走。站到游廊下才发觉外面下雨了,很小的细雨,如针似毫,浸透春衫的薄凉。他想了想,拿了把伞罩在上面,缓步走向饭厅。
一进门发现老爷子已经猴急的开始扒饭了,其他八子也好好的坐着,李傲然摸着脑袋笑道:“又迟到了……就说以后开饭不用等我么,都吃着喝着喝着吃着。”
看着身边少年老实巴交又很淡薄的笑容,苏星河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阿傲,阿傲,阿傲……’。
李皓然排行第六,此时眨眨眼睛,咽下一块鸭珍肝,一抹嘴,道:“谁等你了,没看见我们都吃半饱了,实在担心五哥色令智昏连饭都忘了吃,所以特意嘱咐jassic给你们留了热着……额……老七你丫噎我干啥!”
李灼然面目沉静,往他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肚丝,淡道:“老实吃你的吧。”
“哈哈……”李傲然将苏星河放下,伸出双臂揽了两个弟弟,在额头上各自‘吧唧’亲了一下,颇憨实的笑道:“皓皓和七七感情真好啊。”
皓皓和七七对视两眼,异口同声的愤然道:“别像摸狗一样摸我!“
见状,李暮然微微勾起了唇角。随手给身侧的李澈夹了一筷子蔬菜,开口道:“阿傲,坐下。”
李傲然将苏星河揽得很近,先帮他盛了一碗白玉牡蛎汤,撒一把香菜,闻闻香味,满意的笑道:“我妈说饭前要先喝汤,好消化。”
后者本来还有些羞赧,久而久之脸皮也练厚了,点点头,乖乖的喝汤。
他又很认真的挑了一块清蒸鱼,把刺剃掉,加进他盘子里,慢吞吞的道:“今天海鲜有点多,晚上别吃维生素了,二者相冲,身体不好。”
很多年后的苏星河常常在想,自己变了那么多,他又何尝没有变化。阿傲年少时是极冷清的一个人,他的责任赋予了他很多必须承受的生命之重,他却丝毫没有推卸,每件事都尽力完成,爱惜家人朋友,老实巴交,有爱心,且温柔自持。只是,这种安静的生活态度后来被硬生生的撕裂扭转了。
李绮绿含笑看着他们,红唇微掀,蓦然道:“你若是把望春照顾的太好,他舍不得回去,苏世叔想必要气死了。”
闻言,苏星河手指一顿,阻了他的动作,硬着头皮道:“你自己吃吧,我有手的……”
李傲然并不勉强,自己盛了碗饭,就着菜便大刀阔斧的开吃,期间还回了李绮绿一句:“长姐如母,三姐他日年老生活不能自理,我也会那么对你的,真的。”
他最后顿了顿,特别真诚的加的那句‘真的’深深激怒了李绮绿,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踩着一双Gucci超高跟鞋子叉着腰走来走去,恨恨道:“李傲然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要是不打算见到明天早晨的太阳大可不必从珠穆朗玛峰上跳下去那么迂回,省的没摔死先饿死,姐姐可以立刻脱下高跟鞋砸死你个小不正经的!”
李傲然抬起头,微微一笑,淡道:“姐姐,我爱你就像你深爱你柜子里的Hermes限量版手包一样,真的。”
李绮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幽灵一样窜到了他背后,木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现在更爱Armani西装……”
“嗯……”李傲然微微挑起眉,顺手将勺子里的蛋羹送进李绮绿嘴里,反问道:“有不同么?”
李绮绿咽下滑软的蛋羹,想了想,道:“老实在家里念书,姐姐上班去了。”然后冷哼一声,转身‘哒哒哒’的走远了。
李傲然垂下眼笑了一下,侧头看着苏星河,突然道:“世上没有善良到毫无私心的人,就像有些人,不管多大的年纪,都需要人哄。星河,是这样么?”
几日后,那所谓的幽灵山,李傲然确实带了苏星河去,而且是很晚的时候。远远没有传说的那么玄乎,不过就是个小山沟,地面不平整,坑坑洼洼,还都是落叶。
溜达一圈又一圈,也没有见到过传说中的鬼怪或者说幽灵。苏星河叹了一口气,对身侧的少年道:“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李傲然蹲下身随意捡了几块石头,微笑道:“什么道理?”
苏星河垂下眼看他,薄唇轻挑,道:“三人成虎的道理,你一定不以为意。”
“未必。”此时两个人是面对面站着,李傲然慢慢站起身来,语气有些诡异:“星河,我开始后悔带你来了。”
苏星河不明所以,就听他继续道:“你转过身看看,不要有大动作。”
少年缓缓转身,不禁呼吸一滞,身后是更深远的森林,一树连着一树,在黑压压的一片里头正闪着几双碧绿色的眼睛,远远看着,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苏星河道:“那是……什么玩意?”
李傲然想了想,道:“不是鬼怪。有可能是蛇。”
他的语气还是平静里透着些笑意,听得后者恨的牙痒痒,瞪了他一眼道:“敌不动我不动,倒是没有危险,难道就一直这么站到天亮?!”
李傲然伸出手,将人慢慢拢到自己怀里,摸了摸他一头长发,叹道:“我妈说做人得有爱心。虽然不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还是等着吧。”
苏星河不是怕,但是觉得冷,所以索性没有挣脱,老老实实靠在少年怀里,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的模样。
看看手表,等了约莫一个小时,绿色眼睛渐渐消失,仅余两双还虎视眈眈的盯着这边。苏星河脚下不小心动了动,踩折一根树枝,就在那么一瞬间,两条黑影如练似缎,‘嗖’一下窜来,借着月光看清楚,是两条通体斑斓的蛇。
李傲然没有说话,随手将人推到自己身后,拿出方才捡的石头,扔到另外一个方向,发出沉重的声响,吸引了一条蛇窜至另外一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冷光湛湛,衬着那张平静的甚至有些温吞的脸,更显冰凉。
可是人到底蛇是不一样的。那条蛇咬上来的速度很快,两根巨齿中间还粘拉着液体。就在李傲然举起刀的瞬间,背后苏星河蓦然伸出一只手,用一条略显粗壮的木头格挡住蛇两齿之间,避免了李傲然被它咬,紧接着银光一闪,青蛇挣扎着倒下,一柄匕首正正好好插在七寸之处。
沉默半晌,李傲然微微歉意着道:“本来只是想用刀柄敲晕它……忘了……”
苏星河无奈,摇摇头道:“回家吧。”
两人转过身,走了两步,正是下山的路,没想到身侧又是一条巨影袭来,苏星河不禁爆了一句粗口,道:“我擦,不会是一对吧。”紧接着顺手抡起方才那根木头,足尖轻点,一个旋身奇准无比敲在那条蛇七寸上。
李傲然静静的看着,突然叹道:“我以为我媳妇是温温软软的世家公子,没想到啊……其实是个悍妻……”
苏星河掸掸双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勾起唇笑道:“怎么,后悔了?”
还没等李傲然回答,小少年想了想,又瞪他一眼,扬着头道:“你敢后悔,老子敲死你!”
李傲然笑笑,摸了摸他头顶,语气很平淡,但是很认真,“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
苏星河猛摇脑袋,甩掉他的手,却没止住侧颊泛上的微红。
他这一晃神,脚下便失了准,不小心踩到一地落叶,其实底下不是实实的地面,一脚踏空,整个身子‘腾’一下就往下掉,李傲然神情骤变,只来得及一只手攥住他的,两个人一起陷落坑底。
他脚伤刚好,李傲然担心再伤第二次,索性一手攥住他衣角,将人卷到自己怀里来,掉到坑底下,背部着地,硬生生的剧痛,李五爷脸色刷一下白了,看着脑袋顶上那个大洞叹气,“宝贝啊,你可害死我了……”
苏星河毫发无伤,闻言,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将他扶起来,蹙着眉道:“除了疼还有别的感觉么?骨头没事吧?”
李傲然摇摇头,道:“扶我一下,起来找个地方歇歇。”
在今后很多年里,回忆起那一夜并不算美好的事情,苏星河或者叫他顾纯感到的都是快乐与想念。
李傲然拿了打火机,点燃一个篝火,然后抱着他靠在树桩上度过了一夜。阿傲年少的时候话很少,寡言,但那天说了很多话,给他讲‘我妈和我爸是因为抢一盒臭豆腐认识的,我妈生病去世之后我和我爸都很想她。’‘星河,你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真像一个白色的小天使。’‘啊,你跟我们回上岛市吧,对了,明早晨吃点什么好,喝豆浆吃煎饼吧。’‘星河,你睡吧,我守这就好。’
转天早晨是在车子的颠簸下醒的,睁开眼就看见苏秋月冰寒的脸,不禁开口道:“夏虫不可语冰,哥,你还是闭嘴吧,我知道你要骂我什么。”
苏秋月看他一眼,无甚表情,唇角轻勾,冷笑道:“不可语冰就不语了,你下午跟我回家。”
看到苏星河那跟活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李傲然笑的最欢实,连带着一车子司机保镖也乐的跟情景喜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