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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金 却分明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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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分金
白玉堂气冲冲下楼后,从店伙手中牵了马,翻身上马往陷空岛方向驰去。此次年后便出门处理陷空岛水上船运事务,一路又耽搁了不少时日,如今已过两月,恐怕大嫂和兄长们都等急了罢。
刚出安平镇,白玉堂忽看见前面一老者带着一伴当在赶路,那老者正是潘家楼上的酱衫老者。白玉堂一寻思,勒转马头,回到安平镇,找了安平镇最好的客栈,将马交给店伙,施展轻功“青云步”,追上酱衫老者后,悄悄蹑在其后。
进入苗家集后,白玉堂见酱衫老者和他的伴当进了苗家集西边一所大宅院。白玉堂围着那宅院转了两圈,只见院门上嵌着两个大黑字:苗宅,心中冷笑,回头在苗家集找了最好的酒楼,要了酒菜,一边浅酌一边等待天黑。
展昭在安平镇找了一家干净客栈住了下来,晚间让人送来饭菜吃了。待到初鼓之后,换了夜行衣,携了巨阙,在桌上放了一块碎银权作住店费用,施展绝技“燕子飞”,悄然出店,往苗家集而去。
潜入苗家集后,展昭窜房越脊,寻找苗秀住处。寻到潘家楼跑堂所说苗家集西边,见一宅院屋宇众多,显见为一富户。
展昭悄然跃下屋脊,潜入那亮灯处的房间窗下查探了一下,西厢有脂粉味,大约住的是女眷,东厢一间房里亮着灯,有男子说话声,其中一人正是潘家楼上那酱衫老者的声音。展昭于是贴在窗边墙上,隐了身形细听。
但听苗秀道:“只道今天那谢家小娘儿稳稳的弄家来,谁承想平空冒出来个后生,长得跟仙人似的,看起来却跟个阎罗一样,那眼神儿生生的割人,好在他替那谢老儿还了银子,三十五两,倒也没亏。”
一个年轻的声音苗恒义道:“爹做的好生意,五两的本银,三十两的利息!不过您老别得意,孩儿今天一文不费,白得了三百两银子。”
苗秀道:“我儿有这本事?”
苗恒义笑道:“昨日太守打发项福起身去刺杀包公,项福走后太守与侯爷怕项福万一不成事有祸,商议侯爷改扮行装,尽早由东皋林悄悄入京,在太师府内藏躲,候包公查赈之后有何本章,再作道理。所有细软箱笼并抢来的女子,则由观音庵岔路上船,暗暗进京。侯爷因问太守,沿路船只及所有,须用银多少,太守哪里敢要侯爷的银子呢,反倒躬身说道:‘些须小事,俱在卑府身上。’因到衙内后,太守立刻平了三百两银子,交付孩儿,叫我办理此事。我想太守虽应允这项银两,但给与不给,侯爷如何知道?到了京里,我只管让船户与他要,他若不给,他那许多细软箱笼,留下一些来,又怕什么?侯爷所行之事,全是无法无天的,哪敢声张,到时只怕还有进帐呢。”
展昭听到此处,暗自叹气:这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展昭正欲离开,忽听西厢不远处传来女人的惊叫声:“鬼,鬼,有鬼啊!”
展昭探首往西厢那看去,只见淡淡月光中,西厢的树影上,一个白影一晃而过,飘飘然若流风回雪,难怪会被人当成鬼。看那样子,当是那白玉堂也来了。只是这人做事竟然如此张狂恣意,这黑夜里来做贼,竟然依旧一身白衣,生怕人家瞧不见似的。
只听房内苗恒义怒道:“鬼,哪里来的鬼?这些小丫环,就会大惊小怪。”
苗秀说:“你先去看看,我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展昭往上跳起,足尖在窗台一点,往上纵起,双手撑住窗子上沿,身子后翻,足尖钩住房檐,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西厢那处已经有人声传来,只听刚才那女声又尖叫起来:“啊——,快来人啊,鬼把夫人抓走了,快来人啊……”
展昭心里暗笑,他在那边弄鬼,倒便宜自己了。他伸指点破窗纸,从上往下往屋里看去。那壮年男子急忙拉开门出去了,苗秀从书柜底拿出一小木箱子,用钥匙打开,将桌上的银子放入,再锁上,又放进书柜底关上门,又加一把锁锁上。然后出门而去。
展昭轻轻跃下,捅破窗纸,伸手进去拉开窗子插销,推开窗子纵身跃了进去。窗外又传来一年纪较大女人惊怖欲绝的声音:“救命——,救命啊——”接着是一片乱糟糟的脚步声、呼喝声、拍打声,混成一片。
展昭忍不住微笑,这也算是合作无间吧,银子我分你一半就是。他径直来到苗秀放东西的地方,轻挥巨阙,一声微响,那锁应声而落。展昭拿出苗秀放银子的箱子,依旧用剑斫掉锁扣,见里面除了银子外还有一些银票,一些借据。展昭将银票与银子各拿一半,揣入怀中,借据放灯上点燃,烧成灰烬。
欲走时,展昭心想,此事原是白玉堂先插手管的,虽说自己并未料到他晚上也会来,但无论如何,总该跟他打个招呼。于是找了张纸,留下八字:银子银票,与君各半。写完将纸条用装银子的箱子压着,然后原路翻窗而出。
白玉堂翻墙而入,立于屋脊之上,观察宅内情形。却见西厢屋里走出两个女人,便想捉住一人问事。从屋脊上跃下,足下连点屋脊之下的几株大树树枝,向那两个女人掠去。没成想前面一女人手中灯笼掉落,惊怖大叫:“鬼,鬼,有鬼啊——”
白玉堂落地上前,一眼扫见后面女子年纪较大,一副富家太太打扮,便伸手几下点住那女人哑穴,抓住女人后背衣服,沿着屋下阴影,几步纵跃到园中假山背后一树丛下,背后直听那丫环样女子继续惊叫:“啊——,快来人啊,鬼把夫人抓走了,快来人啊……”
白玉堂拍开女人哑穴,却见那女人直瞪着自己,口里嚯嚯有声,显见得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不耐烦,左右一瞧,心中已有计较,既然那丫环说夫人给鬼抓走了,那么就让你们都去找吧。他两手抓起那夫人,身体一旋,骤然使力,将那夫人扔上了屋脊。
白玉堂随即转身,蹑足潜踪,查看屋中诸人奔出情状。直见一老者最后出来,身形便是潘家楼上那酱衫老者,于是便往他出来之处飞掠而去。
刚到那房间窗外,窗中竟飞出一人,宛如晓燕穿朱户一般,姿态轻盈,落地无声,显见那人轻功绝佳。那人见到他,挥手示意,往窗内一指,足下却不停,往外飞掠。
白玉堂本待追上去看个明白,又觉还是按此人示意先进窗里看看为好,于是毫不停顿,翻窗而入。落地之后,只见那是一间书房,书柜前桌子上,有一小箱子开着,里面足有两百多两的银子。
白玉堂走上前,目光一扫,已瞧见书桌上落着锁具,显见是利刃销断。那人手中之剑,倒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白玉堂中见那小箱子里,除了银子,还有几张银票。箱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白玉堂抽出一看,纸条上有秀逸的八个字:“银子银票,与君各半”,显见得是刚才那人所书,大约是顾念自己引开众人,方便他行事罢!
这人倒是公平得紧!只是既是同道,为何一见而遁?
白玉堂将银子与银票往怀里一塞,顺手也将那纸条揣入怀中,便翻窗而出,去追赶刚刚那个人。
只见此时西厢处一片嘈杂,一群人围在一架梯子边,有人爬梯去救那屋顶上的妇人。
白玉堂懒得理睬苗宅众人,几步纵上屋脊,就见刚刚那人亦在屋脊间纵跃。但见那人在淡淡白光下,恍若一道青烟,往前面迅疾飘去,端的是绝世轻功。
白玉堂起了好胜之心,全力施展师门绝技“青云步”,但却始终与前面人影保持差不多的距离。白玉堂没想到此人轻功如此之好,想自己出道以来,竟是第一次遇见轻功如此高妙的人物。
白玉堂寻思,江湖人常称“三侠五义”,自己是“五义”之一,四位兄长所长都不在轻功和武功,而自己的轻功和武功,比起松江邻居茉花树的“双侠”丁氏兄弟,也只怕还要略胜一筹。“南侠”展昭“北侠”欧阳春与丁氏兄弟并称“三侠”,武功只怕相差亦不太远,而以轻功“燕子飞”闻名江湖的正是“南侠”展昭,莫非这个轻功不下于自己的人便是“南侠”展昭不成?
白玉堂足下不停,奋力追赶。忽见前面人影猛然一顿,双足借势一蹬屋脊,旋身冲天而
起,半空中转身面向白玉堂,但见淡淡月光从他头顶倾下,流泄在他的面容上,虽不明晰,却分明就是潘家楼上那蓝衣青年。但见他的头发扬在半空,背后是明澈银河横贯暗蓝天空,繁星点点铺陈。白玉堂似乎看到他的笑容,直若要羽化而登仙,那种空灵飘渺,实在惊心动魄!
瞬息之间,青年已旋过身去,宛如一只大鸟,掠向苗家集外一片高大树林。仅是初春,树木枝叶未繁,但见那大鸟在树枝间弹动,惊起夜鸟四散。
白玉堂在屋脊上站定,望着林间那大鸟远去,面前的林子渐渐如潮水平息,又在淡淡月光里宁静下来。
白玉堂但觉内心震荡,脑海中依然是那青年半空中旋身向自己望来的情形。他实在无法形容自己一刹那内心涌起的感受,不是欣赏,不是倾慕,却似怜惜,似害怕,似酸楚,似惊惧,似惶恐,又像什么都不是,只是不安,时空漠漠,人海苍茫,流光逝影,苍海桑田,什么是瞬间,什么是永恒?
白玉堂在屋脊上站了良久,夜风拂过,吹起衣衫微响。天宇四垂,四方冥寂,他想,要是此刻有酒就好了,“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展昭听到身后声响,知道白玉堂在追他,也起了争竞之心,全力纵跃向前。待到苗家集尽头,只见集外一树林,便旋身冲天而起,掠向那树林。半空中转身之时,但见那白玉堂白衣飘飘,疾行于重重屋脊之上,恰如风行水上,凭虚御风,真是翩翩少年,风采慑人!
只是入林之后,那白玉堂竟然没有再追。远望而去,但见他立在屋顶,遗世独立,衣袂四起,飘忽若神。
展昭十分遗憾,若非赶着去救包大人,自己怎么会错过与这样的人相交?
出林以后,展昭便往谢家父女所在地纵跃而去。按照潘家楼跑堂的所说,展昭在苗家集附近的一个村庄里,找到了谢家父女的小屋。
展昭敲了很久的门,谢老汉才应声,问:“谁啊?这么晚!”
展昭扬声道:“谢老伯,我今天在潘家酒楼上见过您,今晚我和朋友去劫了那为富不仁的苗秀,恐怕他以后报复您,这里有两百两银子,您就带您女儿搬到别处去,买几亩地好好过日子吧。”
谢老汉犹犹疑疑开了门,站在门口不敢让人进屋。展昭也不在意,掏出怀中的银子,递于老汉,嘱咐道:“尽量明天一早就走,走远点,我还有事,也帮不了您了。”
谢老汉接过银子,神情变换不定,说:“我在这都住了一辈子,怎么走得了?”
展昭温言劝道:“这也是万不得已,那苗秀只怕还对您女儿不死心,那潘家楼上的白衣公子,马上也要走了,恐怕也不会再来了,您还是离开这里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谢老汉看着淡淡月色下青年那坚定温雅的脸,感觉像见了庙里的菩萨一样安定起来,觉得他的话句句入耳入心,必须照办。
谢老汉掂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恍惚觉得自己又遇到了神仙,正在点化着自己。他喏喏连声地答应青年,明年一大早就雇马车,往金陵一带去。
谢老汉拉住青年,请青年等一会儿,他要叫女儿起来谢恩人一谢。
可等他叫了女儿起来,门前却已经不见人影,只有一滩月光,仿佛那青年从未来过。
谢老汉望着门前月光,想着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终于见到了神仙,还一天连见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