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红尘道》Katherina

95、番外《海上音（下）》

　　见过对方的容貌，脑子里回想着对方的歌声，不出三天，敖如就艾上了这位南海来客，并且不可自拔，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为了这么个海豚精费尽心神，更没想过会有一日对他产生晴素。
　　他认定这是姻缘，不久，再度来到那一个小岛，这一次见面，他只为向对方表白青慕之意。像往常一样，他缓缓步入小岛林子深处，穿过树林时，离深处还很远，陡然，一个男声意外地从天而降：“我想知道，堂堂西海龙三太子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我既然不欢迎你，你怎么还三番五次地来？”
　　敖如抬起头，往上看，便看到那年轻人坐在粗树枝上，左腿搭在右腿上，背倚着树干，双臂更是交叉在一起，一副明明白白不欢迎他的态度。
　　“白渊……”他轻唤了一声，轻巧地腾身跃起，跃到那树枝上。那年轻人侧身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抬起另一只手打了一个呵欠，道：“请吧！别打扰我睡觉。”
　　敖如没有走，蹲下来，一直看着这年轻人闭目睡觉，良久，那男子忽然睁眼坐起来，横眉冲他怒喝一声，“我很客气地请你走了，你怎么还不走？滚！”
　　敖如起身，神情平平静静，问他道：“你当真那么讨厌我，连见都不想见？我们之间只是发生过小小的误会，你就把它当一辈子的仇恨了？”
　　那海豚精端正坐着，把双脚放下垂在树枝下，冷淡回答：“是又怎么样，连西海龙王都不敢那样对我，你区区一个龙太子竟然胆大妄为，对我动粗，哼！还想凭三言两语就让我原谅你，简直是笑话。”
　　话罢，他纵身跃下，轻巧着地，抬步即走。敖如赶紧跟着跃下树枝，双脚着地，冲着那男子的后背道：“那你要我怎样才不会计较前嫌？”
　　“你跪下来向我赔罪，我就不跟你计较以前的误会了。”那男子丝毫不想，启唇便说。敖如亦没有犹豫，干脆地屈膝跪下来，那男子回头一看，微微惊愕。
　　“这样，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吧？”敖如起身以后，说道。那男子并没有动容，明明白白地道：“那你走罢，我就当从来没有见过你，以后你也别来烦我。”
　　敖如愣了一愣，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跪下赔罪了，你为什么还要赶我走？”那男子回眸，认真告诉他：“龙太子，以前的误会跟现在是两码事，我原谅你，但并不表示现在一定要对你客客气气的。”随即起步走。
　　“那么白渊……”敖如见他走了，起步也跟了上去，“你对我还有哪里不满？你说出来啊，我一定全部改。”那男子满不在乎，坦白道：“我与你不熟，你何必为了迁就我的感受非要改掉身上的毛病？”
　　敖如脸不红，大大方方地脱口表白：“我不改掉你眼里看不顺眼的毛病，你怎么愿意跟我相艾？你告诉我，到底我哪里还让你不满意。”
　　那男子止步，然后，仰面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很明白地是在嘲笑敖如，片刻后，那笑声止住了，换以回答，“不管你怎么去改，我对你始终是一样的态度，绝对不可能会与你相艾，你别痴心妄想了！”
　　话音一落下，他疾步掠过树林，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不给敖如追上去的机会。敖如得到这样的回答，心里开始懊悔表白过早，这一次被拒绝便代表着永远都被拒绝，这让一直活在荣耀之中的敖如很不甘心。
　　回到西海龙宫以后，敖如的胃口大不如前了，西海龙王看出他有心事，几番询问他，但他总是以‘无事’二字敷衍，没过几日，西海龙王让他到岸上去巡视，他去了之后，经过月老庙，知晓月老是管姻缘的神明，便在月老神像面前说出了心事，想请月老帮忙，但，迟迟不见月老现身。
　　入夜，一位头发花白、胡须老长的老神仙来到了西海龙宫，说是要见龙三太子。敖如请他到了房里相谈，几句话之后才知来者是月老。
　　“你是月老仙君？”敖如一句惊语脱口，却又很快洋溢出欣喜，“你是在白天听到了我的心事，所以特意来帮我的了？”
　　那老神仙的神情却是令他出乎意料，话语也同样是。老神仙无奈一叹，遗憾道：“可惜啊，你求我帮忙不是时候啊……”
　　敖如微微惊愕，问道：“月老何出此言？”老神仙答，“我前两日刚收到玉帝的旨意，‘月老’这个位置要换人了，我呀，以后就是一个散仙，今日刚刚收拾好了，明日就去与其他散仙会聚一堂。”
　　“你现在已经不算是月老了？”敖如惊讶道。老神仙无奈道：“是啊！下一任月老明日就上任了。”敖如稍稍变了脸色，淡淡道：“你既然不是月老了，那还来找我干什么？你把事情交给那个新上任的，让他来帮帮我。”
　　老神仙仍是无奈，实话道：“下一任的月老，是一个年轻小子，没有经验，玉帝王母暂时不会准他下到凡间，定然要他先在天庭学习一段日子。”
　　敖如无话可说，过了片刻，不悦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办法帮我了么！我可是在你庙里求过心愿的！”
　　“我现在亲自来到龙宫，就是要引你去见一个人，只有他能帮得上忙，不过……他肯不肯帮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老神仙道出了此番之行的目的。
　　“什么人？”敖如好奇，问道。老神仙毫不避讳，直说：“我是管男女姻缘的，照理说是难以管你的事情，不过天庭里尚有一位仙家是管同性姻缘的，最能管男子与男子相艾、女子与女子相艾的事情——他，就是兔儿神。”
　　“那你还与我废话什么，还不带我去见见这位兔儿神？”敖如脱口，似乎有些等不及。老神仙拿他没有办法，随其所愿，即刻引出了西海，乘着夜云，一直来到东海。
　　东海之东，有三仙岛，每一个仙岛都是一个仙境。老神仙带着敖如经过了瀛洲和方丈，来到了蓬莱。这路上，他对敖如唠叨一句，“这兔儿神的仙府，在蓬莱的一座仙山上，兔儿神自个儿给它起了个名儿，叫绕梦山，听说是出自‘绕梁一梦’的典故。”
　　敖如根本不把他这番话放在心里，什么典故他才不管，他只要那兔儿神帮自己与那白海豚精牵红线做媒。
　　一朵仙云降到了一座大山上，在他们的面前，便是一座仙府的大门。老神仙第一个张口，冲着那高高的府门尽力喊了一声，“守门的劳烦开开门。”
　　片刻，那道门吱的一声响，缓缓开启，出来一个女子，问他们道：“是哪里来的客人？速速报上名来。”老神仙答道：“劳烦与你的主人通报一声，就说月老与西海龙三太子前来府上拜访。”
　　那女子轻轻点了一下头，这就回去了，不多时，又再度出来，说道：“我家主人说，请月老回去，今日不招待月老，抱歉了，至于龙太子，可以入府一见。”
　　老神仙一听，对敖如遗憾道：“看来兔儿神早已知晓我退任的事，不想与我道别，也好，我也怕与他聊凡间姻缘聊到伤感，就此先行一步了。”
　　敖如只淡淡地回他一句‘今日多谢了’，就大步一迈，跟随着那女子进入了仙府。那女子引他到了院子，院中一张石桌前，有一个身着一袭粉色衣袍且样貌出众的年轻人坐着，缓缓喝着茶，一派雅气。
　　敖如遥看对方一眼，以为是一个女仙，但一近看，听了对方的声音才知道竟是男仙。“主人，西海龙三太子到了。”那女子禀报一声。对方抬头看了敖如一眼，随后只问：“月老已经回去了么？”
　　“是的。”那女子回答。兔儿神安然，吩咐她，“你下去罢。”又请敖如入座，问他：“西海龙三太子突然到我府上来，为的是什么事？”
　　敖如启唇，说：“听月老说，你是管同性姻缘的，是么？”兔儿神道：“是。在凡间，只要是同性的姻缘，都归我管。”
　　敖如安心了，坦然：“我来，就是想求你帮我牵红线，做我的媒人。”兔儿神看着他，平平静静地问他，“你艾上了什么样的海族，非得求我不可？”
　　“他叫白渊，是南海来的海豚精，我喜欢他，但是他拒绝了我，我不想放弃，一定要他与我相艾不可——这便是我来拜访的原因。”敖如脱口直说。
　　兔儿神面不改色，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语，敖如看着等着，不见他张口说话，心里不禁有些不满。良久，兔儿神立起身，侧身向他，负起左手，缓缓启唇，只从贝齿之间挤出这几个字：“龙三太子请回罢。”
　　敖如吃了一惊，惊讶之中有些失望，脱口质疑道：“你连回答都没有给我，这就马上要请我回去，是不是你的能力低，办不到？”
　　兔儿神的神色显得有些冷傲，启唇：“我能力低？笑话！只不过，是‘强拧的瓜不甜’而已。”敖如看着他，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兔儿神明明白白道：“刚才你说他拒绝了你，这代表着只是你一个人的单相思，你跟他只是有缘而无份，说白了，你们没有姻缘，恕我不能帮忙。”
　　敖如猛地立起身，心里的希望顷刻之间变更为失望，张口不满：“我艾他，这还不叫姻缘！？你的存在，难道不是为了让两个人恩艾幸福的么！难道不是为人牵红线、做别人的媒人的么！怎么能说不能帮忙！”
　　兔儿神无奈，坦白道：“我的存在，只是为冥冥之中注定的姻缘尽一些力促成其事而已。既然他已经拒绝了你，我便不能强迫他与你相艾，再者，他是海豚精，与一般海族不同，南海之南的海豚族有严格的规定，部族向来不与族外联姻。”
　　敖如暗暗握紧了拳头，脱口：“你说了这么多废话，说到底就是不肯帮我是不是？好！那我也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一转身，不说一声‘告辞’便走，走出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兔儿神一眼，又补上一句，“玉帝失策，让你们这等无用之辈掌管姻缘！”
　　一句话令兔儿神大怒，禁不住，一掌用力拍在了案上，震得那茶壶和杯子摔到地上裂开了几瓣，“竟敢说我无用……龙三太子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府上那女子刚刚送走了敖如，一回来，看到地上躺着碎了的茶壶和杯子，看到茶水洒了一地，便知是兔儿神又发了火气，不禁脱口：“主人你……”
　　兔儿神负手，姿态端正如常，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迈步就离开了院子。那女子看了看他的身影，无奈一叹，弯下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不日，兔儿神出门，亲自到了西海上的一个小岛，穿过茂密的树林，然后，在林子里的一个树桩上坐下，歇息着，看似毫无目的。
　　海豚精不到片刻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对他脱口一句寒暄，“稀客，今日竟然有神仙到我住的这个地方来。”
　　兔儿神抬起头，看着赫然出现的男子，吐气如兰：“你就是白渊么？”那男子沉默了片刻，回答：“看来西海龙三太子去找过你。”兔儿神浅浅一笑，不答。
　　“我拒绝了他，他就找来神仙劝我么，真是好‘贴心’……”那男子淡然。兔儿神保持一贯平静，直说道：“我来，的确是想要劝你，不过不是为了帮他。”
　　那男子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兔儿神，“不是来帮他，难道你是来帮我？”兔儿神浅浅一笑，立起身，“我只能提议你两条路：一，离开这里，回到海豚族去，二，跟我走，我会让你平平安安地，让西海龙三太子再也不能找你麻烦。”
　　那男子低头，想了一想，问道：“你能带我去哪里，保证让我再也不用再看到他？”兔儿神答：“你只管跟我走，什么也不要问。西海龙三太子不是好惹的，怕是会像孙悟空一样大闹一场，对你不利。”
　　那男子犹豫了片刻，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与你素无干系……”兔儿神启唇，直言：“龙三太子此前找过我，是想让我把你们促成一对，但情艾之事必须得你情我愿，强迫之事我不能容忍，再者，他竟然敢说我无用，亦是我不能容忍的。”
　　那男子听罢，沉默片刻，“我谢谢你了，既然你肯帮我解决烦恼，那么这番好意我就领了，请带路罢。”兔儿神浅浅一笑，即刻转身，带着他腾云驾雾，往东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