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修一心》艾许

4、一丝还成千万缕

　　补习班最后一天的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许合把桌子上的书和笔一股脑地都丢进包里，边跑边拉包的拉链，她全然不愿多想其他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只认定买车票才是当务之急，完全像个革命女战士，勇往直前，不惧艰险。
　　拿到票后许合和父母、室友打好招呼告知了行程，继续在学校啃了几日课本，被喻思称作“虚伪的读书人”，许合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让自己忙碌起来可以少去想其他事情的时间。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丝还成千万缕。
　　临近出发，许合愈是珍惜起为数不多的学习时间，拼了命地看书做题点灯熬夜，不知什么时候睡去，也不知是在何时醒来。
　　直到晚上登上普快，她还是有些不清醒，找到自己的卧铺位，给父母发了条短信，把行李收好倒头就睡了。
　　醒过来时，车厢里还黑着，许合摸出手机，才凌晨3点钟，车上的冷气开的有些足，她坐起扯过凉被围在肚子上，她习惯被普通列车慢慢地带去目的地，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萤萤灯火在夜幕下美好而短暂，像人生一样绵延无尽却稍纵即逝。
　　低下头把脸埋在双膝间，心情平静，许合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是错，可她不能回头了。人生就是对对错错，不要害怕做错事，即使错了也不必懊恼，何况很多事回头来看，对错已无所谓了。
　　她用越来越小的声音告诉自己：要坚强。“为了爱，我们向往一个城市；为了爱，我们也逃离一个城市。”这句话是那样的清晰，让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弃在街头，无数来往路人指指点点。
　　许合容不得这样的不堪，也憎恨着自己的捕风捉影。她是为什么而向往，而逃离，她知道，但，她不能说。
　　被表哥的短信惊回思绪许合才发现已经快到终点了，早晨5:31，秦修邑说他已经在出站口，她匆匆忙忙地简单梳洗了一番，看着镜中素面朝天的自己，没有深深地黑眼圈，没有深深地眼袋，她很满意。
　　6:03，火车准时到站。许合随着人潮涌向出站口，涌向一个陌生的城市，也涌向了秦修邑。
　　夏天的清晨，有微微湿气和凉意，尤其是这江南。远方的天空，干净，清丽，怡人。
　　秦修邑翘首张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的许合，巴掌大的脸，瘦的下巴有些尖，乌黑的马尾扎在脑后，芙蓉如面柳如眉，肤色如脂，年轻娇丽的脸上透漏着熟悉和清冷，身形单薄，不盈一握，让人心里不由地一紧。她早看到了他，他像个被雕琢的艺术品一样矗立在人群中，比常人高出很多，挺拔修长，五官俊逸，黑色的利落短发，模特样的引得匆忙的行人纷纷注目。不管在哪里，他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没有之一。
　　“修邑……表哥……”许合站在了他的面前，君子如玉如竹，浓眉亮目，她只需微微抬头就可以看见他漂亮的锁骨和第二颗扣子上结实的胸膛，令她望而却之。
　　“我车停在那边。”许合根本没敢抬头看他指的方向，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走着。
　　有人不小心踩了她一脚，白色的鞋面上立马多了个很深的脚印，她认命地叹了叹气，盯着与她两两相对的鞋尖发了呆，许合知道秦修邑转过身正与她相对站着。脚下生疼，她局促不安地抓着背包带子始终没有抬头。许合正准备抬起脚的同时抬起头露出一个不在意的笑容，却不想秦修邑往前迈了一步，她吓得赶紧后退以至于撞到了后面的人。“对不起。”秦修邑一只手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身侧搂住她的腰，并向她身后的人致歉，半拉半抱地带着许合走出拥挤的人潮。
　　许合这下真吓坏了，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就任由着秦修邑一路上拥着她直到她坐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也没注意到他正在打电话。她想起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道路，很长又很短，像是从千年之外万里之远相扶着走过荒芜走过空旷，是那样静谧，那样紧密，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她看着那条被无数的脚步所掩埋的路，那样真实却不复存在，她也清楚地看到车窗里秦修邑的深邃目光正聚焦在她的眼里。她回过头来，秦修邑早已发动了汽车一直看着前方，她恍惚地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我已经跟小姨和我妈报了平安。我们先去吃早饭，我妈下午到。吃完饭你去酒店洗个澡补个觉，我中午下班来接你吃午饭。”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所要做的只是接受，按着该走的路走下去。
　　车里气氛诡异地安静，许合很困很累，她玩着手机不敢睡，神经高度紧绷。没有言语的交流才是真的让人战战兢兢。
　　当许合确认自己是躺在酒店的床上后，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