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璧隋珠》微媺

2、沁兰臂钏2

　　宁静的夜，因偶有一两阵的风，扫过树影斑驳作响后就显得愈发的静。归海氏轻轻打开陆子绪递过来的紫霞浮锦盒，一道幽幽蓝光跃入眼帘，映着她沉沉的眸光，流转光华。锡银的臂钏上雕花十分精巧，点缀蓝玉勾出空谷幽兰的风姿。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便是一千年前她亲手送给蕙仙的沁兰臂钏。
　　归海氏抬眸，眸光异常明亮，竟夺了天上那轮明月的光彩。
　　陆子绪被她瞪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这臂钏，是子绪的先夫人的陪嫁之物。子绪知道归海夫人的规矩，必然只要我陆子绪身上最宝贵之物。此臂钏，夜能发光视物，昼能散香怡人，凝神静气。”
　　这沁兰臂钏的好处，她又怎会不懂得。当年，她赠此物给蕙仙，便是怕天上仙女突遭谪贬，沾染凡间浊气，而不得安生。故作此臂钏，以求庇佑她一世安好。如今，蕙仙仍不知踪影，再见此钏，忆起昔日情意，心中难免悲戚。
　　归海氏稳了稳心神，遂幽幽吐气，问道，“敢问先夫人，何时离世？因何离世？”
　　“七年前的腊月十八，死于······死于······唉！子绪自得此病以来，难以记事，实在想不起蕙君是因何离开，大约是病吧。”那男子说至此处，眼中哀楚更甚，却似乎有所隐瞒。
　　她缓缓拂袖起身，对茶末轻叹道，“今夜甚是疲累，陆公子思绪模糊，不是个做生意的时机，把臂钏还给公子，就送客吧。”
　　陆子绪听到此话，心中大惊，随即慌忙留道，“夫人，且慢。今晨，子绪去神医庐见过九叶先生，先生说若今夜得不到夫人的神药医治，三日内，子绪必死无疑。子绪死并没有什么，只是子绪心中尚有挂念，子绪不求长寿，只求夫人能再续子绪三月寿命，好让子绪，子绪再去蕙君坟前哭一哭。”
　　她遂回身，遥遥望着他，宛如夜幕之中杳然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却遥不可及。
　　陆子绪见有所转机，复又哀叹道，“子绪，有负于蕙君。恨今生今世再不能够，如果可以重来，子绪愿放弃一切，与她同归故里，再不问世事。”
　　她却仿佛没有瞧见陆子绪的哀恸，继续追问道，“究竟先夫人因何而死？”
　　“死于，死于，死于妖毒！”陆子绪咬牙切齿，那原本纤弱的身子仿佛瞬时被抽去了筋骨，重重瘫倒在地，捶胸顿足。
　　茶末添新茶的手一抖，几滴‘十里袭白’散落在桌上，眨眼间化作一缕白烟散去。她回身，望见归海氏轻轻皱了皱眉宇，这神色让茶末胆战心惊。这一千年来，归海氏的喜怒哀乐仿佛都凝成那千娇百媚的笑靥，却再没有其他。
　　归海氏重新落座，饮了一口茶，唇边展了一抹嫣然的笑意，悠缓地问道，“妖毒？和你身上的妖毒是一样的？”
　　陆子绪重重地点点头，哭诉道，“若不是子绪当时年少，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又听了素惜的蛊惑，何以会染上这样的顽疾。而蕙君也不至于······”
　　归海氏原本扶在茶盏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道，“哦，听过白素惜这个名字。如今，她可是你陆将军的正经夫人，不但会持家，还会披甲杀敌，可谓如今天下的第一女英雌。”
　　陆子绪忽然惨笑，摇头道，“请夫人收下这臂钏吧，子绪自知该死，只求再活三个月，能再去蕙君坟前赎罪。”
　　归海氏这一回并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关上了紫霞锦盒，而后收进袖中，缓步走向里屋去了。陆子绪正要起身去追，却被茶末拦了下来，茶末从囊中取了出一包纸包包好的‘十里袭白’交给陆子绪，又仔细嘱咐道，“此茶一日喝两次，早晚各一次，一次取八钱放在杯中，自可化开成茶水，无需煮泡。切记不可多喝，如此，公子便可延寿至三月以后。三个月以后的今日，此茶恰恰喝完，公子若还有所求，便要到时候再说了。”
　　陆子绪接过茶末手中的茶包，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连连道了谢便匆忙离开了。夜色朦胧，茶末回眸却望见那屋子里的烛光还未熄灭，纸窗里投影着归海氏风姿绰约的影像，还有那只沁兰臂钏透出淡淡蓝光，仿佛兰草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