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净海》相知

2、傀儡新娘(短篇)

　　傀儡新娘是一家店。店址位于市区黄金地段，且毗邻举世闻名的国家级旅游景点——琥珀湖，是以店里的生意虽不敢说日进斗金，但是到底还是不错的。
　　本店主营婚纱摄影，以骷髅、僵尸、吸血鬼等哥特造型为主题风格。店主是姓白名蓇，熟人习惯称她为‘白小姐’。
　　白蓇每天早上9：00准时到店里，简单收拾一下。因每天关店前都会做清洁，店里的卫生一直保持的不错。是以，早上只需要开启电脑、拜拜桌椅板凳，开店工作就完成了。
　　休息区设计在近门处，左手边放置了一组沙发，摆成了U字型，将水晶茶几围在里面。晶莹剔透的茶几上摆着烟灰缸和火柴。门口右边有些类似咖啡座，一张独脚圆桌搭配三把高背椅，靠墙搁置了一扇百宝格，格子上陈列着格式照片摆件、影集，供客人随手翻阅。
　　10:00左右店里来了客人。来者是一对年轻夫妇，着装低调而奢华，气质娴雅，看过价目表后，选了本店最贵的一款套餐。
　　服装和摄影棚在二楼。上楼前，白蓇拴了店门，接下来是近3个小时的忙碌：选衣服、拍摄、在电脑上遴选照片。送走客人已经1：00多了。
　　白蓇用滚水沏了几朵贡菊，干枯的花瓣被水浸透，载沉载浮，而后舒展绽放。花茶散发出青涩泛苦的气味。室内晴暖静谧的氛围，美好得好似失了真。
　　透过门口的玻璃门，可以看到路畔梧桐树下聚了一群人，好像是在围观什么。
　　白蓇闲来无事，也出去看热闹。
　　原来是有人卖鱼。
　　那是一尾鲤鱼，奇就奇在鲤鱼的鱼鳞竟然是金色的。卖鱼的老大爷解释说，鱼是他今晨从琥珀湖里钓的，琥珀湖连着江水，这尾金鳞鲤鱼定是顺着江水游过来的，不是凡物。
　　有人问价。
　　老大爷伸出一根指头，“1千块，便宜卖了。”
　　立刻，有人质疑，“1千块算便宜？去鱼市，1千块能买一车鱼。”
　　老大爷朝那人翻个白眼，“我这条是跃龙门的鱼，这是还没跃过去，要跃过去就不是这个价了。
　　众人哄笑。”
　　老大爷不耐烦地摆摆手，不再说话。
　　白蓇打量那尾鱼，它还活着，但是受了伤，鱼尾不知为何物所噬，只剩了半个。那尾鱼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她，猛眨了下眼。
　　白蓇暗笑，返回店里拿钱，将那尾鱼买了下来。
　　鱼原本盛在一只特大号红色塑料盆里。老大爷说，光这盆就20块。白蓇只好又摸出一张20块的钞票递给他。老大爷这才帮她把鱼搬回店里。
　　店里有个小厨房。白蓇围着鱼盆转了两圈。终于，她打开煤气炉，炖上锅，添上开水和麻辣水煮鱼的佐料……
　　白蓇这边正忙活，突然被一只湿淋淋的手扼住了喉咙。白蓇挑眉，不错，以她的修为竟未察觉他何时出手的。同理，她也无法看出他的真身。
　　“你想把我煮了？”身后一把男人的声音，略为低哑，想是收受了不轻的内伤。
　　白蓇抬手搭上喉咙上的那只又湿又冷的手，将那只手的钳制卸去一点，终于能够说话。对方似乎也有所顾忌，并未制止。
　　“冰箱里有鱼，你要不要吃？”白蓇抬手虚指身后。
　　那人终于放开她，靠坐在桌边的高背椅上。
　　那国水开始冒热气。白蓇转身去冰箱拿了些鲫鱼段和虾仁，下锅后，盖上锅盖。
　　那尾化为人形的鱼阖目而坐，两腿间的那根东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白蓇上二楼拿衣服，一件装饰了花边的白衬衣——没办法，因拍摄需要，店里的服装都极为注重装饰性，你想从中找几件能穿出去的，实在是不容易。此外，她还给他拿了条裤子，可惜没男士内裤，只好让他真空上阵了。
　　回到厨房，发现他仍旧阖目坐在那里，似乎似这般端坐已令他罄尽力气。
　　白蓇将衣服打在椅背上，说，要不你上去躺会儿，楼上有休息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白蓇只看到他眼白上的血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说，“我是敖真。”
　　“白蓇。”

　　敖真在傀儡新娘住了下来。白蓇在市郊有套两居室，每晚回去睡。是以，休息室便成了敖真的根据地。敖真在那间休息室摆开空间接引法阵，将休息室接引到某座山的山脚下。那座山是有讲究的，不仅是灵气充沛，更重要的是山阴处有一深潭。那水也是灵水，有助于疗伤。
　　这些天，敖真一直呆在水里，但是他的身体恢复得并不好。老东西那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元丹，若非他早有防备，此刻恐已命丧黄泉。
　　数日前，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甩脱伏兵，顺着江水游到了这偏僻的琥珀湖。人间是个鱼龙混杂的所在，本就适合藏匿养伤，更何况他的元丹是极阳之物，在此处极其容易找寻到滋补之物。所以，他咬钩上了岸。
　　敖真爬出深潭，穿上白蓇给他购置的衣服下了楼。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白蓇恰好转身，正迎上他的目光。一瞬间的默契，二人都沉默。
　　饭罢，敖真抱臂倚门，白蓇在水池子前刷碗。
　　“你既修成上仙之体，何以至今仍滞留人间？”在水里泡了几日，他的声音已还原为温厚的声线。
　　白蓇离开水池，用干毛巾擦手，“太子爷万年修为，几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何以今日沦落至此？”
　　敖真尴尬，转移话题，“我要离开一阵子。”
　　白蓇点头，“一路顺风。”
　　敖真走了。

　　季节轮替，入冬了。

　　腊八那天，白蓇和小蝶一起去了莲溪寺。寺里在施粥。大寮外设条案，案前拥挤不堪。
　　白蓇和小蝶吃了粥，在寺里转了转。
　　离去前，小蝶问，“去我那儿坐坐？”
　　白蓇推辞，“下次吧。”
　　小蝶用一根指头戳她的脸，力气大得令她整张脸侧向一边。这是小蝶对人表示亲密的方式。她无奈，“真的有事。”
　　小蝶鄙夷，“什么事，难不成去会情郎？”
　　白蓇苦笑，竟是不否认。
　　小蝶一脸惊讶，“难不成真被我这张乌鸦嘴给猜中了？”她转惊为喜，“约个时间领出来让我见见？”

　　白蓇所料不错，敖真果然回来了。她一进门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气味，那是混合了花香的血腥气，或者说，用花香也掩盖不去的血腥气。那气味顽固地盘踞在室内久久不散。
　　白蓇只好敞开店门，曲指掐诀。室内凭空蹿出一股风，那股风沿壁檐游走一圈，又消散无踪。
　　室内空气为之一新。
　　白蓇上楼，在休息室外站定，曲指叩门。
　　“请进。”里面传来敖真的声音，因隔着一扇门，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白蓇推开门便看到了一座山，苍翠巍峨，盘亘万里。白蓇腾云而去，在山后找到了敖真。
　　敖真在深潭里，显出了真身。
　　敖乃龙族姓氏。

　　一柱水擎着一颗珠子，白蓇伸手欲取，却是被一股大力卷到了水里。白蓇非水族，在水里呼吸自然困难，欲掐个避水诀，手臂却被人制住——是化为人形的敖真。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只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白蓇突然平静下来，任对方吻住自己。下一瞬，她的嘴里多了一颗圆形的珠子，她顺从地咽下去。
　　敖真眼中泛出暖意，将这一吻加深，直到白蓇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才放开她。

　　此时，两人已坠入潭底。这潭底也不简单，另设了一重结界，竟是通往东海海底。
　　敖真牵着白蓇来到一座珊瑚礁脚下。敖真看着白蓇，他的目光让人想到隆冬腊月消融积雪的暖阳，正因为到处都是天寒地冻，这一道暖阳才显得那般可贵。
　　“我在那边藏了东西。”敖真抬手示意白蓇去寻宝。
　　白蓇果然找到了宝贝。那是一颗黑珍珠，个头挺大，藏在一只蚌壳里。
　　敖真在背后说，“我觉得它像你的眼睛。”
　　白蓇转身，挑逗地看着身后的男人。
　　敖真便伸出猿臂，温柔地拥住她。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两具躯体如水乳-交融。高-潮来临时，白蓇徒劳地乞求，“别离开我。”
　　敖真便安抚地揉揉她的长发，“傻瓜。”

　　敖真又离开了。再回来时，他领白蓇去东海，他借到了兵，现在东海已是他囊中之物。

　　水晶宫外，众人跪迎，“恭迎王上和白小姐回宫。”
　　敖真揽着白蓇入主水晶宫。

　　数日后，上阳真君来访。敖真大摆筵席，款待贵客。敖真手底的开国文臣、战将悉数到场。场面可谓空前绝后。
　　酒过三巡，歌姬舞娘鱼贯而入，依此陪坐入席。
　　敖真之妹东海四公主陪坐在上阳真君身畔。上阳真君却明显心不在焉。
　　四公主觉得自己被蔑视了。她这辈子尽蔑视别人了，岂料还真有人敢蔑视她。她是天生贵胄，最要紧的就是体面。所以，她只是倾身为上阳真君将酒满上，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宴席上的每个人都听到。
　　“真君，何以一直盯着我嫂嫂看？”
　　众人停止说笑，接着连奏乐也停了。
　　白蓇陪坐在敖真身边，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仍旧眼观鼻鼻观心。
　　两个男人倒还好，一唱一和扯了好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让这场盛宴不致不欢而散。
　　那晚，敖真彻夜未归，白蓇在寝宫失眠。

　　不久，上阳真君自领一支天兵，联合人间的镇命馆和东西南北四海的武力，一直打到了南天门。玉帝向西天求救，不应。上阳真君率三方人马攻入南天门，代君而立。
　　上阳真君派亲卫队来东海接人。
　　离去前，白蓇对敖真说，“我在那边藏了东西。”
　　敖真在珊瑚礁下找到了那只蚌壳，打开，里面是一颗黑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