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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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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躯,耷拉着惺忪的双眼,我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火车站回到了这个生活了七年的城市。东方还是阴沉的天色,鱼肚白的天空景象似乎需要等待很久才有上演的可能。
被人流夹持着缓缓走出车站口,闸门口有一些人在接待,昂起的头颅如抢食的鸟儿,只是这些与我无关,那里没有接待我的身影,这座城市里也没有谁会等待我,接纳我的唯有一间位于城市郊区的小屋,另外就是一份让我不至于饿着,维持着做人基本尊严的一份工作。除此之外,这个城市于我,鲜有其他。我不是它的宠儿,它也并非我的所爱,我们彼此静默着审视,共存了一季又一季。
我,26岁,工程师一名,初级职场菜鸟,来自距离这个城市两个小时车程之外的一座小城,七年前以一份普通的成绩考入座落于这个省会城市的一所普通大学,四年的光阴混沌而寡淡,四年里似乎一些曾经的激情被消磨,慢慢地一切消散。收获了一种从青涩到轻熟的容颜,增加了十几斤的体重,一些或稀疏或亲密的友情,此外,还有一份爱情,只是那都已经成了曾经,消逝在七月离别的雨中。
当别人问我,有没有想出去发展的想法,我总是淡淡回答,“没想过”,然后期待以沉默错开这个话题。工作上的事情已经进展顺利,看不到太远的未来,只有过好每一个平淡当下的念想。
当下,我只想在未清醒的早晨坐上一班回屋子的的士车,累是逼真的,逼真到对着车站一侧招呼的第一个的哥,我就径直上了车,没有过多的讨价还价。
“师傅,白杨村十字”,关上车门,告知司机,也没有注意他的长相,整个身躯便摊了下去。车窗外有初秋渐渐寒冷的清风灌进,不自觉拉紧衣领,似乎半张脸庞都被塞进。
汽车在道路上奔驰,白昼和夜色在天空中对峙,昏睡中没有了对司机的警惕,或者说一回到这座城市,我总有种落地为安的踏实感,这是我数年逗留此地的原因之一。约莫半个钟头车程,的士停下,司机一声“到了,十块钱”的厚重方言夹杂着车内打票的吱吱声将我拽醒。朝窗外看去,城市已经慢慢明亮,路上依稀有行人的身影在晨辉中行走。
白杨村是位于城市边缘地带的一座城中村,十几分钟车程可以到达闹市,而它所在区域周边不断拔起的建筑物也让这座村庄有了不和谐的色彩,而这并不影响它没落、嘈杂的外观和浮华、饱满的内在。
付钱、下车,迈出几步后绿色的汽车便从我身边开走而开始新一天的奔波和忙碌。道路两旁开始有各式早点摊位间隔着铺张开来,年轻的上班族简单买几样早点,或就地坐下就餐,或者提着走开赶一趟班车,所有的过程都有将就的滋味,连带那些看起来油腻的煎包。
我只简单买了一杯豆浆,暖手暖胃。一夜的火车让食欲依旧昏睡,此刻我只想回到房子里让整个身躯松弛下来。
两年多来经常性的外地出差让我对安稳感有一份特别的期待,可心底隐约却觉得那是一种奢望,特别是对现在的我。少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的出差,见识过多的是异乡简单的旅店,白色的床铺,火车上低压压的卧铺,能够松弛下来的或许唯有位于这个村子里那一间不足十多平方米的屋子。
趟过马路,转弯一个宽约三四米的过道,再往前走几米就是我所租住的地方。房东在原本二层楼的房屋结构上,随波逐流地和周围的村民起哄般地加盖至六层。整个房屋高度已经阻挡了光照,整个巷子间终年难得见到阳光,连带整个院子里也唯有顶楼的几乎房客能触及暖阳,还好我的屋子向阳,生活中明亮几分。
整座楼一共有六层,每层大概有十户,有的房客将自己的鞋架、垃圾桶或者其他一些家当置放在楼道间,在给过往其他人带来不便的同时,也每每招致房东在楼道内的大喊。房东是一个胖胖的女人,与她最多的交流也就只是每月一号交房租时的几句寒暄。平时,我们很少见到她,估计是在附近别处的屋子里住着吧。偶尔,她也会拖着微胖的身体来到这里,打扫一下楼梯,左右巡视一番,像一只警觉的白色胖猫。
打开自己的房屋,数日未入住,这里依然是离开时的样子--简单的家具,随意的摆放,不至于太乱糟却没有一丝不苟的整洁,还好被褥折叠着,屋子里最值钱的也就是那台已经使用数年的台式电脑,现在估计折价到百十来块,还好皮实耐用能经受住我打游戏的要求,以及供给着我与外界沟通的资讯来源,几乎每天下班都都会浏览网页,或者通过即时聊天工具看看曾经一起走过的朋友们现在身在何处,在做些什么。只是,我总是默默隐去,静静旁观,常联系的也就那么三五熟知的老友,此外,或许更多关注的便是曾经的女友,远在他方的若晴,只是,她的□□头像始终灰色,或许会永远灰色下去。有人在秀幸福,恋爱的、结婚的、生子的、旅游的,也有人在晒忧伤,有种想通过网络这片热土将那份忧伤晒干的念想。有说,网络是失意者的天堂,可我总觉得它同样是幸福者的,只是这些都于我无关。
把带回来的豆浆喝掉,一股暖流从体内贯穿,不禁打一个冷颤,窗外阳光依然没有穿透阴沉厚重的云层,看来今天或许会是一个阴天,下雨也有可能。洗漱一番,困意袭来,回头掀开那半边棉被,脱下衣衫就躺下,然后沉沉地睡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滴滴答答的声音越来越响,那响声只是轻微骚扰着困意,有些隔靴止痒的触碰,直到隔壁房屋里忽然有几句吵嚷的声音响起,如同泡泡般包裹躯体的困意被戳破,整个人突然就完全清醒了。
“真倒霉,大半天都没下雨,倒好了,下班了却下起这么大的雨。”是隔壁的女孩子,和她同屋的是她的男朋友,两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不太多见,倒是这隔音效果不好的房屋总是让我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话,而大多时候是女孩的声音,喜怒哀乐如同一幕双簧剧在隔壁上演,我只隔墙倾听,一切皆历历在目。
起身看着窗外,窗户上倾下的雨水似乎已经布施了一层透亮的幕,透过这层雨水看着窗外的世界,这个城市在一场秋雨中慢慢收起一天的浮躁和忙碌静了下来,秋雨有这样的收敛效果,尤其是夜色黄昏时分,总能让人触摸到时间的落幕,不再是饱满的张扬,有成熟的味道。
换了一身衣服,困意消散,在黄昏临近的时点里忽然觉得有那么些寂寥的感觉,出去吃点东西吧,这是此刻最熨帖心底的一件事情。于是,拿起挂在墙壁上的那把蓝色格子伞准备出门。一瞥眼,另外一户隔壁的房门前一把湿漉漉的紫色雨伞正静静地撑在地方,紫色打底雨布上有序地印着白色的小花,雨水的润泽下多添几分素雅,隔壁应该是新入住了一个女孩子,对于这种人来人往的小社会,我随意地猜想着,然后走出楼层,来到正街觅食。
一顿地道、够味的拉面,一场半截看起的球赛,马路上形色匆忙的行人,店里有些悠闲的我,这样的雨夜前的黄昏。
平时这个时间我也会像很多人一样从办公楼里出来,然后挤着公交涌向城市的属于各自的角落,只是这个刚出差回来的日子,有一些倦意和闲散的味道被秋雨润开,稀释成闲散。
很自然地想到爱情,有人曾说,在雨中想起的,是爱你的人,而在雪中想起的,是你爱的人。不觉莞尔,很多次,我常常会想到若晴,只是觉得慢慢遥远,这样的雨里,我忽然又想起了她,或许因为刚才看到的那把紫色的雨伞,一个未知的女孩勾起我对曾经熟知的女友的想念,时间久了,连想念也会慢慢断线,像由大变小的雨水。
重新回到屋子里,隔壁屋子里有嬉闹声,而另一边则是安静,如同我这里一般,细微的走动声。带起耳麦,随手翻起一本旧杂志,世界渐渐静下来,后来又睡了下去,一宿无梦。
清晨起来,雨水已经停止,空气中有一丝凉意,在毛衫外添加一件西装然后出门上班。道路上有很多像我一样为了米粮而早起奔波的青年,大家从这个村中的各个旮旯里挤出,活像一只只微小前行的蚂蚁,只是挂在彼此脸庞上的不是统一的表情,各有千秋。
一叶知秋,好几天没有回办公室了,是有些雀跃的,不仅因为数日和同事们未谋面的原因,也有一些期待乏味生活中能注入新鲜因子的遐想,我享受一个人宅人蜗居的孤独,那样觉得自己饱满,同时,也喜欢融入集体生活的热闹,那样让人觉得安全,一种被淹没的安全。
车站的人逐渐多起来,每一班到达站点的公交车都异常饱满,而白杨村又是个路人聚集量很多的站点,公交车总是像一个吃饱的胖子再被填塞一通然后颤颤巍巍地奔走,被后面的人推攘着,我以一个收腹的体型与其他的行人一起享受彼此身体带来的热情的贴近式的问候,一路向西。
以同样狼狈的姿态挤着下车,步行数分钟来到写字楼前,电梯送我们直达十五楼,和陆续到来的同事简做问候。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们经常会有人从这间办公室里外出数日,然后又有种久别重逢的新鲜感。私下里,大家才会将出差途中的见闻彼此共享,而在办公室里,一种工程单位的严肃似乎又淹没了一些刚刚萌生的欢愉。
照旧的例会,工作安排。一天张弛有度的办公室时光在拉长,伴着墙壁上滴答飞逝的钟表。恍然,一轮一轮的指针轮转,自己三年的青春已经流转,对于未来,我没有过多的欲望,或许是个性使然,或者是环境影响,我只想做一个简单的职员。或许某天需要很多钱的时候,我会做一些改变,但那样也只是为了金钱,除此之外,我没有想的太遥远,也不想想,太累。
忙碌起来,时间也便变得简短,一个忙碌的晌午,一顿简单的午餐,续接一个稍显闲散的下午,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一点点爆料新闻,办公室里一同事闪电般地结婚了,现在在老家休婚假。他是个沉默而稳重的人,虽然只比我大两岁,眉宇间却有着比我成熟很多的痕迹,毕业后一直在这家公司就职,长年出差在外,婚姻问题一直搁浅,然后在这个年岁以相亲的方式了结一场人生大事,“了结”是不是有些不恰当,只是这样的速度,真让人有些唏嘘感叹,还有一丝敬佩。
想了一会儿,也便下班了,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
下班回到屋子,隔壁两情侣还没有回来,而另一边的屋子里已经有水壶烧水的声音,不多时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加多,有隔壁熟悉的声音。
“以后再也不买钱包了,这已经是我丢的第三个钱包了,贼城!”女孩愤怒的声音随着一声狠狠的关门声被瞬间截断。
“你下次别买这种拉链在外面的包包了,这样好偷。”男孩全然安慰的态度。
“他们想偷,你怎么都会被偷,讨厌这里。”
“以后小心些就是。”一阵沉默之后,房子里开始有忙家务的声音,夹带一点细细碎碎的女孩的念叨声。
又一个忙碌和嘈杂夹杂的下班时间点,这时候很多屋子里都会发出各种声响,电视机、电话声、音乐声、炒菜声、脚步声、流水声、甚至吵架声,即景即情我通常会将塞在机箱上的耳机拔下,外放一些喜欢的歌曲,自己的世界里瞬间完全被音乐灌满,挤兑走外界其他的干扰。
用电磁炉为自己煮一碗面条,然后趴在桌前吃起来,习惯了煮面条,干净、充饱,关键方便。隔壁女孩的手机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穿过墙壁直接被我灵敏的耳朵捕捉。筷子停下,音乐停止,侧耳倾听,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的好奇心,以及猎奇心理。
“恩,已经上班了...公司规模不大....还是做编辑....待遇还可以....你放心吧,没事的,这边不是还有表哥他们嘛,妈,那我挂了,恩,我知道了,再见....”
断断续续的残念,我只是在脑海中想象着隔壁女孩的模样。隔壁电话挂断,我也便继续点播开音乐,继续吃完剩下的面。
音乐是学生时代下载的,很多年不变的老狼、高晓松、许巍、郑钧、朴树...属于一个时代的老歌,听着这些熟悉的旋律,忽然让人觉得自己是否已经老去,或者一直停留在某个年岁不曾成熟。
关掉音乐,楼层里已经安静很多,或许刚才的歌曲成了很多人耳中的噪音,心下汗颜。
打开网页,这个世界每天在上演着各种闹剧,或惊或喜,这些拼凑起来形成新闻,以使大多数像我一样生活平淡无奇的人觉得外面的世界繁华精彩。
隐身登陆□□,熟悉的、几年不曾闪动的头像却突然抖开,若晴的。
“最近还好吗?”
也许这应该是一场即时的聊天对话,只是因为我的出差而未能继续下文,也许在第一时间我接收到这个留言的时候,也会是此刻同样的场景吧,没有回复。
关于曾经的爱情,它来的很突然,有过浓重的色彩,只是也在毕业的雨水中被迅速冲刷,时间久了,反倒觉得有些雨水浸泡过后的潦草。
若晴是我的初恋,没有懵懂的青涩,她是一个阳光明朗的女孩,有着被我们一堆工科男生宠爱的骄傲,只是上天偏偏眷顾了我这个稍显沉默的男孩。
爱情缘起于一场玩笑,大一在狼多肉少的环境下,若晴在几个男孩子的追求中却始终不将自己的芳心下放,宿舍有一哥们儿李超热烈的追求也未能将他拿下,于是有人起哄,让他勇敢送玫瑰花、写情书,花是买下了,而情书则成了他的难题,大家的目光落在了我这个偶尔舞文弄墨的人身上,于是赶着时间,我写了一封情书,生平头回做枪手的尴尬,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写了什么,或者是对着朦胧意念里的一个女子的呢喃,只是这个女子在我十八年的岁月里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是虚构。
虚构的情境变成了现实,打动若晴的竟然就是这封代笔的情书。李超的出局促成了若晴对我的倾心。一切都是始料不及的。
这个骄傲的姑娘放下了架势,有一些温柔,但这温柔中依然夹杂着她本质中不变的傲气,她用短信里追问。
“谢谢你的文字”,
“不谢”,
很久的沉默。
“你觉得我怎么样呢?和你笔下的女生一样吗?”
我知道自己犯错了,又是数分钟的沉默和未回复。
“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和我的直觉一样,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直接,而对于若晴这个众星捧月的女孩,或许这样的告白也是首次吧,我使劲去回忆自己在那封信里用了怎样一些催生爱情的词句,更在内心打量着自己,似乎一切都那么突然和不可思议。
没有回信,只是有些许不安。
后来的事情是落入俗套的剧情,若晴对我的示好昭然于众。买早点、占座位,同学们也有些煽风点火的味道,然后在一次团体活动中,大家的怂恿促成了我们这对大家眼中郎才女貌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只记得若晴眼底遮掩不住的笑颜,被她最先牵起的右手。
后来,和很多校园恋人一样,我们一起走过近四年的大学时光,近距离接触若晴,其实她并没有表面显示的那样骄傲,反倒在我的跟前有一些小鸟依人的温柔,只是有时因为自己的不解风情和木讷而将她激怒,可是过不了多久,她又会回到我身边,慢慢地我也习惯了这样的陪伴,以及别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眼光。
“萧晖,你喜欢我吗?”餐厅里两个人对坐着吃饭,闷闷的天气里,她忽然问道。
一阵愣住,抬头看着她热望的眼睛,那里边有很多东西,期待的、温柔的、好奇的、挑衅的。
“为什么问这个?”我抬头迎上那双眼睛,
“喜欢啊。”目光迅速低垂,扒饭,似乎在填充内心的某种空缺。
“那你爱我吗?”一阵紧促的追问。
“赶紧吃饭吧,等会儿外面就下雨了。”以一种话题转移另一个话题,这是每当我们之间有所争执时我惯用的方式。
“好吧,我不问了”,然后是几分钟大家的沉默。
后来的日子,我们依然像一对情侣一般出出进进在大学校园最后的时光里,随着紧张的毕业季的来临,心中的躁动也变得激烈开来,而关于未来,在若晴和我之间也出现了很大的争执。她是家里独生女,家在外省,父母希望她回老家找工作,而我则在城市中没有过多的挑选,只想找一份不错的工作,紧张的就业形势已经将我们摆置在任人挑捡的案板上。
一家在京城的公司给我投来了第一个offer,若晴不同意,因为她不喜欢那个城市,因为她不想随我北漂。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质问,鲜有的动怒。
“陪我去我的家乡。我父母会给我们安排好单位的。”是她盼望的眼神。
“不行,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打拼,不想欠你们的。”决绝的回答。
“什么叫欠我们的,到底你还是没有彻底接纳我。”她的眼中有泪水涌出。
大段的沉默,沉默过后终于是那句恋人们在校园生活结束后会经常听到的话语。
“我们分手吧。你一直都没有爱过我。”一转身,若晴站立的地方有泪水滴落的痕迹,而她已经小跑而去。
我没有转身去追她,没有那份勇气,也没有那份决心,在人生重要的一个抉择路口中,在一个多雨的初夏,我们分道扬镳,各奔东西。离别的车站,我狠心地没有去送她,躲在宿舍一个人喝闷酒,然后对着她发来的短信看了很久,“也许,四年的过往真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谢谢你给我的曾经。”
泪水决堤。这一份爱情来临的时候,我没有做足充分的准备,只是在时光的冲刷中它也留下了斑驳的画面,一切都没有挽回的可能,对于未来,我依然没有太多的规划,这里面包括着自己的爱情,我们的恋爱也进展的蜻蜓点水般的平淡,除了牵手,甚至没有亲吻,一切只是顺其自然,我知道这里面有我对她的伤害,那么骄傲优秀的女孩子。
毕业之后,我没有触碰过爱情,在忙碌和迷茫中若晴的身影或近或远,只是从未有过联络,偶尔从同学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一份和专业不搭边的公务员工作,感情方面没有提及,或许大家也都避讳这些吧。我追问自己这样的举措是冷血还是我们彼此都在以沉默和距离对抗这份感情,任由时间将它风化。
也许,是麻木,就像现在对着她的留言,我依然不知道作何回复一样。
心情低落,早早躺下,却迟迟未能入睡,脑海中切换着一些和若晴有关的过往镜头,一帧又一帧。
次日天色依然阴沉,这个城市的秋天惯于这样的脸色,始终不能给人明媚的感觉,哪怕一丝错觉。回到办公室时,那个休婚嫁的兄弟已经回来,每个人的桌前都放着一袋糖果包,用漂亮的红纱袋、金丝带包扎。
“兄弟,恭喜恭喜,你神速啊。”
“缘分到了,就结婚嘛。”掩藏不住的笑意中蹦出这样的话语。
也许吧,缘份天空,各安天命。大清早,对着窗外的如流人潮,忽然有些茫茫然的遐想。窗外,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有人撑起的伞,像早开的数朵喇叭花,有人则匆匆赶路。一瞬间,我想起了那把紫色的雨伞。办公室里陆续到来的同事和各式道贺声将思绪劫持,回归生活的忙碌。
工作安排少有调度,我们负责的项目组因为在与上次的客户配合中得到认可,客户在后续会与我们达成更多的业务往来,这意味着公司效益的扩大,我们每个人也会囊中饱满一些,对应的我们的加班和出差机会也会增加。我被提拔为副组长协同组长负责工作进展,对于未来,我似乎看到了一名工程师的成长道路延伸至远方,像极了一列开往未知的火车。
晚上回到屋子时,隔壁屋门口那把紫色雨伞依然摆放在那里,心底嘀咕着也不怕被随手拿走。屋子里有歌曲响起,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用各自偏爱的声响来隔绝别处的不符情绪的噪音,也许是我昨天的音乐吵着了她,也许她也恰巧喜欢音乐。我偃旗息鼓,侧耳倾听,音乐多是流行歌曲,有我喜欢的曲目,只是以女歌手居多,男女有别,心底感叹,靡靡之音。
电话响起,而隔壁的音乐依旧,我把嗓门提高了几个分贝,那边知趣地将音响调低。
“小晖,哥们儿遇到一些事情,得你帮忙。”有些犹豫的声音,电话那一端是我的大学好友郭亮,现在是北漂一族,前阵子听说已经觅得人生伴侣。
“你说。”
“想借你些钱,我女朋友家里让我买房,不然。”欲言又止,我明白了后面的意思。
“需要多少,我存的不是很多。”
“三万,先在我们县城付个首付,你不知道,哥们儿在帝都这几年的经历,哎,一言难尽,还是兄弟你好,在咱那儿稳扎实打。”
“行,在哪儿都是混口饭吃,卡号多少,明天我汇给你,我现在也没什么大事需要钱。”
“好,待会儿我把卡号发到你手机上,忘了问你,你自己的事情怎么样啊?”
“老样子。”
“不能老样子了,赶紧得了,你不看咱宿舍那几个都名草有主了吗,你这才子也赶紧找个姑娘把你早早收了去。”兄弟的调侃声传来,我只以简短笑声作答。
继续一些随意聊天,各自现在的生活状态,我总是从他那里得到其他同学的信息,谁人婚恋,谁人职场高升,自然还有一些已经从我们的世界里慢慢淡出的人,了无音信。
挂断电话,隔壁的音乐依然响起,是朴树的《旅途》
我梦到那个孩子
在路边的花园哭泣
昨天飞走了心爱的气球
"你可曾找到请告诉我"那只气球
飞到遥远的那座山后
老爷爷把它系在屋顶上
等着爸爸他带你去寻找
有一天爸爸走累了
就丢失在深深的陌生山谷
像那只气球再也找不到
这是个旅途
一个叫做命运的茫茫旅途
我们偶然相遇然后离去
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
我们路过高山
我们路过湖泊
我们路过森林
路过沙漠
路过人们的城堡和花园
路过幸福
我们路过痛苦
路过一个女人的温暖和眼泪
路过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
“我们偶然相遇然后离去,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昨天我们偶遇然后熟知在校园,现在我们却各安天涯,前途未卜。人生,本身就是一场孤旅,遇到谁都是一个美丽的意外,能够和这样的曲子匹配的约莫也唯有这样唯美而暧昧的诗句了吧,又遐想开来,我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想象力会出奇好,连带听觉也会提高。
夜色中忽然想要一睹隔壁女生芳容的念想,只是一个忽然的念头,然后被自己的念想惹笑,也许是寂寞太久,也许只是刚才那几首喜欢的歌曲,也许是门前那把紫雨伞。一念过后,我便开始上网走进魔域世界,这个些微凉下的晚夜,希望游戏世界的刺激能带给平淡生活一些新鲜感。
游戏中,我是潇洒浪荡的萧十一郎,只是除了济世扶穷,腥风血雨中却始终未能邂逅我的侠女,紫衣翩翩,袁紫衣?怎地,又是紫色。
隔壁房间的静悄彰显着自己的不文明,为避免敲击键盘的扰民声响,我关掉电脑,回到床前准备就寝。静夜里,有书页翻动的声响,夹带笔记本键盘跳动的响声,一副戴着眼镜的女大学生形象在我眼前浮现,好吧,晚安,勤奋的女大学生。
清晨,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惊醒中明白是隔壁女孩的来电。
“小溪啊,昨晚你发的那个稿子我已经看过了,今天下午的排版有些紧急安排,你上午就把初版发我,我今天上午请假,你多加留心。”一清二楚的交代。
“好,王姐。”电话挂断,流水声、洗漱声,连带关门的一声响,隔壁女孩以数分钟完成了所有的出行动作,这让我忽然想起以前在女生楼前对若晴的漫长等待。
平躺数分钟,看着时间临近懒懒起身,开始又一个新的工作日。
出门时候,隔壁房门口的紫雨伞已经不在。却与隔壁两情侣遇见,平日里大家都没有太多交往,只是认识彼此模样,但却因为一隔之墙,让他们的许多故事被我捕捉,这些也非我所愿。
“上班啊。”男孩的招呼。
“恩,你们也是。”我回应着。
有的也就是这样的点头招呼,然后各行其是。
外面下起了稀稀拉拉的秋雨,我回屋取下自己的蓝格子雨伞,然后紧急出行。
因为雨天,很多人都被搁浅在车站,一片拥挤中一切都显得混沌不堪。有汽车临近车站,蜂拥而上的人潮中夹杂着各种污秽言语,一些脸庞也变得扭曲。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或许某天我也会变得扭曲。
等待中旁观别处的拥挤,忽然一把熟悉的紫色雨伞从眼前一闪而过,双眼追随望去,清瘦的中等身材,蓝色牛仔裤、三寸小跟鞋、淡紫色毛衫,披肩直发,一只蓝色碎花皮包,露出在伞下的就是这样的打扮,没有周围其他路人的形色匆匆,当然我不能目睹她的芳容,几步之外连那个身影也被一辆公交车挤兑不见。一个回身,人就消失不见,或许那只是我的幻觉,又或者她并不是隔壁的女子,一把紫色雨伞并不能证明什么。
苦等的车终于姗姗来迟,赶到公司时已经迟到。
静坐下来,不知怎地就忽然想起早上的那一幕,不禁感叹,人海茫茫,有一个人距离你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或许哪一天她又会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像若晴一样。时光让一切澄清,或许从前不对等的情感天平现在已经倾斜,那一份深刻的负罪感也慢慢在释缓,是一种时间的虚度和情感的搁浅。有时候,我在想自己何时才能敞开心扉真正的去爱一回。
也许,这是男人的通病。
太阳底下,并无新事,连带月亮底下,也一样。隔壁的女子依然素未蒙面,我对她的好奇心也减淡,或许那只是一种虚空中产生的幻觉,只是慢慢在几日的隔墙共处中,我对她的了解逐渐从一点延伸到一面,直至慢慢成为立体--一名单色女子、在报社上班、喜欢听歌,歌曲以怀旧舒缓为主,晚间爱好喝咖啡,约莫是熬夜赶稿或者其他,比较宅,在这个城市有几个要好的朋友,语气清和,像很多写字楼的白领一样,或许她向往的是一种小资般的生活,只是现在依然在社会的底层打拼,用她的文字和毅力。能猜度到的就这些,或许真正遇见了,一些美好的想象又将全盘被打破。
几天后,同城一哥们儿的婚礼上,我们几个在这个城市流离失所的老同学聚集一起。毕业几年间,很多人的脸上已经有了社会的痕迹,一些人顶起的肚腩让人有些感叹那些鲜衣怒马少年的时光,女孩子倒是有一些变得更加漂亮,或许说有一些韵味更佳。
结婚的一对新人中的新郎正是当年追求若晴的李超,后来因为这件事情,我们之间有过简短的隔阂,但最终还是在几句玩笑下和好如初。曾经借着毕业酒水的浇灌,喝醉后的他重提旧事,更多的是为若晴不平,我默然以对。
此刻的他是幸福的,看着依偎在身边的新娘,我们没有人怀疑他的幸福,只是大家在心理心照不明地意识到,新娘在模样上与若晴的那份明亮的相似。
对着新人敬来的酒水,我一喝而光,一股暖热入肠,拍着新郎的肩头以示祝福,过多的言语被一杯喜酒带过,留在心头的话在这样幸福的场合也该收场并永久掩埋。
一巡酒后,席间大家问及我的个人情况,如实汇报并被戏谑一番,看着落单的自己,看着远处穿着红色喜服的新娘,忽然有那么些恍惚的感觉,可有的也只是旁观的感觉。或许,多年以前,我就应该以旁观的姿态看着那个相似的身影,那样或许后面的青春会多一些真正的斑斓。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此刻,结果是曾经那个爱的男孩为人夫,曾经那个被爱的男孩爱无能,那个曾经的女孩远在千里之外,音信了无。
回到屋子,我想到了那天若晴的留言,然后终于鼓起勇气回复了一句。
“我还好,李超今天结婚了。”
回复是在两天后。
“祝福你们,我前几天订婚了。”
“祝你幸福”,对着屏幕我打下了这几个简单的字,至此我的负罪感或许减轻些许。
关掉电脑,倒头睡去,梦里独行,身后是欢笑的若晴,“等等我,萧晖”。前方,一个撑着紫色雨伞的女孩独行,给我的却始终是一个背影。
“姑娘,等等我。”我疾步向前,忽略掉身后的若晴。忽然女子一个回头,狰狞的面孔转来,迅速清醒起身,再看向窗外,天色渐亮。
也许,我应该见一下她的庐山真面目,这是起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只是后面的三天里,隔壁却是了无声响的寂静,搬走了吗?还是其他。对于这样的人来人往我已经习惯,只是为自己的念头悬空而感到惋惜。
待到第三天傍晚下班之后,约莫七八点的时候,隔壁传来开门的声响,连带没有停止的通话声。
“采访效果还不错,稿子郭主任那边已经通过了......还好,这样的出差也不是太经常,我还能应对...也好,那我后天再去......回见。”
“铁娘子”、“工作狂”这样的标签又在我的脑海中闪过。一念过后,点开电脑,是孙燕姿的歌曲,我知道那是隔壁女孩喜欢的歌手,当然我也喜欢,只是很多次我总是惊叹,那样瘦弱的女生竟然能够爆发出那样的歌声,或者这样坚强的女孩总是有着支撑她们前行的信念。
似乎是一种默契,一墙之隔,我们却从未有过一起播放音乐的时候,很多次都是我这边的音乐响起的时候,她那边主动寂静,她那边乐声袅袅,我这边隔墙聆听。
只是,我们从未谋面,没有认识彼此的勇气,各自为营,各自忙碌并孤独。我能知道的,只是她有一把紫色的雨伞,而她之于我的印象,大概只是一个喜欢听歌的宅男,听怀旧的老歌,也不算阳光宅男。而她,也不会太过外向,否则怎会有那么多的怀旧曲调。
孙燕姿《同类》在这个渐凉的傍晚响起。
雨后的城市寂寞又狼狈
路边的座位它空着在等谁
我拉住时间它却不理会
有没有别人跟我一样很想被安慰
风停了又吹我忽然想起谁
天亮了又黑我过了好几岁
心暖了又灰世界
有时候孤单的很需要另一个同类
爱收了又给我们都不太完美
梦作了又碎我们有几次机会
去追
不晓得为什么爱又稀少又昂贵
云在半空中被微风剪碎
回忆也许美可是正在飞走对不对
天亮了又黑我过了好几岁
“有时候,孤单的很需要另一个同类”,同类,或许我们算是,只是不知道我们彼此是否需要,同类之间是否会有爱情萌生。思绪跟着音乐下坠,然后关机入睡。
生活的主要基色依然是明黄色的忙碌,新的项目纳入公司,我们开始了新的一番加班生活,晚间十点左右下班成了习惯。等到回到屋子里,人已经困的有些麻木,然后草草收拾就入睡,隔壁也未有乐声响起,有的是隔壁情侣之间的细碎言语。
在深夜清醒,拿起手机却不知道应该去给谁拨号,索性玩起微信摇了摇,搜索附近未知的清醒者。忽然,一个头像出现,依然是那把熟悉的紫色雨伞,那天熟悉的身影,这次伞下依然是一张模糊却微笑的脸庞。
“紫雨伞的等待”,一个浪漫的微信名称。
我不知道这份紫是否就在隔壁,也不知道这张笑脸是否和我想象中的对味,只是我知道,在这个沉睡的夜里,一份紫色的念想在我的心头舒展,此刻我需要做的或许是添加她为好友的那份勇气,以及对于未来的信心。
终于,对着那张头像旁的“添加”,我按了下去。
静默中,在深夜里等待命运最初的审判。
故事到这里,是一个开端,也是一种结束,对于爱情,我依然懵懂,只是人海茫茫,能有那份瞬间的怦然心动已属珍贵,用一种勇气去追逐,这正是这么多年里我需要破解的枷锁。
这是一个紫色的开头,也该有一个紫色的结尾,一切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