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唯恐天下不乱》嬴星彩

63、节外生枝

　　当年唐僧师徒西天取经时曾路过凤仙郡，时任郡侯的上官正因为与妻子争吵，一怒推倒供桌，泼了素馔，把本来祭祀上天供奉玉帝的供品扔给狗吃了。若是平常玉帝笑笑也就算了，但正赶上那天玉帝心情不好，偏叫他看见了，当即立下三事，在披香殿堆了一座米山一座面山，还挂了把金锁，要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灯焰燎断锁梃，才肯给凤仙郡降雨。孙悟空上天求雨时知道了前因后果也觉得是上官正有错在先，愣是没好意思让玉帝收了神通，最后还是玉帝自己觉得差不多行了，暗示九天应元府派雷部将官前往降雨，解了大旱之厄。米山面山也没浪费，都送下凡间救济灾民了；至于那金锁，玉帝叫天奴送到了真君神殿，叫杨戬留着玩，杨戬随手就扔到仓库里，直到沉香十六岁生日时想着要给他个礼物，翻检仓库看到这金锁还算精致，才特地取出来重新打磨了送他。

　　凤仙郡侯上官正因为生前持官清正爱民如子，死后就做了凤仙郡的土地，继续守护一方黎民。

　　“所以说，连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凤仙郡就都被搬到这里了？”杨戬问道。

　　上官正都快哭出来了：“二郎真君啊，小神是真不知道啊。小神对玉帝一向恭谨，每任郡侯初初上任，小神都有托梦给他们，要他们务必敬天法地爱护生灵，实在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上天，要我凤仙郡再受此无妄之灾啊……”

　　杨戬抬目示意八公主，八公主摇头道：“不是我父皇做的，我一直跟着他，他没有闲心管下面的事。”又对上官正道：“你放心，我父皇早就忘了你是谁了，不会刻意针对你的。”

　　杨戬点头表示赞同：“我也相信不是玉帝。”如果玉帝真要整治凤仙郡，砸个桃子下来就行了，哪里会这么折腾。

　　“是烛阴，移山倒海大阵。”旁边的帝俊冷然开口。张百忍这个玉帝真是人如其名，什么都能忍下来，脾气太温和了，若他还是天帝的时候，上官正敢把给他的供品倒去喂狗，别说三年大旱了，就是三年大火都是轻的。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上官正一脸苦相。什么烛阴，什么大阵，他是半点没听懂，似乎是哪个大神把他们凤仙郡给搬到这里了，他一个小小土地，可怎么把凤仙郡搬回去哟！

　　帝俊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在望着他，不觉愠道：“你们都看着本座干什么？本座又不会移山倒海，你们找烛阴去。”

　　那没办法了。八公主安抚上官正几句，叫他先带着大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粮食衣物都准备好了，至少够支撑半年，半年后若还没找到烛阴大神，上官正可直接上书八公主府，自会有神仙来赈灾救人。上官正千恩万谢，自去安抚民众。

　　不提杨戬一行南下天竺，且说烛阴换了章尾山和凤仙郡，带领十万妖兽暂且安顿下来。琼化问清去灵山的路径，趁夜而出。

　　“要出门怎么不叫我？灵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陆压抱着手臂，端立山脚，金甲红发在暗夜里格外耀眼。

　　“咦？你晚上可以出门？”琼化奇道。小金乌陆压既然是太阳，哪有大半夜出太阳的道理，所以有此一问。

　　“不妨事，我让太阳车每天从汤谷跑一趟虞渊就好，我随便哪里都去得，只是不能脱岗太久，最多十天。”金乌也要休假的，不然天天跑这么远的路，他早就累死了。

　　“那你陪我走一趟？”琼化说着就要驾云，却被陆压拦下了：“别飞，会被灵山那边发现的。走陆路。”

　　天竺风俗与中原迥异。彼时是大宋明道元年（公元1032年，辽国重熙元年，前文有提到三年前杨戬闭关时是大宋天圣八年即公元1030年），刘娥太后尚在，新政施行下女子地位显著提高，无论少女老妪，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议论，甚至很多人家还鼓励妻女进女工坊做工贴补家用。天竺则不然，当时正值战乱，整个天竺大陆分为南北两国，灵山所在的南天竺又称朱罗国，国教为佛教，风俗还算开放；北天竺的拉其普特国则是本土的印度教与入侵的回教并立，而且近年印度教愈发式微，回教大兴，拉其普特国名存实亡，几乎已经成了回教统治下的苏丹突厥国了。回教教义对女性极为严苛，莫说上街抛头露面，就是让陌生男人看了一眼脸或者手，男人无事，女子却会以“淫奔”罪被处以石刑，就是用石头活活砸死。一路走着，陆压就向琼化普及这些知识，直教琼化觉得实在荒谬无比，何止是“岂有此理”四字能够概括的。

　　凤仙郡是天竺外郡，准确的说是位于大宋与天竺大陆之间，也就是说要从凤仙郡到南天竺朱罗国的灵山，必然要路过拉其普特国和苏丹突厥国。琼化这样一袭红衣，露着脸和胳膊甚至还有半截白腿，与陆压并肩同行，在回教徒眼里根本就是伤风败俗罪无可恕。偏琼化毫不自知，见到众人侧目，还有两分得意，拿手肘捅捅陆压，仰面道：“小金乌，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好看？你看他们都在看我呢。”陆压嘴角未翘，眼尾却微微弯了弯，故意道：“你尾巴露出来啦。”

　　“嗯？”琼化立刻低头撩裙子，入眼的还是两条白生生的长腿，哪里就变成尾巴了？片刻后她就明白了：“小乌鸦啊小乌鸦，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你这乌鸦嘴够贱的哦。”说着作势要打。陆压抬手一格，含笑道：“我错了，成不？还有，你是女孩子，大庭广众的别撩裙子。”琼化倒也从善如流，掸掸衣裳，双眼环顾四周，疑惑道：“怎么觉得他们有点不对劲？”那些人都是信奉回教的突厥人，穿着回教服饰，留着大胡子，满脸都是嫌恶之色，偏又越靠越近，竟是要将琼化陆压二人合围了一般。

　　突然有人怪叫一声，飞起一块石头就朝琼化砸来，紧接着众人纷纷往琼化和陆压身上扔砂石土砾。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石刑”了。琼化是烛龙之躯，陆压是金乌之体，莫说这些寻常土石，就是上古神兵，也未必能伤到他们一鳞一羽，这些砂石土砾离二人（准确的说是二神）尚有尺余远就自动落下，半点未曾沾身。可是无论谁突然被人拿石头砸都要发飙的，尤其琼化又是个火辣脾气，当时就怒了，双腿合为蛇尾，身躯暴长数丈，破口骂道：“艹你妈的刚才谁砸老娘？”她说的是汉语，当地突厥人当然听不懂，但好生生一个人突然变成这种人首蛇身的妖异模样，再看不懂的就是傻逼了！顷刻间能跑得动的都连滚带爬逃出老远，剩下的都是被当场吓软了爬都爬不动，瘫在地上只会发抖，更有些连抖都没发，直接吓晕了的。

　　琼化听无人应答，心中更怒，提高声音重复道：“艹你妈的刚才是谁砸老娘？自己站出来，老娘给你丫留个全尸，听到没有！”她这句话还是汉语，但“听到没有”四字话音方落，仿佛魔音入耳，众突厥人虽然还是听不懂汉语，却在同一时刻都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原来琼化年纪虽小，本质上却和三清、帝俊太一、伏羲女娲、十二祖巫等上古神祇一样，是天地间第一代神灵。神谕是不会有语言障碍的，当她说出“听到没有”时，天地法则自动运转，众生哪怕听不懂她的语言，也会明白她的意思。倒是陆压，因为本来就听得懂琼化说话，反倒完全没意识到这点。

　　眼看琼化又要发飙，陆压忙劝阻道：“你别生气。这些人听不懂你说话，你骂也没用。我刚才都看清了，就是他起的头。”右手伸出，凌空一抓一握，将地上一个身形肥硕的男人擒在手里，朝琼化一推，道：“他侮辱上神在先，你尽可随意整治，留他一命即可。”神仙受辱后反击凡人，可算不得违背天道，也不会折损功德，只要别太过分就行。而且那些突厥人哪里是侮辱，刚才那种架势，分明是想活活砸死琼化陆压两个啊！

　　琼化更不含糊，左手一把抓住那突厥人后颈上的肥肉，头下脚上的将他倒提起来，狞笑道：“你他妈敢扔我？胆儿挺肥啊，剖出来我瞧瞧？”右手五指弯成爪形，指甲暴长，抵住那突厥人小腹，缓缓向胸口划拉。指甲入肉不深，并未伤其脏腑，只是划开了皮肉，鲜血肥油淌了琼化一手，更有一股腥臭之气，原来那人早吓得屁滚尿流，满腹黄黑之物拉了一□□，熏得琼化赶紧把他远远抛开，念个诀把手洗净了，犹自觉得恶心，干呕两声，道：“妈的，便宜你们了，别脏了老娘的手。”眼睛眨眨，突然想出了个坏主意，挥手布下一道结界，喝道：“都他妈给老娘站起来，分成两队，捉对厮杀，赢的滚蛋，输的留下一条胳膊。还躺着干什么？再不起来每个人都卸一条胳膊一条腿！”

　　众突厥人哪里还敢违抗，不多时便混战作一团，什么兄弟，什么好友，早就顾不上了。说是捉对厮杀，往往却是四五人围殴一个，殴杀了他这四五人又自己互殴。这里琼化钻了天道一个空子，她自己不曾动手杀人，便不算违逆天道准则，至于这些凡人自相残杀而死，关她屁事！想当年封神之战，女娲害得商、周两国死伤无算，但因为她不曾亲自动手，天道也奈何她不得。琼化今日所为，比起当年的女娲，可算得温和无比了。

　　这边琼化和陆压正看着突厥人自相残杀，忽听空中一声佛号，金光洒下，云中显出两位佛门尊者的身影。那两位尊者按下云头，先向陆压行礼，口中说道：“贫僧阿傩、迦叶，拜见大日如来上尊。”

　　封神之战后佛宗绞尽脑汁向东渗透，除了渡走阐教截教诸多弟子外，也给道门诸神上了尊号，小金乌陆压在佛宗的尊号就是大日如来。接引、准提是西方教和佛宗的创教祖师，可以喊陆压一声“道友”或者“施主”，像阿傩、迦叶这些晚辈，就得规规矩矩的喊“上尊”。至于琼化，名声尚不显，不过阿傩、迦叶都是极有见识的人物，看到琼化形貌就已推知她身份，也尊称了一句“烛龙仙子”。

　　眼见得一众突厥人依旧厮杀不断，阿傩叹息一声，道：“众生无辜，烛龙仙子可否卖贫僧一个面子，饶恕他们？”琼化歪歪脑袋，满脸无辜：“我和你又不熟，为什么要卖你的面子啊？哦，我听说佛陀有割肉喂鹰的故事，不如你替他们挨打，承受业果，我便饶了他们。我好歹也是神仙，总不能让凡人欺负了去，小金乌，你说是吧？”陆压当然是向着琼化，微然颔首表示赞同。

　　阿傩、迦叶对望一眼，一齐盘膝坐下，齐声道：“贫僧愿替众生承受业果，请仙子放人，一切罪孽，尽在吾身。”

　　琼化也不说话，只冷眼旁观，忽然冷笑道：“他们好像并不信奉佛法啊，两位大和尚何苦为不相干的人受罪？冤有头债有主，我虽然讨厌佛宗，却也不会把什么屁事都扣你们头上。你们头前带路，领我们上灵山，我就饶了这些人。”反正现在露了行藏了，索性大大方方的上灵山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娘活了小三千年怕过谁！至于这些突厥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拿石头砸她？看架势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施行这种“石刑”了，死在他们手下的妇女不知凡几，难道不该拿命去赔吗？哦，也不能一棍子都打死了，但两个里只打死一个一定有漏网之鱼。算了漏就漏吧，先死一半，给他们个教训。

　　阿傩、迦叶虽然是得道高僧，胡搅蛮缠的本事到底不如琼化，眼见得突厥人自相残杀，几次出手要拦，都被琼化和陆压抢先一步，截断下来，硬生生耗到突厥人死了一半，另一半也个个负伤，琼化方冷声道：“我原说了，输的人只要留下一条胳膊就好，已经给了他们悔改的机会，可是他们自己非把自己的同胞打死了的。两个大和尚，你们说，到底是我残忍，还是这些凡人自己残忍呢？这样禽兽不如的人，你们还要救？救得一人就害死更多人，你们这是行善还是作恶？照我说你们就该一人给一掌，送他们早登极乐，免得危害人间。”三言两语间她已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偏偏每句话都大义凛然，叫人实在无从辩驳，阿傩、迦叶也只好闭嘴。

　　赶走了闲杂人等，琼化挥手给烛阴大神发了一道符箴定位，叫阿傩迦叶领路，每走一段就发一道符箴，就这么上了灵山。

　　灵山脚下，另有两人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