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南国》北城夜航

2、二 命格星君个

　　命格星君个拉皮条的，本仙子活生生被他卖了！
　　甫一踏进酒仙府我便悟了，酒仙座下何止一个“空缺”？高额大匾迈进门，入眼一片苍翠青葱，却根本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
　　当家那酒鬼眼下更不知正醉死何处——问路都寻不到人。万幸地方还算合我心意，放眼望去：溜着石子小径，亭台错落，回廊交织，碧水托着竹桥，怪石压着浅沙，周围绕着一株株并不粗壮，却长势喜人的浓绿，隐约间缀着点点朱红——
　　相思红豆。
　　门可罗雀，看不出内里竟满是多情之物。
　　“丫头，别碰。”
　　伸出去的手指闻言一哆嗦。不远处的小池边，我瞧见那白衣青衫晃晃悠悠走出来。
　　抚着那树上的豆子，他眸色温柔，语气缱绻，一如对着挚爱——不得不承认，那双手白皙修长，极是漂亮。晨光中，连托在他指间的那点点朱红，都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这些豆子，我可还有别的用途。”
　　他斜倚在一片浓淡苍翠间，似乎有些许困意。摇着破葫芦眯着眼睛，悠悠开腔：
　　“命格安排你来的？”
　　红唇一咧，我露出一口细白的牙。凑近他的耳朵，故意扯着嗓子，一字一顿：“是啊！小仙日后便随座上修行。”
　　没错我是故意的，谁叫他瞎说我是哑巴？
　　哪知他只挑眉点头。将我一番打量后，微微一笑，评价：
　　“倒是跟本仙君想的一样，不错。”
　　啥一样？
　　他体恤的补充：“夸你那口牙，不错，很白——跟本仙君想的一样。”
　　我登时一口老血上涌。银牙咬碎：这厮绝对成心的！
　　不留神儿瞥见他衣摆处夺目的鞋印，我一怔。默默将老血咽回去，满心郁卒缓缓转为愤愤，继而转为凄凄，再而转为戚戚，最后化作极有骨气的一声长叹：
　　“谢……仙君……赏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哈哈一笑，一双喷着淡淡酒气儿的薄唇凑过来：“小仙儿，你姓甚名谁？”
　　我摇了摇空白的脑袋，诚实得很：“连飞升前是个什么东西都记不得，哪里还有名字。”
　　他微怔，随后洒然，颇有些感悟：
　　“名字也忘了？……罢了。前尘旧事，踏入仙界时合该交付云烟。记得有何用？徒增烦恼。不若了结过往，重新开始，此后一切随缘。”
　　我颇觉受教。果然啊，再不济也是个颇有资历的仙君不是？不由恳切道：
　　“斗胆请仙君赐名。”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的灿烂。闪得人眼前一花，我顿时极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好家伙，这招“回眸一笑”他是练了多久？
　　待我还魂，他已倚着身后的树站直身子，晃荡着酒葫芦，垂下的眸中看不清情绪：
　　“你以为‘南国’二字如何？”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毫不犹豫：“好名字！我家座上文采斐然！”
　　语毕，脑袋顿时挨了酒葫芦一记轻敲。他染了酒色的唇角弯弯，一双桃花眼眼底含光，泛着点点醉人的笑意。
　　我揉揉脑袋，暗暗翻个白眼儿。啧，真舍得下手。
　　隔日，我从命格那儿正式登仙籍回来，恰逢我家座上携几位仙友来府上做客。
　　我迅速将眼前几人对号入座：
　　金袍金靴描金扇，连扇坠子都是一串黄澄澄的铜钱的——财仙；银装赤脚，身材颀长，五官深刻，神色却疏淡的——色仙；眉眼随和，通身气质最像凡人的——气仙。
　　“呦！快让我瞧瞧！今儿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便是这位了吧？”
　　八百里开外就听见财仙大呼小叫：“女儿红，你这府上可算有了女主子了。”
　　……女儿红……女儿红是谁还要问么？当然不必。
　　我迅速行礼：“南国不敢逾矩，随座上修行，给几位仙君请安。”
　　——女主子什么的，可不敢肖想。
　　“南国？哈！果然是你！”他打量着我，欢快的仿佛捡了谁的钱袋。
　　我嘴角一抽，正要解释，不想才要福下去，手臂却被托住。
　　“你随我修行，并非仙僮，不需这般礼数。”
　　果然，抬头就瞧见我家“女儿红”棱角分明的侧脸，微挑着眼角看的是我，话却分明是对着财仙说的。语罢，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们一眼，率先进门。
　　财仙心有不甘的围着我蹦跶：“哎呦，我竟不知道，你女儿红原是这般护短的性子。”
　　“钱串子，你那张嘴可以继续胡扯。只是多讲一句，欠在我账上那些钱，我便加收你一成利息。”
　　“哎！红爷！我闭嘴还不行么？红爷您别跟我计较，账上那些钱……”钱串子当下急了，撇下我就追上去。远远传来几句：
　　“行了钱串子，真当咱们红爷跟你似的守财。”
　　“是是。不过我说红爷啊，那丫头当真可以说话？”
　　“若真是哑巴，本仙君岂不亏了？”
　　“是是……那，那别忘了你还欠我们五百坛神仙醉——”
　　“你到底还能不能闭嘴？”
　　“……你们都嫌弃我。”
　　我兀自站在大门口，咂摸着那俩字儿：
　　“红爷？不错，有气势，本仙子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