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凛遥]三万里海底》史蒂夫惊

5、你我所见的光芒 他们都没有

　　“凛！”
　　七濑终于放下心头大石，他快步走到松冈的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凛，”他又唤了他一声，半响才憋出一句，“我找到你了。”
　　松冈懒懒地望了七濑一眼，继续面无表情地挨在墓碑旁。
　　从他知道真相起，他就一直呆在这里。最初的痛苦愤怒悲伤挣扎过后，不，应该说他连挣扎的权利都没有，一切都是已定事实，他就开始等时间的逝去，等自己再次消失。
　　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感觉还活着，明明还活着，为什么却成了一个非人的存在？没有人能看见他，连江也不能，除了七濑。松冈想不透这样的安排意义在哪里。他的人生已经被严重透支，无谓的猜测他前几天也已经想过太多，现在他明白，很多事情就是已发生，以及你要接受这些已发生。
　　七濑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发觉松冈的不对劲，他整个人就像一滩死水，在暗无天日的阴沟渠发着臭用漫长的时间等待蒸发。七濑想到了江丧礼上的悼唁，这瞬间他真的与他感同身受，□□的伤害会痊愈，灵魂的创伤会伴你一生。
　　“凛……”七濑在这一刻再次痛恨自己的不善言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去缓解他的伤痛，或者说，一切言语在凛身上都变得苍白无力，他最后说道，“我们回去吧。”
　　松冈微微掀起眼皮看了看七濑，良久他涩声问：“回哪里？”
　　七濑浑身一颤，他因为也没有答案。世界这么大，竟然没有一个灵魂的容身之所。
　　“哪里都行的，只要你想。”这样的回答连他自己都嫌弃。
　　“这里很好。让我一个人……让我自己呆着。”
　　“不行。”
　　松冈觉得好笑：“为什么不行？哪里都好不是吗？”
　　七濑说不出哪里不好，他只知道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这里。
　　“跟我一起回去吧。”不善表达的他只能这样重复。
　　松冈把头埋了起来，发出了明显拒绝交流的信息。七濑无措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一直不动声响，他想了一下，走到墓碑的另一边挨着也坐了下来。
　　漫天的繁星在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色地点亮了整个夜空，山下散落着点点的灯火与天上的星光遥相呼应。舒缓的山风温柔地拂在脸上，令他昏昏欲睡。这几天他一直做梦，一会儿在深海，一会儿在悬崖边，一会儿在家里，总是一个人，然后有人对他带我走，他向前迈了一步，那个人却在他面前自杀了，乱七八糟。这时时间地点都不对，却让他很想狠狠地不管不顾睡上一回。他闭上了眼睛。
　　七濑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没吃饭，也没感觉到饥饿，醒来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些杂响。他睁开眼，看见的却是松冈手里抓着一条颜色鲜艳的细蛇压力扔向远处的惊险情景。
　　“凛！”他不由自主地叫了他一声。
　　松冈恶狠狠地回过头，破口大骂：“笨蛋啊你！怎么能在这个地方睡得跟猪一样！这里是能安心睡觉的地方吗！如果不是我看见了这东西及时解决掉了，你还有命吗？！”
　　七濑愣愣地看着他，明明被骂了可是莫名感到高兴。他嗫嗫道歉说；“对不起。”
　　“回去！”
　　“不！”七濑不假思索地立即拒绝。
　　松冈气得不轻，他深呼了好几口气，在原地不停地来回走动。
　　“我不跟你回去你就不走是吧!”
　　“是。”七濑漂亮的深蓝色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回道。松冈被他看得忍不住将目光慌忙移开。
　　橘红色的光芒开始在山那边慢慢溢出，穿透云海，如水一般流过山谷，树木，村庄，河流，黑暗如潮退，他彷佛听见了海浪翻滚的声音，声势浩大。温暖的，耀眼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扑向他，将他与七濑包裹。
　　他们都没有说话。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时间一到，太阳就会升起，四季有轮回，时间会改变，云团会遮挡，雨天看不见，但是它依然存在。这就是大自然。
　　再冷的地方，它也会抵达。
　　“走吧。”
　　七濑听到了他的这样说。

　　松冈默默跟在七濑身后回到了七濑家，俩人一路无言。
　　新的一天开始了，行迹匆匆的行人穿过松冈的身体，奔向四面八方。
　　即使已经接受了松冈已是非人存在的事实，可七濑看着这一切还是感到难以释怀。伤怀与痛苦却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小遥！”
　　在七濑家门前，真琴、渚、怜、江竟然都等着那里。
　　七濑不禁望了望松冈，见他没什么反应才问：“你们怎么都在”
　　他又看了看江。
　　“我们来找你去水族馆，”怜托了托眼镜，语气隐隐有些……兴奋？
　　真琴注意到七濑的衣服没有替换，他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遥，你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还是昨晚一晚都……没有回家？”
　　“咦？对啊，小遥你的衣服都没换耶。”
　　七濑不擅长说谎，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遥前辈你夜不归宿!难得你……？！”江想到了什么，语气极为亢奋。
　　七濑无奈：“喂，别擅自在那里乱想。”
　　真琴一脸复杂看着他：“遥，你还没放下么？”
　　七濑愣了一下，迟疑地摇了摇头：“我……我只是去了……野营。”
　　帐篷什么的都没有，但的确在野外过了一夜，所以不算说谎……吧？言罢，他不着痕迹地又看了看松冈，见他表情不复冷漠，而是变得迷茫，眼神放空，眼睛盯着他们却透过他们到达了他无法了解的地方。
　　七濑皱眉。
　　“野营？这主意好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小遥你太坏了，去野营也不叫上我们……”
　　“前辈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在哪里野营？风景好么？”
　　“呐呐，还有其他人吗？”
　　“我……”大家的连珠炮式发问让七濑感到为难。
　　真琴把七濑轻轻拉开怜渚江的包围，解围道：“好了，这个稍后再说。我们不是要去水族馆吗？等遥换身衣服就去吧。”
　　“对对。”
　　“小遥你快点。”
　　松冈静静站在他们的不远处，阳光照不出他的影子。而他们的影子缠成一团。七濑在他们中显得有些无措，却是一片和谐。
　　笑声在晴空下传得很远。
　　他伸手紧紧抓住了疼得发狠的胸口，片刻后他独自一人走进了七濑的家中。
　　七濑发现松冈再次消失在他的视线时立刻惊慌起来，等目光触及他身体进入屋内的余影时舒了一口气。
　　“我有点累，不去了。”他回过神来对真琴他们回绝道。
　　“遥，你不舒服吗？”真琴问，“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我只是想再睡一会儿。”说完七濑就也跟着进去了，紧紧关上了门。
　　“耶——？”怜、渚、江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凛？”回到屋里，七濑便叫着松冈。
　　没有人应答。七濑在沙发处发现了作战地上的松冈。他跟着也坐了下来。
　　阳光爬上了走廊，却没有爬进房子里。明灭的界限如此清晰。
　　“江也看不到我。”七濑听见了松冈分不清情绪的话。
　　七濑对鬼魂、灵体这类东西一无所知，他无法给他解释原因，更无法帮他解决问题。
　　他只能说；“我能看见你。”
　　松冈坐正了身体，认真地看着七濑。七濑不避不移地与他对视着。无尽的沉寂横亘在他们之间。
　　松冈最后又软倒了身体，倚回了沙发边。
　　“嘛，已经没关系了。”
　　“我……”
　　松冈闭上了眼睛。
　　“我累了。”
　　七濑看着松冈的睡颜，红发熨帖垂在颊边，神色说不清的可怜。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良久，他回房拿出一条毯子轻轻替松冈盖上。
　　他在沙发另一边也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