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番外三 曾经年少 傍晚五六点 ...
-
“前方停车站是×××站，请下站的乘客做好准备……”
傍晚五六点时分的电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松冈仰着头随着汹涌的人流挤出了电车。他看了下表，六点整。
车站里的人大多行色匆匆四处奔走。而他是回家。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这是松冈与七濑在一起的第九年。
高中毕业后两个人曾想报考同一间大学，然而天不遂人愿，所幸的是两人所在的学校是邻校，问题也不大。
然后就是按着大部分人的人生轨迹一样，毕业，找工作，努力生活。
二十岁以后就是普通人。
好像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七濑曾经劝他去报考专业的体育学校，继续追逐他的奥运冠军梦，可是远藤的身体并不具备这样的素质，松冈明白的。他可以获得新生，他不知道这当中是否有父亲帮了忙的缘故，但是现在能和七濑一起活着就已经让他感到莫大的满足，他并不贪心。
松冈脚步紧凑，连续的魔鬼工作日总算结了，今天终于不用加班了，他想着也许今晚可以帮到七濑做饭。
“啊。”
“啪啦。”
“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常事，在车站转角处撞到了人，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四处洒落，那人倒是先道歉了。
松冈弯腰帮忙捡起四散的物品，同样感到歉意：
“不，对不起的是……我……”
四目对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凛前辈……”
“……”
竟然是阔别多时的故人——似鸟。
松冈只犹豫了一秒，死而复生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也不能让所有的人都知道。
“抱歉，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松冈凛。”
似鸟失望地反应过来：
“是啊……凛前辈已经不在很多年了……啊，这么说来，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这位先生你也认识凛前辈吗？”
松冈把似鸟掉落的物品还给他：
“嗯，我高中最后一个学期转到了岩鸢，认识遥真琴他们。”
“这样啊，好巧……”
松冈深深望了一眼眼前的似鸟，九年的岁月磨蚀掉他对他曾经熟悉的印象。松冈微微垂下眉，说道：
“如果没什么事了，那就bye……”
“慢着，”似鸟有些焦急扯住了他的衣角，满脸通红地说道，“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失礼很唐突，但是……我能不能和您聊一下，关于……凛前辈的。”
“……好。”
星巴克里满是浓郁香醇的咖啡香味，窗外的世界，霓虹已经逐一亮起。
似鸟与松冈靠窗而坐，脸上已经没了先前局促不安的样子，他酌了一口咖啡，微笑道：
“即使现在才来自我介绍有点晚了，但是还是，”似鸟起身鞠躬，标准的九十度，“初次见面，我是似鸟爱一郎，请多指教。”
松冈一愣，回道：“你好，我是远藤禀。”
“啊，远藤先生你也叫rin呢。”似鸟不由得一笑。
松冈没有应答，他对似鸟的感觉有点复杂，如果不是似鸟，他不会那么快确定他对七濑的感情，但同样也因为似鸟对他的感情，令他对他无所适从。他的所有爱与痛都系在七濑了身上，无法回报似鸟的感情，，他不可避免地感到愧疚，所以至今为止一直都没有与似鸟相遇，这里面不能不说没有故意的成分。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似鸟，剪去了曾经稚气的妹妹头，理着大多数上班族的常见发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举止言谈成熟世故。
一切都变了。
“似鸟先生你要和我说什么？”松冈最后轻叹一口气问。
似鸟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我和凛前辈一起念书的时间不算长，他很厉害的，做什么都很棒，似乎没什么可以难倒他……哦，他很喜欢游泳，当我知道他跟我一样进了校游泳队时真的很高兴。他那时说不定会觉得我很烦人吧？因为我经常不管不顾跟在他身后，他也是一直臭着脸，好像大家都穿过他的泳裤被他发现了一样，哈哈哈，现在想来凛前辈的脾气其实真的不怎样……”
“……”
松冈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
“不过即便是这样……”似鸟的笑容渐渐隐了下去，“我也很崇拜他，很……喜欢他，像女生喜欢男生一样的喜欢。”
“噗……咳咳咳……”松冈一下子呛住了，捂住嘴猛烈咳嗽起来。
“啊，远藤先生你还好吗？”似鸟慌忙扯出纸巾递给松冈。松冈受到了惊吓，他没想到似鸟会这么直接！
似鸟涨红了脸：“那个，这个听起来很变态吧？男人喜欢男人什么的。”
松冈好不容易缓过气，听到似鸟的话下意识摇了摇头。
似鸟突然又放大音量道：“我已经结婚了！”
“哈？”松冈觉得他有点跟不上似鸟的说话节奏，只能顺着傻傻恭贺道：“恭喜。”
似鸟羞涩回道：“谢谢。”
松冈想了一下，忍不住问：“那你，喜欢你的妻子吗？”
似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松冈开始不明白似鸟一开始对他说他喜欢自己的话的意义了。
似鸟看出了他的疑惑，以一种带着深切的思念的语调娓娓道：
“你也知道的，凛前辈很年轻就离开了。说实在，那时候我一直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凛前辈他那么地好那么地年轻，怎么就突然去世了呢？这太可笑了，难以置信得可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对凛前辈到底是抱有怎样的一种感情。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凛前辈要是还活着也不会喜欢我，不知道怎么我就是知道。
我疯狂地在他留下的东西里找着他的存在感，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接近他。像白痴一样。
这样的事情换着现在的我一定不会做，所以这大概就是年轻的作风？”
“……所以现在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不，我还是喜欢他，最喜欢他了……啊，好像也不能这么说，离那段日子越远，我才越发明白其实我分不清我对他到底是因为太过崇拜而产生了喜欢的错觉还是单纯地喜欢着凛前辈。不过，纠结没有意义，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是这样地爱着他。”
松冈一下子握紧了咖啡杯，他说不出话。
似鸟似乎没有松冈的异样，他接着说：
“这件事情家里的那位也知道的，除了凛前辈，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了，她说她在意但是不介意，因为爱并没有错。”
“对不起。”
松冈垂首，低声道。
对不起他的东西太多了，但是除了“对不起”他什么也给不到。
“啊？”似鸟不明白，随即爽朗地笑了，“远藤先生对不起什么呀？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吧？莫名其妙地拖着你讲了一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呢。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已经做父亲了。”
似鸟掏出了手机，手机桌面是一个理着妹妹头的可爱婴儿，跟似鸟很像，睡颜安稳。
“凛前辈离开得很突然，这些东西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今天可以和远藤先生你一口气说完，感觉怎么说，哈哈，很畅快，像是终于和悲剧的少年时代做了告别。真的很高兴可以见到远藤先生你。”
分别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说再见，就似大海中偶尔相撞的两朵浪花，相遇后寻常分开。
他们仍有各自的生活。有些人注定会辜负，不会每个故事都是完美结局。
少年往事终是随风飘散。
松冈加快了回家的脚程，远远便看见了家里的灯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他打开门，说道：
“我回来了。”
七濑正在做饭，头也不回应道：
“欢迎回来。”
松冈从他背后环抱住了他，深深埋首在他颈窝，黑色的发丝轻柔地擦过七濑的皮肤。七濑敏感察觉到他情绪里的不稳，停下了切菜：“怎么了？”
“没有。突然发现我是个幸运儿。”
是的。
他与七濑都是幸运儿。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三 曾经年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