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盾 真琴仰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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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琴仰着头直视着白色的日光灯，灯光刺激得他眼眶发红，眼睛湿润。他的嗅觉充斥着医院特有的味道。
生人的活气与死人的死气。如果说死亡是有有味道的话，那么大概这味道就是医院里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真琴想着这是他今年第几次踏入医院了？年前小妹感冒了来过一次，送一个老婆婆的时候也来过一次，遥……
他脑海盘环着各种各样无意义的东西。而重要的东西，他拒绝去思考，比如七濑的伤势，七濑的心情，不久后的全国大赛……
他旁边列站着脸色各异的岩鸢其他人。渚已经哭开了，压抑的抽泣声刺激着他的耳膜。真琴感到一阵烦躁，失控的情绪像泄露的煤气，他忍不住朝渚喝道：“哭什么？！”
渚顿时止住了声音，惊愕地望着他。怜过来抓住他的双臂摇了摇他：“冷静点！真琴前辈。”
乃坂站在离医疗室门口更远一点的地方，略显局促。江现在不想说话，可是她不得不说话。她走到乃坂面前，慎重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真的真的很感谢您，乃坂先生。之前我对您说了那么任性不堪的话，还厚着脸皮去找您帮忙，本来也是抱着虽然会失败的想法，但是没想到您真的不计前嫌来帮忙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我的谢意，真的是万分对不起以及万分感谢！”
乃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无措地挥着双手，不知道要怎样对待这样的江。
“江君，请不要这样子。我……我这个也是举手之劳啦。我们对久川东那伙人有嫌隙已久，这次也可以说是你们给了我们去开架的借口，真的不用在意的啊。而且你们放心，后续我们也会帮忙搞定的，不会担心他们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啊……哈、哈、哈……哈、哈……”
乃坂“哈哈哈”了几下就哈不下去，因为江已经泪流满脸了。
“江君……”
江擦去眼泪，勉强了笑了笑，哑着声音道：“我……我没事的。”
乃坂绷紧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再哭我就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了……”
“啊？”江的脸红了。
明明是他先挑的话头，看见江红脸了，乃坂也同样脸红起来，方才严肃的脸色瞬间萎了：“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啦……我现在知道了这些东西是不能勉强的，而且我……我现在身边也有一个甩不开的牛皮膏药呢，哈哈哈……”
江的脸更红了，她又小声说了一遍：
“谢谢……”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精力顾及到松冈，也没有人可以顾及他。就像空气，彻底沉寂在他们之间。
如果我们的生命需要配乐，那么此刻响起的应该是快要断掉的大提琴琴弦拉出的的乐章，最后的献乐，沉重的悲鸣。
我们一如在海面漂浮的细小生物，随着海浪沉入海底或是奔向蔚蓝的天空。
但海洋永在。
和煦的风吹着，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细听恍惚就像海底暗涌的潮声。
七濑穿着和服安静倚坐在家中廊道的柱子旁，他的不远处是家里筑起的围墙，隔挡着纷纷攘攘的外部世界。
风轻柔地抚过他悬空的苍白的赤足，抚过他裹着绷带的身体，抚过他面无表情的年轻的脸庞，轻轻摇动着他的衣领。
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一般，他长久地沉默不言。
松冈站在他不远的身后，光从外部进入屋里，逆光的俩人就像一幅陈旧的油画。
多么熟悉的画面。
一年前，同样的位置，七濑同样静静看着廊道外了无生气的他，可他那个时候没有回头，现在七濑也没有回头。
有没有发现，生活常常就是在这不停的重复中度过，差别细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可人生就是在这些细小的差别中堆砌起来，在未来，引领人走在不同的道路。
七濑在医院苏醒后变得更加少言了。以前的他虽然话不多，这是性格使然，还可以从肢体语言神态动作上去观察他的喜怒哀乐，现在这些情绪都消失了。
他伤得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他需要的是等时间去康复。
可是全国大赛是不会等他。时间也不会等他。人在20岁之前是天才，20岁之后就会无不可避免沦为平凡的普通人。
时间在疾驰，他时日无多。
总是这样子。
一次又一次。
全是他让事情变得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没有人怪责他。一个人内在的自责比一万个人的指责更加有力。
我们在追求什么？
Joy？愉悦？
每一步走来都是痛苦的过程结果会是愉悦吗？就好像无中生有一样。没有答案。因为路还没到尽头。
松冈慢慢走到他面前，同样面无表情，他的声音像卡了冰一样的冷涩：“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子吗？板着张死人脸，什么都不做，等着奇迹发生？！哈！你知道身边有多少人在担心着你吗？！”
七濑没有反应。
松冈想过去揪他衣领，晃醒他或者打他一顿也行。可是他找不到。他握紧拳头，质问着坐着的人：“你什么时候可以接受现实？！”
七濑的眼珠缓缓转动，慢慢将视线投到松冈的身上。
松冈狠瞪着他，一字一字从嘴里吐出：“回、答、我。”
七濑的声音干涩：“我还可以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做什么？”
松冈虚握着他的肩膀答道：“什么都可以！只有你想，什么都可以！”
七濑轻轻笑开了，身体像被医疗电击器刺激到一样神经质地颤动着：“什么都可以？……哈哈哈！你是说我可以拖着这样的身体去游泳吗？拖着这样的身体可以去参加比赛吗？！拖着这样的身体可以赢得冠军吗！开什么玩笑！”
沉积多日的情绪如原子弹爆炸般爆发出来。七濑激动地比划着动作，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跪扑。
“！”
松冈一惊，未完成的搀扶动作是个残缺的圆，他死咬住嘴唇，扭头移开视线。
“哈哈哈……”七濑用手撑起他的身体，他痛苦的笑声折磨着松冈，“看，这样的身体……什么都可以做哦。”
松冈涩声道：“别说了！”
七濑睁大眼怒视着松冈：“不是你叫我直视现实的是？！我现在就是在审视着自己啊！你看，我多么厉害！一个激动就能摔到！或许我在水里可以游得比海龟还快，看！我不是很厉害吗？你还想我怎么样啊！你说啊！”
松冈鼻子酸得厉害，没有实体的他触手可及匿藏在七濑□□里那个悲伤的小人，灵魂嘶哑的哀吼只为那个人：“你就一定要这么执着于比赛吗？不是说了没关系了吗？！是我的原因吗？是我改变你的想法了吗？你过去不是只有能游泳就很满足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七濑筑起来了自己的围墙，他听不见他的声音，缓慢的语调，怯弱的台词，终于登场：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东西都要我遇上……”
松冈瞳孔紧缩，记忆里男孩在水中泳姿无比优美肆意的画面，一点一点腐蚀剥落。
如果只有悲伤的声音才可以冲击心灵，那么到底要做到哪种程度？
“混蛋！你说什么？！这样懦弱的话怎么能说出口！收回去！给我收回去！”
“没关系的，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你的眼光就这样无知狭窄吗？！不就是不能比赛吗？又不是不能游泳了……”
“啊……是了，凛你不也是一样吗？之前你在澳大利亚输给了别人回国后又输给了我然后就想放弃游泳了。一样的……我们都一样的，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教呢？”
和服少年深蓝色的眼睛，幽深得如一个黑洞。
我们知道，爱上一个人就等于你给予了他一把匕首，然后再将你的心脏赤裸裸地坦露在刀尖下。
毫无防备，轻易受伤。
“……是，我曾经很懦弱，一点的挫折就可以让我打退堂鼓，但那又怎样？最后我不是站起来了？我们为什么会遭遇这些？因为我们就在这里啊！只要我们还踏着这块土地，各种各样的麻烦就会找上门，那又怎样？你难道想要一个一帆风顺的单调人生吗？”
是的，我们在这儿，使生命存在，使其有一致性，使这个强而有力的戏演下去，而你能贡献出一篇诗歌，你的诗歌内容会是什么？对我们即将接受的……
“漂亮的话……凛你没有别人能自己站起来吗……漂亮的话，谁都可以说。”
“是的……所以！所以我现在不是站在你面前了？！你看着我，看着我！你觉得你自己走不下去了，我不是在你身边吗？ALL is well，你以后解决不了的事情，全部都由我承担！你只要一直往前跑就好……”
“我……”
“OK，你现在还是很伤心很难过对吧？到了生无可恋的地步吗？你敢拿起刀子割断你的颈动脉从此与这个世界诀别吗？或许会变成跟我一样不人不鬼的玩意。”
“……我……”
“做不到是吗？做不到就给我站起来！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摒弃掉无关生命的东西，只管站起来就好！”
……
如果那个人是值得你爱的那个人，那么，他也必定是个可以让你勇敢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