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婢驯主记》倒影流年

10、第 10 章

　　经过几天的休养，沈乔已经可以稍微下地行动了。

　　唉，还以为所谓的唐代宫廷生活是个梦，失望啊。我的电脑，我的电视，我的电话啊……我的工作啊……我的父母亲戚朋友啊……

　　沈乔把一大堆糕点塞到嘴里。美味啊……虽然暂时回不去了，可有此美味相伴，也可稍稍安慰我这受伤的心了。

　　“好些了吗沈乔？”公主从潜心阁回来，关心地看着沈乔，“嘻嘻，看你这副吃相，一定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呵呵……呵呵……”沈乔干笑几声。好在这次瘦了不少，不然这个吃法，等自己完全康复一定会变成圆球了。

　　“那棵菩提长的很快啊，现在已经有这么高了。”公主比划着，“可惜你没有康复，四皇兄不许你出门。”

　　又来了，又是那只狐狸干的好事，害自己每天都要闷在屋里。不过，沈乔看看自己的腿，真是不争气，多走几步就会钻心得痛。上次摔的够狠的。

　　“告诉你哦，大皇兄已经下令处置那匹马了。听说马厩的相关人等也要一并受罚。”

　　什么？雪迹！还有那些无辜受到牵连的人……是自己骑术不精，怎么怪得了别人。“公主，已经处置了吗？”

　　“暂时没有。听说大皇兄要彻查。不过雪迹今天就要被处死了……”公主看到沈乔愣愣地听着，连忙说道：“你不要太难过啊，大皇兄说，为免以后再有人发生意外，一定要处决。”

　　沈乔的心被揪得生疼，“公主，沈乔求你，求你向太子殿下为雪迹求情。堕马之事与它无关，全是我一人之过。要罚，就罚我吧。”

　　“罚你？怎么会啊，大皇兄一直悄悄派人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呢，还再三嘱咐要好好照顾你。”公主顺手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不过雪迹真的很可怜啊，我也试过求情了，可大皇兄一定要那么做，我也无能为力啊。”

　　“不能去求皇上吗？”

　　“这种事情……是不能去打扰父皇的。”公主为难地说。

　　沈乔沉默了许久。

　　“那么，请公主将我送至东宫，我亲自去向太子殿下求情吧。此事因我而起，若是一定有人来接受惩罚，就让我来承受一切吧。”

　　“沈乔，你……”公主认真地看着沈乔，“或许，你去，真的会有转机也未可知。沈乔，希望你能劝说大皇兄改变主意。”

　　沈乔坐在公主特地命人准备的步辇上，行至东宫。公主并没有同行，自己过会不定要受什么折腾，还是不要在公主面前丢脸的好。也免得公主两面为难。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东宫哦。不同于馨和宫的精巧细致，东宫完全是浑然大气，气度雍容。沈乔在心里暗暗赞叹着，果然不愧为大唐盛世。

　　步辇随着东宫内侍的带领转进西院一处小小的花园。飞泉流瀑，草长莺啼，清新的草木清香在空气中微微流动。

　　沈乔深深吸了口气，在屋里憋了这么久，能出来透透气，真好。

　　“盈儿，扶我起来。”一双手稳稳地将沈乔扶住。

　　沈乔看清那双手的主人，愣住了。

　　“太子殿下……”

　　“其他人已尽皆退下，有什么话你尽可以放心讲出。”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眼睛始终没有看向沈乔。

　　沈乔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微微发热。千万不可以紧张啊！可是，心跳得好厉害。

　　“启禀太子殿下，臣女此次……是为雪迹和其他一干人等求情而来。”

　　“理由呢？”太子的声音仍然让人听不出一丝感情。

　　“臣女以为，此次堕马，乃是臣女骑术不精所至。若一定有人要承担责任，那么，也应该是臣女。何况，臣女相信雪迹，求你不要杀它。”沈乔不知不觉间将全身的重量加在胳膊上，全然忘记支撑着自己的正是太子殿下。

　　“很好，有胆色。”太子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沈乔。

　　沈乔困窘地侧过头去，却被太子用手阻住。怎么又来这一手，我的下巴。沈乔微微皱眉，却不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

　　对视良久，太子忽然放开沈乔，“既然你求情，雪迹……免死，你可以走了。”太子不容分说，将沈乔扶入步辇。

　　“等等……哦，太子殿下恕罪，可是其他人……”沈乔着急，声音也不觉高了许多。

　　“那些人，必须要死。”太子的声音变得冷冽，沈乔忽然想起那个迷蒙的时刻……这个声音……

　　来不及细想，沈乔抓住了太子的衣襟，“求求你了太子殿下，饶恕他们，求你……”

　　太子殿下看着沈乔渐渐湿润的眼睛，忽然紧紧握住沈乔的手腕，“我说过了，他们必须要死。”

　　“可是，我不想别人为我无辜受累，我不要别人为我而死，求你……”沈乔泪眼朦胧地看着太子。这双眼睛，何时变的如此冷厉？

　　“他们……必须要死。”太子放开沈乔，转身离去。

　　为什么……沈乔无力地坐在步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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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午门外刑场。

　　几个人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刽子手握刀而立。

　　“时辰到！行刑！”

　　“不要，不要，不要杀他们……不要——”沈乔拼命大喊，却无人理睬。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溅三尺。

　　“不——”

　　“沈尚宫，沈尚宫……”有人在耳边急呼。

　　沈乔从睡梦中惊醒，屋里已燃起灯烛，几名值夜宫女焦急地看着沈乔。

　　“没什么，梦魇而已。”沈乔无力地起身，“你们退下吧。”

　　一切归于寂静，沈乔却再也无法入睡。

　　梦中的情景如此清晰，如此真切，沈乔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红色的鲜血在眼前蜿蜒流淌……

　　又是一夜无眠。

　　清晨起身，沈乔对镜梳妆时才发现，自己竟已憔悴如此。脸色灰白，眼睛周围蒙了淡淡黑色，嘴唇也失却血色。

　　头又开始痛了。沈乔揉揉太阳穴，“公主吗？”

　　“启禀沈尚宫，公主已自潜心阁返回，此时正在书房。”

　　“那就扶我过去吧。”沈乔扶桌慢慢站起。

　　随侍的宫女连忙扶住沈乔，“沈尚宫小心。”

　　行至书房外，沈乔遣去宫女，自己慢慢前行。不知萱儿在作什么，呵呵，吓她一下逗逗她吧。

　　沈乔悄悄行至门前。

　　“大皇兄，你何必一定要处死他们？”是公主的声音。

　　沈乔推门的手慢慢垂下。

　　“皇妹，这些事，你无谓再费心思。”太子的声音淡淡响起。

　　“可是，沈乔为了此事一直寝食难安，值夜宫女回报，一连几夜，沈乔始终在高叫不要杀他们。皇兄，若是可以，何不从轻发落？”

　　沈乔的眼睛微微酸痛，公主竟为了自己，为此事向太子求情。

　　“萱儿，你不是沈乔，你自小长在深宫，难道不懂这宫中的规则？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沈尚宫长在宫外，入宫时日尚短，日后自会习以为常。”太子仍旧波澜不惊，平静如斯。

　　沈乔却不禁打个寒战，竟然，竟然可以如此平淡的决定几人的生死。太子已经如此，难怪都说伴君如伴虎了。

　　沈乔正在想着，房门却猛然打开。

　　“你？……”太子看着沈乔，“沈尚宫在外站了很久？”

　　“沈乔，你没什么吧？怎么脸色如此差？”公主快步上前，扶住沈乔。

　　“启禀太子殿下，臣女……”

　　“好了，你退下吧。来人，宣太医为沈尚宫诊治。”太子说完，即刻离去，留下沈乔和公主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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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乔！沈乔！”公主匆匆小跑进殿，“那几个人已经……”

　　已经死了吗？沈乔觉得身子冰凉一片，心却仿佛被掏空了，一片空洞？

　　“你怎么不问我已经怎么样了？”公主一手托腮，一手在沈乔眼前晃晃。“不要担心啦，大皇兄已经免去他们的死罪，改判流刑。这下你不必自责了。”

　　“可是，他们原本可以安然生存在宫中，若不是我……”

　　“沈乔——其实有很多事，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你不必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承担起来。正如大皇兄所说，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

　　“做过的事？那么，他们做过什么？难道，就只是因为我的一个不小心？”

　　“沈乔，你不要继续追问下去了。你只要知道，大皇兄所做的一切，都自有他的道理。你也累了，好好歇息吧。”

　　沈乔觉得，公主在对自己隐瞒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原来公主，并不是自己认为的小女孩。公主在这深宫之中，毕竟已生活了十几年。

　　沈乔忽然发现，在这深宫之中，自己欠缺的，实在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