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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藏锋出鞘 萧韶远一个 ...

  •   “世家朋党之祸,其弊犹如蠹虫,潜藏于腹心之中,积毁于难觉之处……”旌旗猎猎,排开了足有半里长的仪驾,神机军大都督家的公子萧瑢坐在八匹骏马拉着的车舆上打着瞌睡,手里翻着一篇京师里传抄甚广的《世家蠹虫论》:

      纸听说是淮陵云州才特产的寒香纸,展开后能闻见白梅优雅的清香,在这快要下雪的暗沉天气里显得十分受用,而这位大公子的心情和这彤云四合的天气一样阴翳,他与文墨是天生的冤家,手中这薄薄的一张纸上不过二三百字,却有半数他不认得。

      炭火盆上架着烤鹿脯肉,鹿是珍贵的白鹿,北狄来中原时带来的活物,被从京城里一路带来随吃随烤,肉上冒着嗞嗞的油,偌大的车厢像是个红彤彤的棺材盒,车厢里装着死气沉沉的他。

      韶远是他的表字,只见萧韶远把手里的策论重重地扣在一边的狮头扶手上,窒息般沉郁而浮躁。

      “停车,停车,停车,停车!”

      萧韶远烦躁无比地连连喊了四个“停车”,催命似的把车下一路小跑儿的两个长随吓了个半死,繁若一个激灵撞在了车厢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在阴天里打了个闷雷,忘归正偷吃一块御贡的“红绫饼餤”,听见主子爷的召唤吞咽不下,噎得直打嗝。

      “主子,水来了。”繁若讨巧地以为萧韶远还是要喝水,却换来了萧韶远一声呵斥:“去去去,谁说本少爷喝水了。”

      忘归嘴上还沾着碎渣,把手里端着的“红绫饼餤”递上窗子道:“爷,您吃块饼压压火——嗝。”

      繁若见他偷嘴被当场现行不敢偷笑,忘归则是赶紧着伏地请罪,两人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这个档口谁胆敢惹了主子,就是长了是个脑袋也不够主子撒气的。

      为什么萧韶远火气这么大呢?又为什么他放着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做,要来这匪患横行的淮陵受罪呢?

      幽云皇朝虽说是金玉其外,看似四海升平之下却暗藏着四伏杀机,对幽云虎视眈眈的北狄有赫尔萨部落崛起,已几乎将草原部盟统一,而狼子野心的大汗却不甘于只占有跑马放羊的北方,幽云皇朝的文明与富庶令他垂涎三尺,于是谴来使节朝见天圣皇帝,也顺便刺探中原的军情和炫耀威势。

      这支队伍里有赫尔萨最能征善战的十八勇士之一的粤里图,在宫宴上来了个两国的比武,粤里图的摔跤功夫打败了神机军不少卫士,能用一支画戟力敌了紫极卫几名郎将,皇帝和王朝的脸面挂不住时,一并赴宴的萧昭仪的侄子抢步出来,一枪掷出去射穿了粤里图的盔缨,把那高耸如山的铁帽子牢牢钉在了皇朝象征的云龙锦旗下,像一颗落败的头颅。

      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是现在满腹委屈的萧韶远。

      他的武功,正是三朝武将萧家的绝技——贯云枪!

      “主子,您就听小的一句话,总归是避避赫尔萨的风头罢了,等过些日子他们的使团走了,您不是还得回京城去?”繁若比忘归机灵,猜测公子想必是走着走着看见了往北边去的邮差,又想起了他用梨花枪失手杀了粤里图反要避祸离京的事情:“好在有姑奶奶的求情和老爷的面子,您这次就是去代行老爷探亲,也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啊。”

      忘归嘴笨,说不出像繁若一样的话,但也觉得繁若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一个劲儿点头称是。

      萧韶远撇了撇嘴气道:“都让人撵出老窝了,还不够丢人败兴?怎么,还要把老子打回娘胎吗!”一个纵身从窗口跃了出来,像一条漂亮的银鱼,繁若知道少爷天真直率、火爆脾气,只颠颠儿地跟着萧韶远后面,手中举着他的紫貂风氅:“主子,您仔细着别着了凉!”忘归的气力大,扛着萧韶远祖传的长枪,皓白的缨子在寒风里招摇。

      “请问来人,可是朝明城的萧瑢少将军?”本以为要北上的邮差竟在途中停下,繁若见萧韶远无心应付,于是替他答道:“是,敢问有何贵干?”

      邮差滚鞍下马对萧韶远一拜,萧韶远虽然尚未有官衔,可萧家公子这一个名头就胜过了这淮陵四州的府道官吏:“小的是看见了萧将军的大旗才妄自猜测,小的正要北上给少将军送信!”说罢就递上一个杏黄信封,暗暗打量着这天下权臣的独子,本以为他必定是养尊处优、满脑肥肠,却不料是个英俊的贵族少年。

      只是看起来火气不小,那邮差心里嘀咕。送罢了信不敢多留便告辞了。

      “兄长萧瑢亲启……”繁若虽说是个长随书童,可要论认字比萧韶远多得多,来信的人叫做萧琅,表字韶英,是少爷的堂弟,他的父亲在南疆戍守多年,此次萧韶远就是来代替父亲和姑姑看望叔父的。

      萧韶远的这个堂弟小时候是在京城萧家长大的,与萧韶远的关系甚好,今年也大概有十四五岁了,几年前他也与父亲去南下戍边剿匪,当时也是连一个字也懒得认,做文章连写带画信手涂鸦,真想不到竟然现在还会写信过来。

      萧韶远本以为这信里铁定是又写又涂连白带文的一堆破字,展开却也闻见了一股白梅清隽的香气,顿时感到呼吸都莫名地顺畅起来,往常他对香料很是厌烦,不知为何这种香气却有些令他眷恋。

      “韶远吾兄,见字如晤。”

      印象里歪歪斜斜的比划变得有棱有角,隐隐能透出一股少年的英气,似乎就是数年未见的萧韶英现在的气质,文字也没有一丝不通之感,流畅而练达得像是他信手而来的枪法,萧韶远翻来翻去看了又看,死活不肯相信这就是他那堂弟能写得出来的东西!

      偏偏繁若还在一边提醒道:“二公子这个字,可是越发的长进了……”

      “就你多嘴,转那边去。”萧韶远把信收在信封,那股白梅清幽淡雅的香气似乎仍萦绕在他鼻端,萧韶远虽然不喜欢南边湿冷湿冷的地方,却不得不佩服南方造纸的技艺,信里有几个拿不准的字,萧韶远竖着剑眉问道:“喂喂,啥叫‘关关且鸟’?”

      “关、关关且鸟?!这、这是哪国文章?”繁若听罢便是一愣,心里想恐怕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吧,肯定主子又瞎念白字了,还好这里没得外人,不然让人家看了堂堂萧家的大公子,居然连个《诗经》都没读完,真是笑死人了。

      还不敢明着提醒,繁若只好也装作含糊道:“这……小的听人说这俩字叫‘雎鸠’,可是小的也拿不准。”

      萧韶远“哦”了一声,信手把这封家书插在繁若脖领子里,摆摆手道:“这信上的梅花香很好闻,碰见这种纸记得给瑟瑟和姑妈带回去些。”萧瑟瑟是写信的萧韶英的妹子,两个兄妹是一起在京城长大的,因为萧瑟瑟是女子而未令她南下,瑟瑟小姐和这一家子重武轻文的各位将军截然不同,是个用心诗书的才女。

      萧韶远本来在伸着懒腰,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繁若脖子里把那信纸抽了出来,可惜繁若这几日给萧韶远熬药治他水土不服,弄了一身中药味,那香气就这么被无辜染没了,萧韶远冲着他拐着弯儿长长的叹了一声,繁若哪里知道这个大少爷是又那根弦不对劲了,只得陪着笑脸,忘归在背后陪着繁若嘿嘿傻笑。

      登上了一块巨石,放眼望去南疆的风光确实是比中原细腻的多,水汽要比朝明城要湿润数倍,繁若临行前就受了夫人和姑奶奶嘱咐,少爷在南边掉下一两肉就要扒他的皮,更何况南疆是闹水匪贼寇的地方,万万要在天黑前头赶到云州城。

      “主子,你下来吧,当心受风!”繁若挥舞着萧韶远那条紫貂风氅,氅子上的翻毛在风中如同麦浪翻动,萧韶远踮着脚极目往远方望去,那是一处环山的狭谷,似乎能从风声里带出兵戈的杀气……

      “你们听,我这好不容易活着到了云州城,这条命却还是悬在了刀刃上呢。”

      萧韶远从忘归手里接过贯云枪,白虹似得从那巨石上纵身跳下不耐烦道:

      “车马退后,仪仗退后!——来的正好,老子今天要活祭了这群不要命的混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藏锋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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