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雁妤

3、脆弱少男心 流光容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芭蕉，绿了樱桃。

　　三年过去，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三年可以发生很多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发生。从二皇子的角度看，这三年的变化就是被封了睿王，替他老爹守疆去了；从三皇子的的角度看，就是被封了太子，从此半个朝堂归属麾下；从九皇子的角度看，就是母妃和舅舅强烈要求换太子，储君的位置让自个儿当当；从十一皇子的角度看，就是要不要站队，站哪队，站完之后能捞什么好处；从十三皇子的角度看，就是……装十三装的更像了。
　　十三太子榭云天天一身白衣，也不管冬天夏天，成日握着把山水画扇，晃啊晃的，终于把全京城大街小巷勾栏茶馆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家的小姑娘们的眼睛晃瞎了。
　　林小乖对此很不屑，您老那笑看着真心猥琐，哪像人家太傅大人一笑，千红万绿，尽数凋落。
　　榭云懒得理他，继续自己的装十三大业，喝口茶得是新春第一场落在腊梅花瓣上的雪泡的，吃口点心得是岭南的荔枝八百里加急送来碾碎在馅儿里的，这得累死多少匹马，你老不怕遭报应啊？林小怪默默腹诽。
　　还有一点与三年前不同的是，如今林小乖终于能和沈太傅沈青辞说上十句以上的话了，虽然多半都是他在说，太傅回答“嗯”“是”“如此甚好”之类。
　　林小乖可一点也不气馁，太傅今年二十九了，也没见着要娶谁，保不齐心里就是有自个儿呢？林小乖嘿嘿笑着，又从书架上拿下本史记。自从这娃三年前迷恋上太傅大人，就开始跟书死磕，就为了给太傅落下个好印象，每次文章呈上去，那叫一个朝思暮想，终于等到太傅的批语下来，趁没人的时候好好收了，抚摸着纸上的墨迹，笑的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哎呀，你看太傅的字写得真是风流俊逸，遒劲有力……仙风道骨，颇有魏晋遗风啊！”林小乖这天新收了太傅批语，拉着榭云一通鉴赏，榭云被他烦的无方，闭了眼听他絮絮叨念，只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房梁上，遂顺着他话道：“是是是，太傅的字可谓潇洒不羁自成一派，字如其人可见太傅才学品貌万里挑一举世无双……”正想法应酬林小乖的当儿，冷不丁听见有人略带笑意道：“想不到微臣几笔拙字如此受殿下欣赏，倒叫臣受宠若惊了，不过这万里挑一举世无双……实在叫臣愧不敢当。”
　　林小乖一听这声音就跟浑身过了电似的抖了三抖，迅速回头看向说话人，哎呀，这清俊飘逸宛若谪仙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当真是挺拔秀丽如珠似玉，正背了手，眉目端整的瞧着……十三皇子。
　　“太傅过谦了。”榭云撇撇嘴，拉过林小乖往门外走，正要与沈青辞擦身而过时，却听对方娓娓说道：“与十三殿下相处三载有余，竟与殿下交集甚少，不知殿下对臣抬爱，是微臣的疏忽了。殿下可是有要紧的事？若是不忙，臣倒是想请殿下到酒肆一叙。”
　　榭云听了这话，不知怎的眉头一皱，刚想拒绝，却觉得胳膊一疼，只见林小乖死死扣着自己，眼中企盼之意大盛，榭云心里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直想掐死这见色忘友的混球，奈何真下手自个儿又疼的慌，罢罢罢，合该欠了他的。于是摆了摆手，说道，如此有劳太傅了

　　醉梦阁。

　　大抵每个朝代，每座都城，每条繁华的巷子，都有一个规律，就是都有一间名誉京城的青楼。青楼是个好地方，文人墨客在此一聚，吟诗抒怀；才子佳人在此偶遇，互达情意；朝中权贵在此寻欢作乐；江湖草莽在此结拜相识……醉梦阁就是这样的青楼。
　　林小乖做梦也想不到，一路上自家主子和太傅东拉西扯从上周学的国策到到宫中准备的御膳到福春记的甜糕再到嗓子比甜糕还甜的醉梦阁的姑娘，于是小叙地点直接从酒楼变青楼，更想不到的是，三人一进门，就听老鸨极其妩媚的一声招呼：“哎呦喂，这不是林三公子么，可有日子没见了，该不是在别的地儿寻着新欢，把我们翠珠姑娘忘了吧？”说罢还狠狠抛了个媚眼。林小乖直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瞅，余光中似乎又看见太傅别有深意的看了自己一眼，这下子更是百口莫辩，天晓得榭云管的自己极严，每次来这儿纯是谈天听曲，可怜自己这为太傅保留的十九年处男之身一朝被毁的乱七八糟。
　　上了楼上雅间，翠珠姑娘袅袅行来，娇声道：“不知各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呢”林小乖没想法，于是看向太傅，却见太傅望向榭云，笑道：“今日我请客，自然是随客人开心就好。”
　　榭云眼皮懒得掀，一挥手道：“随便弹个拿手的便好。”想想又道，“太傅平时不到这些地方来吧，我和小乖倒是常来。”林小乖心里直呕血，老大，什么叫“常来”？您是铁了心的把我形象败坏光怎么的！！
　　好在沈太傅不以为意，反而说道：“声乐亦可怡情，况此楼多风雅名士题词，多与别处烟花之地不同。”顿了顿，“我与殿下虽有师生之名，但毕竟年岁相仿，且在外多有不便，平常时以平辈相称就好。”榭云嘴角一抽，似有犹豫，余光瞄了一眼林小乖，复又欣然答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兄，小弟这里先敬你一杯。”
　　沈青辞速速接了，眉眼含笑，“谢贤弟不必多礼，这杯原是我先敬你才是，相处三载，今日方有一聚，以前没有深交，叫在下甚为遗憾。”
　　林小乖此时的心脏啊，就跟在十几年的腊八醋里反复泡过一样，嗞嗞的冒酸水啊，听听，一支曲的功夫，就兄啊弟啊的称上了，榭云你个王八蛋你皇帝老子耕耘大半辈子就给你搞出四个哥哥，你一顿饭就认回来一个，不孝啊！
　　饭桌上的两人还在推杯换盏，林小乖喝风咽气早饱了，一杯接一杯的灌黄汤，待到点灯时分，看人早就是重影的，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说：“这回是试出他的真心了吧？”林小乖心中苦闷，试你妹，老子一颗脆弱少男心要被你们折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