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李叶]一叶知秋》祁英尘

26、第 26 章

　　夜色渐深，李承恩打发杨宁回客栈，自己一个人又跑到藏剑山庄周围晃荡。
　　此时的藏剑山庄里，灯火已经熄了，只剩几间厢房里还透露出点点微光。整个山庄就只有为名剑大会准备的灯笼还高挂着，照得整个山庄昏暗朦胧。
　　李承恩转了转，猜想从正门走怕是要被赶出来，只是不知叶英住在何处，这么找的话不知要费多少气力。
　　突然想起藏剑山庄天泽楼是山庄庄主的住处，正对着的就是山庄西大门，只是不知现下是否是叶英住在哪儿，也没听说老庄主离开山庄到别处居住，不过总可以去碰碰运气。
　　不过山庄大门距离西门有些远，山庄又是占着西湖而建，那样子简直像是被西湖包围了一般，要去西门就必须走回断桥，绕一大圈。
　　李承恩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到西门，不过此时西门大门已经禁闭，从门缝中朝内看还能看到有两三个藏剑弟子巡夜。
　　李承恩待那些巡夜弟子走远，轻轻翻进山庄内。
　　只见正对着大门就是台阶，眼前是一栋三层楼高的楼阁，上挂牌匾天泽楼，不过两旁倒是有一些小花园，树木花草葱葱郁郁的，尽显初春生气。
　　天泽楼正中是主楼，两旁是配楼，中间以回廊相连，台阶皆是汉白玉铺成，倒是显得有些朴素。
　　李承恩沿着配楼墙脚走，尽量避开那些巡夜弟子 。
　　趴在墙脚朝外看，没想到天泽楼前原来是个很大的院子，庭院正中种着一株巨大的海棠树，树干极粗，恐怕需要好几个成年男子围着才能抱满，若不是庭院较天泽楼地势低，不然那树该与那楼一般高，树上海棠盛开，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如同下雪一般，李承恩惊讶藏剑山庄是怎么养的，能养出这么大一颗海棠树。树旁立着一块巨碑，上书藏剑山庄四字。
　　树下站着一个人，身披坎肩，金袍曳地，手执三尺青锋，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树下，微微抬头看着海棠树，许久不动，任由花瓣飘落身上。
　　莹白色月光洒在庭院内，映得那人周身泛着微光，恍若出尘。
　　叶英……
　　李承恩看呆了，想再靠近点，却不小心踩到脚边的石块，石头蹦出老远，弹在地上发出轻微响声，可是在这宁静的夜晚，就算是小声音也会显得大声，更何况藏剑的那些巡夜弟子本身武功就不弱，马上就察觉到这声异响。
　　“是谁！”跑步声渐渐靠近。
　　李承恩一急，朝四周望了望，轻身越上屋檐，压低身体，匍匐在屋檐上看着下面藏剑弟子四处张望。
　　“咔哒——”又一身石子撞击声传来。
　　藏剑弟子们立马朝声音看去。
　　“庄主？！”
　　“没事，是我无聊了扔石子玩呢。”叶英不知何时出现。
　　“可是……”
　　“这里我看挺安全的，这么晚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可是，还没到换岗的时间啊，而且名剑大会的时候更应该加强警卫。”
　　“无事，这里有我，更何况天泽楼也没什么好东西，不会有人来的，你们忙一天也累了，先去睡吧。”
　　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便纷纷告辞。

　　叶英看着那些弟子离开，扫了眼整个庭院。
　　“原来堂堂天策府大统领也爱当那梁上君子。”
　　李承恩听了一愣，从屋顶跳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哈哈。”
　　“……你一踏进天泽楼我就发现了。”
　　“你不是一直在看那棵树吗。”李承恩笑道。
　　“你那动静不需要用眼睛，”叶英转身，“我本来还想看看你能呆在那看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哈，我已经压低气息了。”李承恩跟着他走到海棠树下。
　　余光瞥着身边的叶英，心里叹道叶英武艺较几年前是又长进了，现在自己未必是他对手啊。
　　“这海棠树有什么好看的吗。”李承恩跟着叶英看了许久也没看出门道，这树除了长得粗点大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这海棠树是藏剑山庄建成的时候就种下的。”叶英接住一片花瓣。
　　“可是种下后的几年一直都是半死不活的，更不要说开花了。”
　　“可是现在长得挺旺盛的啊，这时节还开得这么好。”
　　“结果，母亲怀我的时候，这棵海棠树不知为何突然越长越大，到我出生的时候，居然整棵树都盛开了海棠花，满眼花红，煞是好看，而且自那以后这些花就一直没谢过。”
　　“额……”这样也太神奇了点。
　　“父亲以为吉兆，因此从我生下来以后就非常重视，可是我自修习四季剑法以来进度就一直较他人慢，父亲对我想来也是很失望的。”
　　“可是你现在不是挺厉害的吗。”
　　“我怕他失望，所以在课后也会背着人独自一人练习，不论寒九酷暑。”
　　“那段日子真的很辛苦，一日十二个时辰恨不得用十个时辰来练，那时我才不到十岁，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一直以来父亲都对我寄予厚望，可是那时候我从他眼里只看到了失望。”
　　“四季剑法一直没有进步，我自己心里也很急，可是越急就越发练得不好。”
　　“从那时起，我就喜欢站在树下看着落花一直飘下，好像永远没有尽头，然后在树下练剑。”叶英闭上眼，手中剑出鞘，剑光一闪，已将一瓣花瓣切成两片，用手接住。
　　“每当这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心里静了许多，不去想父亲的期许，不去想母亲的担忧，不去想兄弟的关心，也不用去想山庄的责任，化天地灵气于剑中，人剑合一。”
　　叶英执剑，随着落花舞出一套四季剑法，剑光于手中若隐若现，舞得那些花好似得了灵气，具是围着叶英翻飞。
　　李承恩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那今日又是为何？”
　　“名剑大会责任深重，我……这些日子不敢有丝毫懈怠，总还是会有些累。”
　　“怕搞砸了？”
　　“不怕，只是觉得心神疲惫。”
　　天泽楼有个门正对这西湖，码头上系着几叶扁舟。
　　李承恩拉着叶英跑到码头，解下一叶小舟，先踏进去执起船桨。
　　叶英愣愣的看着李承恩，不着痕迹地笑了。
　　李承恩今日穿着天策府的红袍，只是没把盔甲穿上，被月光一照，那一身的红倒是亮眼，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偷偷跑人家家里还穿得这么显眼。
　　“倒不如先把俗事放放，寄情于山水。”说着，伸出右手，等着叶英。
　　叶英看了李承恩片刻，伸出手搭在李承恩那只手上，李承恩手一使劲，便将叶英带至舟上。

　　此时的西湖安静得很，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荡起片片波纹。
　　叶英靠在船侧，不时用手舀着湖水。
　　“来杭州这么几次了，还没游过西湖呢。”小船慢慢划到湖心，李承恩便收起船桨坐下。
　　“西湖我看了二十多年，也没什么好看的。”叶英把玩着手上的埙。
　　“那三个石塔就是传说中的三潭印月？”李承恩指着不远处的石塔问道。
　　叶英瞄了眼，说道：“三潭印月是不远处的小瀛洲，谁告诉你是这三个石塔了，几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李承恩听了，站起来望向不远处的湖心岛，湖岸垂柳拂波郁郁葱葱，水面亭榭倒影，点缀其间。“你会游泳吗？”叶英手撑着船舷，问道。
　　“咦？不、不会……”李承恩愣了愣。
　　“那你就好好坐着，你这么站着看来看去的，一个不小心就要掉下去了。”
　　“只是这么坐着不觉无趣？”李承恩依言坐好。
　　“游湖可不就这样？”
　　半晌，两人都没再说话。
　　“名剑大会还有几天？”李承恩问道。
　　“三日。”
　　“是吗，那我就到杭州城里逛逛好了。”
　　“你来都来了，不去会场看看？”叶英原先是看着湖面，听了这话，便转过头看着李承恩。
　　“大概会顺便去看看，不过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事来的。”李承恩看着叶英，一脸正色。
　　“那是为了什么？”
　　“不是说是为了来看你嘛，现在看了，聊解相思。”李承恩笑道。
　　叶英却一时反应不过来，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脸色微红。
　　“荒唐，乱说什么。”说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接着解下坎肩，准备脱衣服。
　　李承恩傻眼，连忙止住。
　　“你干什么，不需要这么热情的！”
　　叶英狠狠瞪他一眼，沉着脸道：“手拿开，我要游回去，我不要和你待了。”
　　“好好好，咱们回去，你别冲动，游回去万一生病了怎么办，现在天气还冷着呢。”说着又把坎肩给叶英穿回去。
　　叶英继续坐着，可也没再跟李承恩说话。
　　李承恩见他这样，只得起身执起船桨，一下一下慢慢划回去。
　　“快点回去，再不走我喊人了。“叶英脚一踏上码头，丢下这句便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去，还顺手将门关了。
　　码头边还有座建在水面的小阁楼，不过要回岸上就只能沿着墙边很窄的小路，所幸还有一人宽，够人走。
　　“叶英啊，你是把我扔在这里了么。这边上可全是水啊。”李承恩知道叶英没走远，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叶英黑着脸，领着李承恩走到山庄大门。
　　“大门不开的，你自己翻墙走吧。”
　　“没守卫吗？”
　　“废话真多……”
　　李承恩笑笑，轻轻一纵，就飞出墙外。
　　“叶英，我走了，你回去休息吧，更深露重，冷着就不好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叶英静静地站在哪儿发着呆。
　　空气中已经察觉不到李承恩的气息了，心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叶英叹口气，才慢慢一步一步地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