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长歌绕纤云》七七早早

2、第二章 一鸣惊人 素鸢一礼行

　　屋内人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像屋外的寒意一样纯粹。那双眼睛中的神色流露出一丝亲切。他开口道：“是素鸢吧？坐下吧。”
　　素鸢这才仔细看了屋内陈设。屋中只相对摆着两张矮几，上面分别放两张古琴。那美貌惊人的男子正坐在一张矮几后。素鸢便来到另一张矮几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心里疑惑却并未因为见到屋中之人的真身而减少。看屋内的陈设，莫不是要教自己弹琴？难不成这人其实是可凭琴音夺人性命的高人？想到这素鸢自己也轻轻笑了一声。面前的男子看起来还真的不像是会杀人的样子。
　　男子见素鸢笑了，道：“怎么？”这次眼中染了浅浅一层笑意。
　　素鸢对上男子的目光，心中却忽然没了拘谨害怕，便问道：“师父是王爷安排教素鸢琴技的吗？”
　　“正是。为师复姓有琴，单名泣。”那男子似乎觉得自称为师是件有趣的事情，眼中笑意愈浓。
　　“学生白素鸢，见过师父。”素鸢起身有模有样的拜了一拜。一直站在一旁的侍女这时已经退到角落里了，素鸢于是有足够的空间充分地行了个礼。
　　来的路上素鸢得知侍女的名字叫苏苏，年长自己四岁，于是便叫侍女苏苏姐。苏苏一边带路一边也教了素鸢许多基本的礼节，而素鸢对这些礼节都有种隐约的熟悉感，似乎从前也是学过的，因此很快便记住了。尽管如此，苏苏在见到有琴泣之后还是有些担心素鸢是否真的能全部学会，看素鸢这一礼行得除了动作稍稍有些大得夸张并无大纰漏，苏苏在一边暗暗安下心来。

　　素鸢一礼行罢，整好衣裙坐回矮几后，有琴泣眼中的笑意终于溢到唇边。见到这笑容素鸢又是一愣，心里只觉得眼前的男子若是红颜必定是祸水。
　　有琴泣。素鸢想不通为何一个如此清俊若天人的男子会用这样的名字。有琴泣，有琴泣。似乎只是念一下便有婉转凄楚绕齿不去。
　　“师父，为什么会叫泣呢？”
　　“想知道？”有琴泣的两道眉毛微微抬了抬，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
　　“嗯。”素鸢点了点头。
　　“若是今天能把这谱子学会了，我便考虑告诉你。”有琴泣递来一张纸。
　　素鸢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觉满头雾水。素鸢是认字的，可这纸上的字表达的全不是素鸢可以理解的意思。满纸尽是挑徽、打商、扶文武，完全不解其意。
　　有琴泣见素鸢愁眉苦脸，又笑了起来，道：“如何？要不要学？”
　　素鸢从纸上抬起头来，皱着眉头道：“学。”
　　有琴泣继续笑道：“不情愿？”
　　“不情愿也要学！师父可别忘了答应我的话。”
　　有琴泣正色道：“那么我们先由最基础的部分开始。所有乐音皆源于五个曲调，宫、商、角、徵、羽。”说罢，抬手轻拨了一根弦道：“三弦为宫音，你也来试一下。”
　　素鸢也学着有琴泣的样子，抬手拨了一下第三根弦。虽然略显笨拙，但古琴本身空幽的音色还是让素鸢一下对几上的这个乐器生出了深深的好感。
　　基础的乐理知识素鸢很快便都记住了。有琴泣赞许地点点头，将双手轻放于琴上道：“现在我把这段谱子弹一遍，你要看好了。”
　　素鸢点点头，端正了身子看向有琴泣。
　　当——当、当——
　　悠悠的音调从有琴泣的十指间流入空气中，像一条小小的溪流缓缓寂寂地从那张琴中淌出。弹琴的有琴泣这时真的像是仙人一般了。他微闭的眼眸在睫毛后面显得有些朦胧，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却将一种清澈悠远的气质充盈屋中，就像屋外那些竹子只是静静地亭亭立于林中便将一种安淡之气由目及心传入人身体中了。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抚于琴上，或拨或挑，时急时缓，流畅而又温柔。
　　素鸢这下是真的呆了。看呆了，也听呆了。有琴泣一曲结束，抬起眼帘时，这一室的悠悠琴音却仿佛还未散去，乐声还在屋中流淌，回荡不绝。素鸢心神还未从这一曲中脱离，恍惚间张口哼了起来，竟原原本本是有琴泣所弹曲调。高高低低，停停错错，有琴泣竟也听得有些出了神。若有琴泣的琴声是山间的绵长流水，白素鸢的歌声便似飞鸟划破天际的鸣声。一鸣惊人。
　　一曲唱罢，抑扬婉转。有琴泣不禁为这一曲拍起手来。此时素鸢才回过神来，见到有琴泣眼中的赞赏神色，心中知道自己并不是惹师父生气了，于是也舒展面容向有琴泣露出一个笑容。
　　有琴泣不知道，这时候的白素鸢心中，他已经是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只是毫无理由的想要相信他。又或者第一眼见到他，她便将全部的信任托付于面前这个澄澈如水如雪的男子了，所以才会不自觉地露出久违了的笑。连素鸢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多久没有笑过了，即使是楚桑把她扶上马背带回来她也没有笑过，只是紧紧抓住楚桑的手臂，担心他转眼也会丢下自己不见。战争的血腥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毕竟是太残忍了，那种不安稳和不确定的感觉，生命仿佛转眼就会从指缝间流走的不安，素鸢穷尽一生也无法忘掉。

　　此时已日当中天，几个侍女送来了午饭。苏苏打开食盒，里面皆是些清淡的菜肴。其中一个侍女道：“有琴公子，王爷听闻公子喜爱清淡的菜肴，便命人做了些，都是简单小菜，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有琴泣端正身子，微微低头道：“多谢王爷。”
　　侍女退下去后，素鸢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这些菜肴虽然清淡，却非常可口。素鸢看看有琴泣，他就连吃饭的时候周围也有一种不似凡人的气场，他送入口中的仿佛不是这些菜肴，而是仙人才能享用的琼浆玉食。素鸢叹了口气，低下头去专心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