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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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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胁少爷,哎..怎么会突然间发起高烧来呢?是昨晚没有将被子盖好吗?昨晚气温有些低,的确很容易因此而染上风寒..少爷,您真是不懂得照顾自己啊。”
阿婶一边把拧干后的毛巾敷在门胁额头上,一边像念叨自己儿子一样对着门胁嘟囔着。
门胁脸颊绯红,全身感到一阵阵的滚烫,双眼沉重得有些睁不开。
一定是昨晚跑出去后着了凉的缘故。
门胁闭着眼心想。
生病了倒不要紧,关键是如果自己倒下了,那些粮田今天就没人去打理了。
这些粮田可都是万分娇贵的,一天不打理就会冒出许多野草来。
尽管雇佣了工头,但是,没有主人在一旁监视着的话,工头也是经常不会认真干活的。
门胁伸出手将额头上的毛巾揭了下来,又掀开了被子。
阿婶立马就看透了门胁的心思,赶忙将门胁按回床上:“我的少爷啊,算我求求您了,既然已经生病了,就请好好躺在床上休养吧。”
门胁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哎..我没那么弱不禁风的。只是感冒而已,就算放着不管,它也会自己好起来的。”
门胁又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得去粮田里看看那些工人有没有认真干活。”
阿婶皱着眉看着门胁,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以门胁的个性来说,一旦下决心想做什么事的话,任何人都是拦不住的。
就算有时候会口头上答应你不去做,但是一旦你转过身,少爷又会偷偷溜去做想做的事。
阿婶叹了口气,既无奈又不得不投降:“那么,我去给您拿件厚点的外衣过来。在此之前,请乖乖得等在这里。”
门胁点点头。
虽然阿婶平时都谨遵主仆有别的原则,但是一旦到了门胁生病,或者门胁又开始固执己见的时候,阿婶就会像个母亲一样,用这种命令的语气来要求门胁。
门胁也都乖乖遵命了。
看到门胁果真听话得坐在床上,阿婶笑着拉开了房门:“我马上就把外衣拿来,少爷请把毛巾敷在头上,再躺一会儿吧。”
门胁“嗯”了一声,伸出手去拿床边的毛巾。
手还没有碰到毛巾,门胁整个人就无力地躺倒在了床上。
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房门,幸好阿婶已经出去了。
其实自己比看上去的还要病得严重些,现在又开始浑身滚烫,完全使不出任何劲了。
真是太糟糕了。
为了不让门胁再受风寒,门窗被阿婶紧紧关上了。房间里现在一丝风都透不进来,使得屋内的空气极其沉闷凝滞。
门胁的开始变得有些呼吸困难。
翻转了一下身子,门胁开始不断地大口大口使劲喘气,想缓解一下这种不适感。
紧接着,全身似乎又被绷紧了一般,变得无法动弹。
尤其是下半身,开始像针刺一般胀疼起来了。
门胁颤抖着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啊..又来了。
又是这种既痛苦又恼人的感觉。
像是又一次沉入了漫无止境的黑暗的海底里一样,睁眼看不见方向,开口换不了气息,四周的压强压迫着门胁全身,袭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
门胁的意识逐渐陷入了模糊..
“我要和浩伊在一起,浩伊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稚嫩的儿童嘴里传出这种甜蜜纯真的话语。
十岁的筱宫紧紧攥住浩伊的手,和浩伊一起站在玄关。
祖母惊讶得看着放在浩伊身旁的行李箱:“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浩伊朝着祖母鞠了一躬,抬起头,用那种决意已然在心的语气回答道:“非常抱歉,没有事先通知您。但是,我已经联系好城里的工作,打算最近就搬去城里了。
”浩伊说着摸了摸筱宫的头:“筱宫他也打算和我一起走。我也一直觉得,城里学校所受的教育一定会比乡下更好一些。跟我一起去城里生活的话,对筱宫来说,也
是一种磨砺吧。”
祖母沉默了半晌,微微摇了摇头:“果然,我们这种毫无生机又没有任何乐趣的乡下,是无论如何留不住你们的啊。”
“请别这么说,这里毕竟是我的故乡。”浩伊低下头抱歉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在城里的话,一定会遇到更多的机遇。”
祖母转身朝内屋走去,苍老的声音在过道里回转:“再怎么冠冕堂皇的话,都掩盖不了你那种厌倦乡下的心情啊。去吧..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吧..不提前
告诉我这种事情,是怕我会阻拦你吗。你太小看你的祖母了,我啊..是不会像别的老太婆一样可怜兮兮地挽留孙儿们的..喜欢繁荣的地方,就尽情得去吧..”
从祖母的话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释然。
大概祖母早就预料到了,年轻人们总有一天是要远离故乡的,也因此早已经做好面对这种情况的准备了吧。
但是,年幼的门胁却没有祖母那种看透世事无常后,再坦然接受这种无常的深厚功力。
穿着单薄的衬衣,光着脚站在走廊上的门胁,以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神情看着哥哥和弟弟。
浩伊弯下腰看着门胁:“再见了,门胁,要照顾好祖母哦。”
门胁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紧紧抓住浩伊的筱宫,只能点点头。
对于一个没有多少世事阅历的少年来说,亲人的相继逝去、血脉相连的兄弟的远离,都可以为自己这张白纸抹上刺目的一笔。
看着另外两个和自己拥有相同血缘的人,却走向了和自己不同的方向,门胁起初并没有太强烈的失落感。
但是,到了当天晚上,那种被强力压制的落寞开始迅速向脑内蹿涌,最终像黑暗的潮水一样终于吞噬了门胁。
门胁第一次捂着胸口压抑地哭了起来。
人世间总是充斥着诸如此类的太多的遗憾,以人类如此软弱的能力始终无法扭转这种进退不得的境况。
从此以后,再无力接受的磨难都不得不拼劲全力去接受了。
或许就是从那一天起,门胁从最初的一张白纸,变成了一个在内心深处有所掩藏的淡漠的少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若不能以云淡风轻的心境面对世事无常,世事便会张牙舞爪地侵蚀你。
有所掩藏,及时逃离,这些都是门胁从那时起便学会的能够不被痛苦所摧残的方法。
只是还存在着一个问题。
无论再怎么掩藏,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那种痛感还是会无可遏制地涌入脑海,侵蚀门胁的思绪、情绪。
每当这种时刻到来时,都是门胁最痛苦的时候。
由最初的只有思绪上的悲郁,转为连身体都变得疼痛难耐,到最近演变成像是会整个剥夺门胁性命一般撕扯着门胁。
能缓解这种痛苦的答案在哪里呢?那个答案门胁并不是不清楚。
躺在床上费力喘息着的门胁,脑海中浮现昨晚在祠堂里,筱宫的那双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下半身的疼痛紧接着又开始加剧了。
门胁使劲摇了摇头,努力理好思绪。
即使已经知道答案,即使知道可以如何解脱,自己也是无能无力的。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