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忧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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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与天帝情投意合，从前觉得厌恶的天宫生活九越也觉得有滋味起来。
天帝虽不若他显得惬意，但浑身上下明显也透出了更多柔和愉悦的气息。
但慢慢地，九越发觉天帝似乎有心事。
九越直接问了，天帝却摇头说没有。九越细细观察，虽然天帝外表神情并无明显异样，但九越与他何等亲密，对他又是十分在意，自然发觉他在说谎。
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这人要瞒着自己呢？九越越发好奇起来。他能感觉出，这与自己秘密准备生辰贺礼这种带来惊喜的隐瞒并不相同，天帝心头之事，只怕很是让他郁郁。
九越不愿看到他郁结于心，数次旁敲侧击，无奈皆没有结果。九越苦思半日，终于想到一个法子。
九越带消息给云烈，自他那里要了一小坛醉神酿来，月上之时，便拉着天帝来到了月湖畔的桃花林。
这醉神酿可使神族大醉，上次天帝亦只三杯便醉了，但九越体质特别，痛饮不醉，便喝了醉神酿一样神志清明。现下，少不得要再次用这神酒逼一逼天帝陛下的心底话了。
九越哄着天帝喝了三杯，果然，天帝神色已不复平日淡静。
九越见他晕生双颊，衬着白皙肌肤俊秀容颜，当真是动人得紧，不由得心头一荡，将他揽入怀中，在他唇上亲了一亲。
天帝平日冷静的眸中已多了一层水光，见九越亲过来，便乖乖抬起手来抱住他。
虽然平日欢好时天帝亦未曾拒绝过他，但又哪里比得上醉酒后这种孩子般的乖巧听话，九越轻笑一声，将人搂在怀中老实不客气地欺负了一番，直到天帝有些喘不过气来才稍稍放开。
抚着怀中人微微红肿的唇，九越哄道：“告诉我，这些日子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天帝愣愣地看着他，神情忽然黯然起来，抬起手，默默环住了九越的腰。
“阿非？”九越轻抚着他的背，在他耳畔轻哄，“为何要瞒着我？是不是跟我有关？”
天帝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九越顿了顿，接着哄道：“告诉我好不好？到底是什么事？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天帝摇了摇头，闷闷道：“不是。”
“那是怎么了？”九越柔声道，“为何不愿告诉我？”
天帝默然不应。九越无奈，正以为问不出答案时，却听他低低道：“我不是朱瑾瑜。”
九越一愣，这是何意？
“你当然不是朱瑾瑜，你是我的陛下啊。”九越一边思索一边诱哄，“你在烦恼这个？”
天帝又是好一阵没出声，久到九越以为他彻底醉了过去时，忽然他失落的声音模模糊糊响起：“你喜欢的是朱瑾瑜……”
九越愣住，而后恍然。
他想他知道这人在郁结些什么了。
先前他对这天后之位万般抵触，对天帝亦不曾善待，但一场人间情劫归来，他却对天帝一片深情，自然由不得天帝不怀疑，其实，他爱上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人间那个让他惦念半生的瑜儿。人间一场劫难，他愧悔半生，不得圆满，而今面对着和朱瑾瑜生得相似的天帝，他终于可以弥补一世之憾，将对朱瑾瑜的一腔深情寄托在天帝身上。
你喜欢的是朱瑾瑜，但是，我不是他。
原来竟然在忧心这个。九越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失笑。当初不顾整个神界反对，霸道地要立自己为天后，胆子大得很，现下自己明明对他许下承诺，却又偷偷地忐忑起来，他的陛下啊，怎么会这么可爱？
当然，九越心中也是熨帖的，若非对他爱重情深，他的陛下又怎会如此患得患失？
九越将他微微放开，捧着他的脸柔声道：“阿非，朱瑾瑜是萧靖喜欢的，而我喜欢的，是你。”
天帝眸中一瞬间闪过亮光，慢慢地却又暗了下去：“不对，你明明就是因为萧靖的记忆才对我好……”
九越哭笑不得。这人明明醉了，怎么还这般不好哄？而且自己说的明明是真话。
九越思忖了一番，慢慢道：“那，我把在人间的记忆都封印掉，好不好？没了人间的记忆，我还是会对你好，那就证明，我不是萧靖，我喜欢的，也不是朱瑾瑜。”
“不好。”天帝语声有些模糊，否决得却很快。
“为什么？”九越好奇道。
却不料天帝又不出声了。
九越摸摸他的脸，轻声唤道：“阿非？”
天帝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的声音里含着掩不住的难过：“忘掉朱瑾瑜，你就不会对我好了……”
九越哑然。
原来，这才是他的郁结么？是了，连历劫都不能容忍别人和自己在一起，非得亲自下凡，若有法子，这人又怎能愿意让自己惦念着朱瑾瑜，只怕早将自己凡尘的记忆抹掉了。只是，他却不敢，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因为情劫才会对他温柔相待，若没了人间记忆中的深情，只怕自己又会是从前那个不待见他的天后。
一想到这人沉静冷漠的表情下面，竟纠结着这样一番心思，九越不禁觉得有趣，又颇是心疼。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他的陛下，从前该是无忧无怖的，是因为他，才有了如今的小心忐忑啊。
九越搂着已然闭眼醉过去的人，心头一片暖热。
看来，他得做点什么，让他的陛下安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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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越递了消息给云烈，请他到雪海一聚。
云烈如约来到，将九越上下打量了一番，狐疑道：“我怎么觉着，你跟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不大一样了？”
九越笑而不答，道：“阿烈，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云烈自然拍胸脯应下，只是待听清了九越请他做的事后，却有些犹豫起来。
“为何好好的要封印掉人间的记忆？”云烈皱眉，“虽说你既是去历劫，人间发生的必不是什么好事，但现下你已经回来了，那些事也不过是云烟一场，你又何必介怀？封印记忆，毕竟还是有危险的。”
九越笑道：“我自然相信你的本事。”
“奇怪奇怪。”云烈摸着下巴，“你自己自然是无法封印自己的记忆的，但你大可去找你家陛下啊，他的本事可比我大许多，你为何不求陛下帮忙？”
九越笑道：“我封印记忆正是为了我家陛下，又怎可让他动手？”
云烈愈发好奇了：“为了陛下？”
九越早已将云烈当成好友，当下也不隐瞒，将一切前因后果简洁地告知了云烈。
云烈听得眼睛发直：“你当真心甘情愿做这天后了？”
九越笑道：“自然。”
云烈道：“陛下既然不愿你封印记忆，你又何必非要这样做？万一到时候真的……”
九越了然：“瞧，连你也觉得我现下对他生情是因为人间记忆的缘故，也怪不得他不安心了。”
云烈道：“我自然相信你，只是……我是说万一，万一到时记忆被封印，你待陛下之心少上那么几分，到时候岂不更让陛下难过？”
九越摇头，语声轻淡却坚定：“不会。”
见不能劝阻，云烈也不再多说，开始与九越商量封印人间记忆的细节。
云烈道：“你放心，我会令你毫发无损。”
九越自然是相信他的，也不多言，信任地在他面前进入休眠。
云烈催动灵力，探查着九越的人间记忆，慢慢封印。因为只封印人间一段的记忆，而不能损了之前之后的记忆，因而动作必须仔细，云烈不敢掉以轻心，额上渐渐有汗珠浸出。
好不容易完成封印，云烈收起灵力，总算吐出口气。失了云烈灵力的九越软绵绵倒在他怀中，他笑了笑，俯下头去仔细探查九越还有没有哪里不妥。
便在这时，一股强劲灵力忽然猛扑而来，云烈一凛，急速避开，再一看，才发现天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而九越也已经被天帝揽在怀中。
原来天帝见九越大半日未曾回来，便亲来了雪海找他，却不想一进屋子，便看见床榻上九越和云烈二人亲密相偎，九越人事不省地躺在云烈怀中，而云烈则抱着他，朝他的脸低下头去，便宛若要亲吻九越一般。
天帝看了一眼怀中依然昏迷不醒之人，声如寒冰：“你对他做了什么？”
云烈正欲回答，却想起九越正是要隐瞒着天帝封印记忆，当下又将话吞了回去。他却没想到，他这副支吾的神情却更增了天帝的怀疑，脑中诸种猜测闪过，让他脸色简直冰寒至极。
一道凌厉的光芒猛然而至，迅捷无匹，云烈大是震惊，闪身急避，却哪里避得开，当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雪白的刀光直逼而来。
“住手！”
一声呼喝猛然响起，云烈和天帝皆是一震，天帝的刀光也堪堪停在了云烈脖颈的肌肤之上。
醒过来的九越先是快步来到云烈身旁，关切道：“阿烈，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云烈愣愣地摸了摸脖子：“我没事。”想到适才见到的刀光，眼中不由生出了一丝亮光，朝着天帝小心道：“陛下适才所使，可是上古神器忘情刃？”
天帝却并未回答他，只是抿紧唇瞧着醒过来便一直未曾看过他一眼的九越。
云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在二人间换了几个来回，心头也不免有些不安起来：莫非，先前九越对天帝的情意真是因了人间情劫，现下九越在人间的记忆已被他封印，九越对天帝的情意也便消失了？
云烈小心地瞧着九越：“小越，你……可还记得我们为何在这里？”
九越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云烈心头登时“咯噔”一声。他明明为他封印的只是在人间的记忆，为何九越会连后面的记忆都没有了？难不成真是封印之时出了什么纰漏，害得九越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下可该如何是好？
“你都不记得了？”云烈急道，“你忘了，你说为了让陛下安心，所以让我封印你在人间历劫的记忆，你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
九越的唇角不易觉察地抽了一抽，面上却还是一派无辜神情：“原来是这样，多谢你，阿烈。”转过身去，面对着天帝，淡淡道：“二王子乃是我请来帮忙的，不知哪里得罪了陛下，陛下竟会下如此重的手？”
天帝虽然神情未动，脸色却慢慢苍白起来，盯着九越的眼睛，低哑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你……封印了记忆？”
云烈趁机在旁解释道：“正是，适才我是答应了小越，在帮小越封印记忆，并非伤害他！况我与小越情同兄弟，又怎会伤害他！陛下想来是误会了！”
天帝却并不见半点释然，整个人便如僵住了一般。
九越心下暗叹，对云烈道：“阿烈，这次多谢你帮忙，改日我再请你喝酒。”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云烈的目光偷偷在二人之间溜了个来回，也是知趣，便道：“事既已成，那我便先回去了。”
九越微笑道：“好。”
云烈提腿欲走，但到底还是担心，悄声问道：“你对陛下……真的忘了？”
九越笑道：“我自不会忘了你。”
虽未回答他的问题，但这般兄弟情深的答案倒也颇令云烈满意，就是他莫名觉得脖颈间有些寒凉。拍拍九越的肩膀，又向天帝行了个礼，云烈转身离去了。
九越慢慢转过身来，面对天帝。
“上古神器？”九越哼笑一声，“竟劳烦陛下出这么重的手，我是否该替阿烈感到荣幸？”
天帝定定看着他，掌心早已悄然攥紧，好在面上还算平静，只是微微嘶哑的嗓音还是没能掩住他的心绪：“你真的……都忘了？”
“忘了什么？”九越挑眉走近，“忘了陛下不顾反对立我为后的霸道？还是忘了陛下让我嫁予一个男人为妻的耻辱？”
天帝脸色愈见苍白。
九越瞧着他努力硬撑出一副冷硬模样，却根本在自己面前掩饰不住满身的孑然孤冷，不由得心疼了。他一醒来便见到天帝对云烈动手，不免震惊，后来明白了缘故，却生出来了逗弄天帝的心思。他记得他去人间历情劫了，具体内容他已记不得，却记得历劫前后的事。历劫之前他已对天帝由恶生喜，历劫之后他更对天帝由喜至爱，连此番封印人间的记忆也是为了让天帝安心，既然如此，又何必继续骗他更增他伤心？
正待说出真相，却听天帝硬声道：“便你都忘了，我亦不悔！”
九越愣住，待回味过来天帝话中之意，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暖流。这人是说，便自己忘了对他的情意，他依旧不后悔当初立自己为后，对自己钟情么？
“哦？”笑意慢慢在唇角泛开，九越拉起天帝的手，握在掌心，“可是，我后悔了。”
天帝怔怔地瞧着他。
九越将他拥进怀中，心疼道：“对不起，刚才只是想逗逗你而已，我没有忘，我只是不记得人间的事了，但我记得是你陪我历劫，我也记得我曾说过，此生永不相负。”
怀中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又复平静，过了一会儿，天帝低低的声音响起：“为何要封印记忆？我并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九越柔声打断他，“我怕你会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情劫，我担心你会觉得我钟情的人不是你。”
感觉到天帝慢慢抬手，环住了自己的腰回抱住自己，九越低笑道：“现下可安心了？倒是我现在少了一段记忆，还不知陛下是否会嫌弃我？”
天帝淡然道：“你是我不顾反对强娶来的，我自然不会嫌弃。”
九越笑意愈深，这人是在为刚才自己说的话赌气？多有趣。
当下追问道：“永不嫌弃吗？若我以后变得糟糕怎么办？陛下也不嫌弃吗？”
天帝在九越看不见处微微扬起了唇角，虽然声音仍是淡淡：“孤乃神界之主，自然一言九鼎。”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忧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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