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碧波浅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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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推开一扇墨色的大门，从里面飘出了一股香烛的气息，浓郁地有些呛人，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略微一顿这才走了进去。他将手中托盘上的一个碗一个碟子放在了地上，踢了踢那侧靠着墙的女子，“喂，喂……”但那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他也不再管她，摇了摇头就反身离开了。
那个靠墙的女人，赫然是被司马复一记手刀打晕的唐瑾萱，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踢了她两下，之后就再没了什么动静。她奋力地睁开眼睛，忽觉脖子实在是疼得紧，那个什么少主下手还真是够狠的，连女人都这么下得去手。就着昏暗的光线，她看见面前有一碗饭和一碟子菜，并不是什么丰盛诱人的食物，可对于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她来说已经够了，于是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就吃了起来。由于已经在香烛味中待了太久，对于这个味道已经并不怎么敏感了，可是肚子里垫了点东西之后，人也变得清醒起来，她隐隐地有种奇怪但又说不清楚的感觉，便端着饭碗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扫视起四周来。只见自己的对面是一扇木制屏风，从屏风的镂空处隐隐地透出几点昏黄来，壮着胆子绕过屏风，只见那昏黄的源头是两支大大的香烛，就着烛光，她看见了烛台中间的台子上放着两张灵牌。
灵牌！
她手中的碗瞬间跌落下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地刺耳难听。
同时，唐瑾萱前所未有地喊出了高分贝的声音：“啊！……”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醒过来躺在灵堂或坟堆这种地方更恐怖的事情了，光是那阴森森的感觉便让人从心底冒出寒气来，此时她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回原来待的地方，她记得刚才在那里隐约见着有门。可是无论如何拍打也不见动静，外面没人回应，而且感觉这扇门应是从外面闩起来的。唐瑾萱有些绝望地跌落在地，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一天先是差点被两个色狼给欺负了现在又是被关进了灵堂里，那个少主怎么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呢。
默默哀叹了许久，唐瑾萱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屏风后的烛光之中，不是因为不害怕了，而是由于天色渐暗，屏风外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了，比起黑暗来，还是里面好一些。在烛光中瑟缩着，唐瑾萱从指缝中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只见这里几乎都是乌木做的，乌木的梁子乌木的柱，灵台的架子也是乌木的，那颜色透着深沉、透着古朴、也透着一丝冰冷，最后，她才敢朝灵牌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心中又是一惊。
司马振云之灵位。赵氏之灵位。
若是那个人是这里的少主的话，那么这个司马振云必然是他的父亲，而这与司马振云并列着的赵氏自然就是他的母亲，在唐瑾萱的印象中，当朝的皇帝的名讳是司马振山，与司马振云不过一字之差——看到这个，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串起来了。皇家，果然是最混乱的地方，一代君王的背后有的不只是欣喜，更多是不为人知的悲哀，眼前的这个司马振云应该就是皇位前埋葬的一具枯骨吧。
细细思量之下，唐瑾萱心中的恐惧也消失了不少，她看见一旁还有尚未用过的香，便从中抽出几支来在烛火上点燃，欲在这两个灵牌前拜上一拜。可是刚刚弯下腰去时，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手中的香就被人夺去了。一切发生地太突然，迅速到她连喊叫都没有反应过来，趁着烛光，她认出了那夺过自己手中香的人。
“司马复。”司马定是他的姓。
司马复闻言，心知无需掩饰了，而且，既然命人把她丢到这里来，也是不打算再掩饰的了，便道：“你是司马振山那边的人，怎么还敢祭拜我的父王？”说着，吹了吹手中的香，朝灵牌拜了三拜，然后恭恭敬敬地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死者为大，我拜上一拜又有何妨，你又何须如此敏感？哎——你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呢，哎、喂……”
司马复在她追上之前便关上了灵堂的门，他并未打算让她离开这个地方，眼下方柔被人掳走，所有的怒气总该有地方可以发泄，而关着的这个女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听着她在里面渐渐变弱的呼喊，司马复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吩咐外面的人好好看守之后便踏着月光离开了。他没有去书房看书，也没有去卧房歇下，而是信步在山庄中走着，脑子里盘桓着之前方植所说的话。两个东门守卫一同回来了，这二人的外衣均被人脱去，也就是说暗暗潜入山庄的人不只是司马光一个，还有另一个，据之前的暗探禀告说是秦家的大公子秦秋白——司马光久征沙场，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山庄无可厚非，可是关于那秦秋白，一向都只认为他是一个药罐子，他性喜书籍，练些武艺不过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而已，可是为何连秦秋原都未躲过山庄的眼线他竟然能躲过——之前一路上所有人几乎都能跟他们的资料对上，唯独这个秦秋白，他的表现却跟自己所知的大相径庭。司马复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秦秋白，是一个不得不重视的人物。
在司马复正纠结着秦秋白的事情之时，秦秋白正坐在山庄几里外的灌木林里，他的身旁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司马光和被唐瑾萱一记马鞭赶去很远的御前侍卫大统领，女子则是下午还跟唐瑾萱说过话的方柔，她是在出门之后被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的秦秋白悄悄带出来的，与粗神经的唐瑾萱不同，坐在三个看起来还是很温和的男人边上的她依然止不住有些发抖。
“吃点东西吧。”秦秋白带着温和的微笑递给她了一只鸡腿。
鸡腿很香，与方柔之前吃过的味道都不一样，她是看着这秦秋白做的，很奇怪的制法，竟然是将鸡糊上泥巴放在火堆里，最后再将外面的泥壳敲去而成——好像有点脏——她迟疑地看了看一旁也看着自己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带着笑意的秦秋白，默默地接过啃了起来，她也的确是饿了。
见她吃得挺香，秦秋白道：“在书院的时候我们常吃这个，秋原与靖山去山上打来了野鸡后瑾萱做的，看起来其貌不扬，风味却独特地很。”说着又咬了一口，“我做的这味道似乎比那时的差得远了。”
他记得，那时是因为瑾萱顾着他的咳疾，便提议不要烤制野鸡，然后在众人狐疑之下做出了令人惊艳的味道，那个味道，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司马光咽下了口中的肉，笑道：“等我们将瑾萱救出来，让她做一次当谢我们可好？”
“她定是愿意的。”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却明白这样的日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京城里皇宫中，哪里有这样的地方可以烧火糊泥巴呢，更何况一个郡主一个皇子一个相府公子，三个人哪会有这样的机会呢？这二人的心中所想大统领自是不知的，他头一次吃这个，觉得很新鲜，饱食之下，一路上的紧张也荡然无存了。
“我们将这姑娘带出来了，再等秋原的援兵可能是来不及了的，他们来善后还可以，前面的事情，还得靠我们。”司马光道。
“就我们三人？”大统领狐疑地问道，“那个山庄里面的人可不少啊。”习惯了日日只为了保护皇帝而活的日子，以一敌多他并不怕，可是这样无异于以卵击石的做法还是让他有些忐忑的。
“当然了。”秦秋白道，声音不响，甚至听起来很温和，但大统领却觉得这样的语气让人根本无法反驳，温和背后的毋庸置疑让他瞬间恍了神，这样的口气，多么像皇上啊。念及此，他又抬眼看了秦秋白一眼，正好触碰到他那淡淡的目光，不禁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做他想——那样的情况、又怎么可能呢，一定是今天太累了，难免会容易胡思乱想。
“公子……”一直静静地听着三人说话的方柔轻轻唤了一声，“你们与那唐姑娘，感情定是很好的吧。可你们、将我带到这里又有什么用呢？”在复哥哥的眼里，我是无足轻重的吧。
秦秋白道：“姑娘未免将自己看得太轻了吧，在下将姑娘带出来自有在下的用意，有的事情，姑娘的心中应当也是想弄明白的吧。”
方柔的神色一变，这一切自然看着秦秋白的眼里，他继续道：“司马复一击未成，反而将自己的据地暴露，他便已然败了三成。按兵不动，不占先机，他便又败了三成。至于姑娘，在下认为是那司马复败的另外四成。”
三成三成又四成，那便是十成了！方柔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秋白，她不明白为何爹爹与复哥哥所认为的步步为营在这个人的眼中却是导致失败的原因。其实不只是她，就连司马光和大统领都有些吃惊，司马光自问连自己都没有看得这么通透，这个秦秋白，果然不像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三人的眼光自在秦秋白的意料之中，他只是微微一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碧波浅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