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博弈伊始 ...
-
在一片青山秀水中，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静静地立在一个土坡之前，如丝细雨轻轻飘落在他的身上，但他却似乎浑然不知，他的视线一直定格在土坡前的一个石碑上，上书：“司马公之墓”。
“孩儿不孝。”他攥紧了拳头，昨日的他真的是太大意了，跟踪了那些人几日，眼见着那个人早已是形销骨立，想要抓住他必然是易如反掌——没想到，只不过是一时大意而已便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那个女人，还真的是出其不意呢。
他的嘴角扯起一丝弧度，有的人真的只有一死方能谢自己的心头之恨，也只有一死才能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他一回身，一柄纸伞便悄然挡住了落在他头顶的细雨。
“复哥哥。”声音轻柔婉转得如同江南的流水，一个女子一身湖蓝盈盈地站在他的跟前，正凝望着他的双眸之中柔情似水。
“方柔，你怎么来了。”他淡淡问道，但却并没有等待她回答的意思，便径自从她的身旁无声走过。
“复哥哥……”看着那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方柔的眼角一滴热泪缓缓滴落。
复、复杂的复。自小与复哥哥一同长大，自问容貌出众，但他的目光却从未在自己的身上多停留过一刻，他每日除了看书就是练功，即使是一直培养着他的爹爹都曾说过自他长大之后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复、复仇的复。在他的心里，除了仇恨可能再也没有别的了吧。
纸伞渐渐倾斜，细雨飘落在她的脸上，竟令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司马复一路不回头地走进了山谷之中，那里赫然是一个偌大的山庄，虽比不过皇宫的富丽堂皇，但也算是气势磅礴。
“少主。”一路上不住有人向他低头行礼，他也只是轻轻点头，脚步却是一刻不停。
而已经醒来的唐瑾萱惊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睁眼望去，几个面目可憎的男人正在房间中打量着自己——上一次在惊吓中醒来时看见的是大刚，而此刻分明没有上次那么好运了。
“刚刚真没看出来，这还是一个小娘们。”一个布条围在额前的男人搓着手道，“跟着少主这么些年，女人可真的好久没有碰过了。”唐瑾萱看向这个人，只见他尖嘴猴腮，一副猥琐的模样，只一眼便让人不禁心生嫌恶之意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斜了他一眼，道：“可这个娘们是少主让我们抓回来的，你这样会不会惹怒少主啊？”
尖嘴猴腮的男人道：“这个娘们胆敢欺骗少主，最后下场定是一死，在死之前还不如让你我享用一番。”
络腮胡子转念一想，似乎也觉得那人说的有理，便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看这情形，唐瑾萱的心中不住地敲着鼓，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无力改变什么了，屈辱或是死亡，似乎已然临近。想到自己几次婉拒秦秋原的心意，到头来竟然陷入虎穴之中遇上这般无耻的禽兽，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个地方结束么——若真的叫这二人得了手，死便是死，生亦是死
尖嘴猴腮之人先扑了上来，唐瑾萱用尽全身气力挣扎，但那气力却只是毫无用处地慢慢流失，慌乱中感觉到了衣裳正在被人撕扯着，她的泪滚滚而下。
“噗噗”两声，唐瑾萱感觉到正扯着自己衣服的二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同时有着温热的液体流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有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慌忙挣脱两个一动不动的人，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正提剑站在自己的面前。那柄剑上还滴着鲜血，可看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刚刚杀过人的异样，而是那样的平静。
司马复察觉到那个衣裳凌乱满身是血的女子正看着自己，抬眼望去，看那模样确实吓得不轻，凝视了几秒后，他轻手解开自己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面对着未知的危险，唐瑾萱已然忘了两个死人正趴在自己的面前，而是蜷缩成一团小心地提防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然而这个陌生人并未做些什么，只是轻轻地将外衣盖在了她的身上，盖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然后就转身离去，连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说。
在司马复离开之后，立刻就进来了两个相同打扮的妇人，她们搀扶着裹着玄色外衣的唐瑾萱去了另一个小院，那里有一个干净的房间，而房间里有一大桶温热的洗澡水。两个妇人替唐瑾萱洗了澡又换上了干净衣服，可是其过程中却始终一言不发，而替她梳完头发之后二人便又无声地离开了，只留下唐瑾萱一人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呆呆地张望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方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幸好，最不幸的还没有发生。
“吱呀”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开门声吓了依然呆坐着的唐瑾萱一跳，她瑟缩地转脸看去，却发现进来的是一个一身湖蓝的女子。唐瑾萱不禁瞪大了双眼，这可真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啊，虽不及司马云裳那般冠盖京华的雍容华贵，可这女子那清新淡雅的气质仿佛是用江南水乡的春雨细细滋润而成的，一举一动皆透着骨子里便带着的柔婉。
那女子微微蹙着两弯娥眉走到了唐瑾萱的跟前，道：“我叫方柔。”
“哦。”唐瑾萱呆呆地点头，果然人如其名啊，这人分明就是一方柔水。
“那两个……”方柔面色微微一红，“两个轻薄姑娘的人，复哥哥已经杀了。”
冷不丁提到这个，唐瑾萱想起了之前那令人后怕的情景，不觉面色也是一红，“哦……”复哥哥，想必就是刚刚那个脱下外衣给她的那个人了。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是一惊——若是这样的话，那这方柔口中的复哥哥应该就是那两个流氓口中的少主了——而这少主，不是应该杀了她才对么，为什么又从那两个人的手中救下了她，还杀了那两个人呢。这一切，似乎有哪里不对啊。
心中有了这层解不开的疙瘩，唐瑾萱开始下意识地不去搭理这个原本第一印象很好的方柔，而方柔也似乎找不到什么话题可以说了，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仿佛凝固了一般的沉寂之中。
“复哥哥！”方柔忽然起身对刚刚打开门的一个男子唤道，唐瑾萱越过娇小的方柔看去，那个人正是之前云淡风轻地解决两个流氓的人，也定是把自己抓到这里来的少主。
“柔儿。”司马复看了一眼方柔，又看向依然坐着的唐瑾萱，“我有些话要问问这个姑娘。”
“我……”方柔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一眼司马复，只好退了出去。
复哥哥，为何你连我都要避开，莫非你对我也是不信任的么？
在关门的瞬间，方柔听见里面的那个女子对她的复哥哥说了一句话，令她的心揪着疼。
“你伤了方柔姑娘的心。”
连刚刚见面的人都看出来了自己的心思，可复哥哥、自小相处的复哥哥，你又为何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呢？
她怀着悲伤离去，因为她知道若是复哥哥出来发现了自己，必然又是更加的冷漠。
“你别以为我刚刚救了你，我就不敢杀你！”司马复以光速抽出宝剑架在唐瑾萱的脖子上，着实令唐瑾萱吓得不轻。可是人在一天之中经历的惊吓太多，也会有些麻木了，唐瑾萱很快就定下了心神，心中更加认定方才出去的方柔定是眼前这个少主的软肋。
“你不是有几个问题要问我么？试问……你想问我什么？”
司马复确实没有一剑斩断她的脖子，而是收回了闪着寒光的宝剑，“一朝只有一个的清晏郡主，还是有那么点胆识的。”说罢，向唐瑾萱回以挑衅的目光。
“你、你怎么知道？”唐瑾萱心知自己受封郡主不过半月内的事情，而且皇帝并未诏告大众，知道的人不过只是朝中的官员而已，况且自己被抓进来以后并未说出这个事情，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曾告知他人——眼前这个人，又是何以知晓自己就是清晏郡主的？莫非……他在朝中也有着眼线，再一想，这个人想要刺杀的是皇帝，他……唐瑾萱不再想下去，也无须再想下去，一切早已不言而喻了。
司马复并没有回答唐瑾萱的问题，而是问道：“他……是不是没多少日子了？”
哼，假惺惺的问题。
“我又不是太医，我怎么知道，难道你在朝中的眼线没有告诉你么？”
的确，司马复并不是不知道答案的，但是他只是想再问问而已，毕竟当一直认为的仇人忽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多少年来的努力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你跟他有什么仇，能令你如此大费周章？”
司马复不语。
“人言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乃是一生最大的仇恨，我看你的年纪，该是前者吧。”
司马复在唐瑾萱一步一步的挑衅下只觉怒气冲冠，他面对着她的脸忽然变得有些狰狞，“自作聪明的女人往往没有好下场，这样的道理你不懂么？”
“不聪明的女人往往更没有活路，不是么？”
此刻二人之间仿佛有着无形的雷鸣电闪，少顷，司马复转身摔门而去，唐瑾萱这才松懈下来，摸了摸额头，竟早已汗涔涔的了，但她明白一切尚未结束，她上马之时，便是这场博弈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博弈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