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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貌似平淡的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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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早8点】
你从怀中摸出表看看,表盖上精美的纹路是手工雕刻,这块表应该花费不少。
你想到他有时吝啬地连请客吃饭也要苦着脸。
怀表是他寄过来的,这是你今年收到最贵重的生日礼物,不在于钱多少,而是心意。国内能做出如此手工的钟表匠师应该更难找。
指针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有时人们会觉得时间走的如此缓慢,比如现在你腹内越来越翻涌非常想吐的时候。
值得庆幸的是你一直半靠坐在洗手台上,所以吐在了洗手池内,水哗哗冲过,没有人注意。拥挤在这里的人们都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摇晃了整夜,清晨才是最困的。
你也把头靠向墙壁,试图睡上一会儿。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他若是见到不约而至的你,会说什么?
【10点】
你想了很多种可能,没有定论。
你曾经给他写信,信里平铺直叙一些案件,如何发生如何侦破,加上一两句天气的描写,偶尔提一些生活琐事。
不会有“我想你”这一类的句子。但是会略略提到:“今晚月明星稀,或是今晚星星很多……我真的觉得我不严肃。”——在那些有你的日子,当然最后这半句没有写上去。
你在信纸背面用铅笔画一些景物画,树木山石流水和德城的大街小巷。想象千里之外的朋友看到你眼中看见的东西,也许会笑上一笑。
信很厚,沉甸甸的被寄出去。然后需要设法让自己不要期待回信,因为他总不怎么回信。即使回了也是一页内容。看上去有些单薄。
他在信里说:很不好意思,我聊天侃大山可以,但实在不太会写东西。他说:你写的太有文采了,不当探长还可以做个文学家或者做个画家,而我不做检察官就要失业了。他画了个哭丧的鬼脸。
你笑了。脑补了他做出这个表情的滑稽样子。
你知道他过分谦虚,他不可能不会写。也许你太多的文字给他造成了一些负担。也许应该少写一点儿。
后来你渐渐减少字数,再后来信不再发出,放在了抽屉里。
【11点50分】
已经无法平静回忆,你开始在列车连接处走来走去。廊坊站就要到了。他就在这里。而真正的目的地其实是下一站,那里有个会议。
一路上你好像下意识绕开了这个问题。
车门打开了。你挤进人群中被推攘着下了车。站在月台,水没到了膝盖稍微下面一点,但滂沱大雨终于停了。
彩虹在天空高挂,天空有了一丝阳光。
【12点】
涉水穿行,一夜未睡加上着凉和反复呕吐,你头晕目眩,双腿发软,手脚冰冷。
你走到一个写着“公用电话”的小房子。翻开钱包里的小电话本,找到了地址为“廊坊”的一栏:有四个名字。两个是学校时很要好的同学。也许不该去找他。也许可以找要好的同学,说自己路途上生病了所以不得不下来略作休整。
视线停驻在那个同学的电话号码上,实际伸手拨打下去却是另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心中那面鼓咚地一声。你一时未能开口。
“喂?谁啊?”他问,等了片刻又说:“探长哥,是你吗?”
“恩。是我,你怎么知道?”你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回答。
“嘿嘿,猜的。”他笑着回答了一句又问:“探长哥,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在廊坊火车站。”
电话那边略微沉吟后说:“你在电话间不要走动,我马上过来。”
【12点25】
你来回踱步了20分钟。他什么时候来?就快来了吧?他会是什么表情他会高兴还是吃惊?你猜测了太多,就像你猜测他离开了是为什么,不来信是为什么,不打电话是为什么。
猜测总会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突然看见了他。他骑着自行车,冲你挥着手,咧开嘴笑得一如既往。
近了,近了。他把车停在一处高的停车处。然后沿着路边的台阶走来。
你也向着他走去,直到和他近在咫尺,终于。
他露出了久别重逢后老朋友意外见面的惊喜笑容用力一拍你的肩膀:“探长哥,见到你太高兴了!”
“恩。我也是。”你同样笑道。确实很高兴,就只是想见见面,好好聊聊天。这样就够了。
他又说:“你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摩托车刚刚撞坏。怎么突然想起来廊坊?有事?”
你让自己微笑回答:“恩,我要去参加个犯罪心理学的研讨会。还有,一个涉案人逃跑到了这附近。我本来是要直接坐到下一站,不过外面下大雨火车上一直下小雨,我有些着凉呕吐所以跟着来这里玩儿的一个检察官一起下车了。”
“哦。”他点点头,一边向着自行车的方向走一边说,“那快走吧。是该下来找个地方休息。”说着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给你穿在身上。“看你脸色青白,怎么穿这样少,冻坏了吧?”
衣服上有他的体温,一阵温暖。你问:“你在上班吧?我是不是打扰你办案了?”
“怎么会?”包正眨了眨眼:“什么事儿能有来接你重要吗?而且我正闲得无聊在打盹,正好可以找借口出来,我求之不得呢!”
“我不是专门来找你,我有事办,休息下就走。”
“那怎么行?既然来了,那就要多住几天我带你四处逛逛。”他说,没有提你所谓要办的事儿。他脸上一副了然的神色。
对,了然。他的眼睛那么毒,是不是看穿了你的言不由衷?就说参加研讨会就好了,干什么还要多加一条抓逃犯?真是画蛇添足。
【1点10分】
他穿着黑色的半袖衬衫,袖管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你冷不冷?在前面风大衣服还是你穿吧?”
他摆手说:“骑车一会就要热的流汗了。本来想开车来接你,但是现在路面都积水,有的地方还塌陷,汽车不好走。你闭上眼休息下,自行车可以钻小路,很快就到。”
“去哪里?”
“去面馆吃碗热乎的面,就会舒服很多。”
面馆。尽管穿了风衣,可还是手脚冰冷,你坐在凳子上尽力使自己不发抖。
包正对老板说:“来碗青菜面,加个荷包蛋。面要煮的软一些!”
很快面来了,只有一碗。他把面推过来说:“我吃过饭了。肚子难受的时候吃点这个很舒服,如果煎蛋吃着感觉油腻就不要吃了。”
面很热乎,做的很软。吃了一半之后肚子就舒服多了,身体终于不再发抖,手脚开始麻麻的。他一直含笑看着你吃,这时说:“能吃就就再吃一点儿,只要别太饱就成。”
吃完面他再次骑自行车,你仍然坐在后座,其实这时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有了些热感,天完全放晴了,碧空如洗。吹来的风不再那么冷,你看见他的背上果然有了一些汗。
背很平坦,散发着热量,你的手伸起来几乎就要摸上去,然后你清醒过来,收回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