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饴纸

3、酒馆

　　木恩头更低了一些，好半天才嗫嚅着开口说道：“对不起。”
　　王不留行看着木恩，他用头顶对着自己，柔软的发丝中间有个旋儿。
　　王不留行把视线转开，望向窗外：“以新人来说，在陌生地图的前锋位置确实比较有难度。”
　　木恩猛地抬起来头，望着王不留行的眼神里有着些许不甘。
　　王不留行仍然不看他，双手交叉着搭在身上，继续说道：“但是我从来没把你当做普通的新人。你的才能、你的努力、我对你的教导、给你的任务机会，都超过其他人，但你却没能达到应有的高度。我对你，”他顿了顿，接着开口：“还有对我自己，都很失望。”
　　在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木恩一直没有再低头，眼神停留在王不留行的脸上，借着窗外照进的阳光不想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等王不留行的话说完了，木恩才站起来想要走上前去说些什么，却被王不留行抬手制止了。他的眼神也终于从窗外收回，对上木恩的视线。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那眼神让木恩觉得有点冷。
　　“你也回去休息吧，想想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给你压力，但是我们没有时间让你再犯错了。”
　　木恩又在原地楞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上前或者开口，脱下头上的尖头帽向王不留行深深施了一礼，安静地退了出去。
　　木恩在走廊上关好王不留行的房门，回身就看到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个人影靠在墙上，他走过去和那人并肩离开了。
　　太阳渐渐西沉，房间里暗了下来。王不留行全身放松陷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但他的思维却没有办法像外表一样的平静。他已经是一个在战队中战斗了七八年的战士，加入之前也作为大主教的弟子在教会中工作，合并新大陆的流程和可能遇到的风险他了如指掌。有难度，但也很难真的发生什么重大危机。未结盟大陆魔兽肆虐最根本的原因是战士稀少，在荣耀王国派出的有组织的佣兵队的协助下建立安全的人类生活环境只是很快和普通快的区别。而在未知的地图上让新手做先锋，王不留行早就做好了他可能会“触雷”的心理准备，这也是锻炼经验不足的新秀的方法之一，虽然比较冒进，却也更有效。而今天真正让他有些灰心的，是君莫笑现身之后木恩的反应。
　　君莫笑在伞撑开之前去顶烧瓶，木恩以为烧瓶会在他撤出攻击范围之前爆炸，惊慌地叫道：“不要！”
　　是的，胆怯。
　　这是他最不希望在这个有前途的新人身上看到的东西。
　　失误的判断，不够完美的走位，没能精确掌握的时机。这些都可以通过学习来改进。但是性格上的缺陷却往往是最致命的。一个战士，怎么能够不够勇敢？
　　新大陆的这次任务之后不久就是年度评选，今年微草有好几位战士退役，自然也加入了不少新鲜血液，王不留行本来在新人中最看好木恩，今天却真的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丝怀疑，反而因为队里原有的刺客正当壮年而被忽视的新人灰月才是更有潜力的新人吗？
　　而今天的意外中表现最亮眼的，还得说是那个奇怪的君莫笑。
　　王不留行张开双眼盯着房顶的灯，难道说，他竟然是传说中的散人？
　　他越想越多不解之处，只得暂时作罢，准备出去看看。从沙发上站起，查看一下身上的装备，把武器和防具收进口袋，换上一身寻常商人的打扮，才离开驿站来到了街上。
　　此时已近黄昏，街上比之中午又是一番不同的热闹景象。那些交易进口货品的商家都不见踪影，道路两旁倒是摆了不少售卖饮食和日用杂物的小摊。结束一天工作的人们或三五成群闲逛或提着大小包装采买，也有一家几口买了食物打包边吃边逛的。王不留行沿着街道信步行走，也随手买了份炸肉饼吃了两块，人群里远远看到飞刀剑和独活他们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两名向导凑在了一起，这时候都一身轻装挤在人群中不知道在围观着什么。一路跟着他们从第九区过来的术士迎风布阵这时候挽着长袍的袖子，胡子拉碴的脸上油光闪闪，兴奋地不住吆喝，君莫笑就在他旁边，这时也是一副平民的打扮，嘴里叼着烟卷，抱着胳膊饶有兴趣的看着圈子里面。王不留行没有去跟他们打招呼，也没再停留，转身拐进了另一条热闹的岔路。在路边杂货摊子旁边扔下钱买了一顶插着羽毛的帽子戴上，顺便问了摊主战士常去的酒馆的方向，便离开了。
　　酒馆所在的小路已经避开了主干道，但是人可一点儿都不少。谭司即将并入荣耀国的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以往在无政府状态下营生的方式可能即将迎来巨大的变革，有人高兴有人忧愁，但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活跃了起来，大家都在期待改变可能带来的机遇。本来就处于交通枢纽的莱恩镇这阵子更是人满为患，有不少人甚至整天泡在消息灵通的酒馆里希望能撞上大运。王不留行一路逛着街走到这里，进入酒馆的时候里面已经熙熙攘攘几乎座无虚席。他忍住想关门退出去的冲动，在噪杂中挤到吧台旁边，在为数不多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刚把手里油乎乎的肉饼纸袋放下，热情的大胡子酒保已经过来招呼他了。王不留行点了一杯烈酒，这爷们儿的行为得到了酒保的欢心，他殷勤的把王不留行的肉饼纸袋收走，用洁白的抹布把吧台擦得闪闪发亮，又给他留下一份新鲜的佐酒小食，才转身去下单调酒。
　　王不留行坐在吧台边，是不是的在四下的人潮中扫上两眼，却也无法从如此混乱的环境中马上看出什么门道。隔了没一会儿，刚才的酒保便拿着他点的酒回来了，王不留行拿起酒杯喝酒，眼神一转之间已经看到杯垫边缘的花边处有一行手写的数字“3f-06”。他不动声色的把只浅酌了一口的酒杯又压回杯垫上，在手边放下酒钱就起身离开了。酒保毫不在意地收回了酒杯小食等物，漫不经心地把杯垫揉烂，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