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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活 生容易,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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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冉背着书包,在漆黑狭窄的楼道里缓缓行进。
他在这儿住了两年了,当然,只要这栋楼不拆迁,他会继续在这儿租住下去,直到高考结束。因为这里离学校最近,房租也最便宜,他能时不时的跑回来,照顾神志恍惚的母亲。
赵冉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很亮,因为赵冉把昏暗的灯泡都换掉了,换成了明亮的灯管。他家晚上从来不熄灯,因为只有在明亮温暖的地方,他的母亲才不会哭叫,才不会乱跑。赵冉的母亲,一个被人贩子拐卖到偏远小镇的可怜女人,赵冉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因为她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疯了,胆小怯懦的她,被她所谓的丈夫折磨疯了。
自从赵大海被一身狞伤的赵冉告进监狱之后,十四岁的赵冉就带着她那漂亮却神经质的母亲搬离了那个偏远落后的小村镇,来到了这个繁华摩登,光怪陆离的大都市的边沿,住了下来。
狭小的房间,大概二十多平米,没有厨房,也没有独立卫生间,洗澡上厕所必须去旁边的公用卫生间。房里只有一张床,赵冉一直是打着地铺,其次还有一个箱子,一个小而旧的电饭煲,一个已经掉了漆的柜子和一个小矮凳。在房子的角落有一个带着盖子的小木桶,这是母亲在他不在家时要上厕所用的马桶,赵冉每天都会清洗一遍。
赵冉转身关上房门,放下书包,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看见母亲蜡黄黯淡的脸,在睡梦中不安地喃喃,赵冉温柔地抚平她的眉梢,轻轻地给她掖了掖被子,才起身收拾小矮凳上的木碗。
等打理完马桶,赵冉才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冷掉的包子,默默吃掉。然后锁上房门上楼顶收衣服洗澡。
正值四月,天气已经开始转热,没必要去楼下开水房打水了,赵冉准备洗冷水,洗完澡再把母亲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洗完晾到楼顶。
等到赵冉真正忙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赵冉坐在被子上,从书包里拿出书,开始做试题。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他做完题目,母亲刚好醒来,赵冉扶着瑟缩的母亲出去解完手,再扶她回来,等哄她睡着了,赵冉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赵冉就被他母亲的哭声吵醒了,也许是因为以前,每次都是早上五点多的样子,喝的醉醺醺的赵大海就会从外面回来,无所不用其极地折磨这个可怜的女人,才造成了她那早上五点多警铃一般的生物钟。赵冉记得第一次睡在她床边时,她的母亲差点用电饭煲把睡梦中的他砸死。不过现在,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熟悉的人陪着她了。
赵冉晃了晃脑袋,赶走睡意,起床用电饭煲煮粥,捣了两个鸡蛋加在粥里面,还撒了点盐。家里没鸡蛋了,赵冉思量着今天下午回家的时候带一打鸡蛋回来,他的母亲需要营养,他也需要营养,因为快要高考了。
赵冉上高一的时候曾经想过边上学边打零工,但是他发现这样根本没法照顾到母亲,而母亲十分惧怕见生人,也不可能请人帮忙照看,而这样一来也耽误学业,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赵冉很快便发现一个更好的方法养家——奖金。虽然赵冉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受过上天的眷顾,不过老天爷也总算没有将他赶尽杀绝,给了他一个十分聪明的头脑,学校的任何比赛只要赵冉参加了,都能获得不错的名次,而学习上,赵冉稳居全校第一,当然,在这样繁华奢靡的大城市,哪怕他所在的高中名声并不好,赵冉这样包揽奖金也难免被其他学生疏远,加上他性格偏冷,长得像母亲,俊逸而精致,更是很招一些男生嫉妒,但赵冉无所谓,因为他知道通过学校发的奖金,他和母亲的生活费解决了,这就够了,他只想平静的度过高中的时光,然后,好好高考,考进这个城市最好的华大医学部,然后好好学习,治好母亲的病。
赵冉先帮母亲洗漱好,给母亲盛好粥,才开始拿着牙刷杯子毛巾去隔壁的公共厕所收拾自己。待他洗完脸,回到房间,却看到母亲正在把手伸进电饭煲里不知在干什么,赵冉骇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把她拉开,还好没烫到。锅盖被打开来了,里面除了鸡蛋和粥外,那包忘了放柜子里的盐连着塑料包装一起被弄进了粥里,望着已经融掉了大半包盐的蛋粥,赵冉放弃了喝一点的打算,还好先帮母亲盛了一碗,不至于饿到她,跟母亲道过别,赵冉背着书包,锁好门,便出门了。
天色还早,赵冉拿出书包里的单词本,边走边温习,他多少次走过这条路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要拐弯,加上现在才六点的样子,路上不见车辆,他也不担心安全问题。边看边走了一会儿,赵冉忽然觉得单词晃得厉害,头也昏昏沉沉的,身体开始冒虚汗,胃开始绞痛。他扶着路边的树,弓着腰痛的脸煞白,路上还没有什么行人,赵冉也不想麻烦别人,他知道这是因为胃病和低血糖引起的,去医院又要花不少钱,只要忍过这阵剧痛,到学校门口的早餐店买个包子吃就会好点的。所以缓了一会儿,赵冉直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学校方向去。
只要再转过一个路口就到早餐店了,赵冉揪着自己的书包,踉跄的前行。
“叭叭叭。。。”,前方突然闯入一辆乳白色的轿车,风一般的速度疾驰而来,急促的鸣着喇叭,已经痛的三魂出窍的赵冉哪里躲闪的及,只听见那辆白色轿车尖锐的刹车声,片刻就行驶到了眼前,就在生死关头,车子猛地一个漂移,滑行到路边的草坪里,腾起一片草屑。
赵冉经过这番险象环生,三魂终于略略归位,可依旧痛的冷汗直流,加上刚刚被车镜刮了一下,似乎蹭破了一块皮,赵冉直接摔倒在地上,痛的蜷缩在地,视线模糊。
就在这时候,一双白色皮鞋出现在他的面前,赵冉仰起头看着来人,锁骨和优美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额头上的冷汗流进了眼睛里,刺激了他许久不开的泪腺,让他浓墨一般的眼眸湿漉漉的,纤长浓密的睫毛带着一层薄泪,脆弱而美丽。
祁晖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和赵冉见面的,但当时他并没有多注意这份美丽,他正在赶时间,遇到这样莽撞的走在路中间的人,他只能尽量避免撞上人,虽然就算真撞伤人责任也不在他,但无疑路上又要耽误许久,这显然不是他希望的。可是,当祁晖下车,看到那被撞的少年蜷缩成一团,穿的白衬衫已经染上了一块血渍,发现事态有点坏的出乎祁晖的意料,无法,祁晖只得迅速的将眼前蜷缩着的人拉起身,边检查少年的伤势边问道:“你怎么样了,哪里伤到了?”
赵冉还有一点意识,听到男子询问,便缓缓吸气,压下那阵剧痛道:“没事。。。我只是胃痛。”
祁晖见怀里单薄的少年脸色惨白冷汗直冒,环顾一番,看到了那家早餐店,手臂一使力,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抱到店里一个空位上放了下来。
老板娘见一个身量高挑看着怪眼生的男子抱着一个带着血半死不活的男孩进店了,吓了一跳,连忙赶人,苦着脸道:“哎哟喂嘞,你可别抱着快死的人进来呀,我这还要做生意呀。。。”那老板娘应该是外来人,抄着一口极不标准的普通话想赶他们出去,怕惹事儿找晦气,又带着点儿胆小,遇到这样的事儿,急的声音都带着颤儿了。
祁晖本就有事不欲多留,直接掏出钱包给了老板娘一些钱,皱着眉道:“他没事,只是胃疼的没看清路,不小心被车刮破了皮,请帮我尽快的买一些巧克力来。”
祁晖本就是天之骄子,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从容笃定,这种领袖气质让人无比信服。
老板娘被眼前的人的气势所摄,也不赶人了,接了钱也急急地去买了。
祁晖半蹲下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雪白的手帕,给赵冉右臂蹭破的那处包扎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赵冉的单薄欣瘦的背脊,轻声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似乎被这样温和暖人的语气抚慰了些许疼痛,赵冉微微睁开被汗濡湿的眼睛,隐约地看着眼前模糊的轮廓,然后一阵剧痛又袭来,赵冉痉挛着,生不如死。
直到一种浓烈的甜而丝滑的感觉从嘴里四散开来,柔软而甜美,赵冉赵冉感觉胃痛开始轻微的缓和,肚子被一只干燥而温柔的大手缓慢而有规律的抚揉,那一刻,一股暖意散到四肢百骸,赵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赵冉是被一片嘈杂声吵醒的,头还有点昏,胃已经不疼了,他伸手捏了捏僵硬的脖颈,有点迷茫的打量着眼前生意红火的早餐店。
老板娘刘平香拿着一张客人给的红色毛爷爷刚想找钱,转个脸就看见刚刚转醒一脸茫然的赵冉,抬脚就走过去,:“小后生,你的朋友先走了,你没事吧?”
赵冉摇摇头,“没事儿,谢谢你,阿姨。”说完起身拿过书包就要走,那老板娘叫住他:“后生,你那个朋友给你留了个电话,说要是身体不舒服再联系他,他再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边说边把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
赵冉愣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纸条折好放入口袋,拿着书包离开了早餐店,快步去了学校。
赵冉还是迟到了,班主任正在上英语课,看着迟到的赵冉,带着无比亲切的嘴脸过来,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道:“赵冉啊,怎么在这样重要的时段松懈了呢?学习可容不得半点马虎啊,你可是我们班的希望啊,要好好学习。。。”
苟建兵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滔滔不绝地训着赵冉,班里纪律乱哄哄的,只有少数人在学习,其他人或窃窃私语,或各玩儿各的,偶尔还有几个幸灾乐祸的眼神丢过来。
赵冉沉默地站在班级门口,等待着姓苟的讲完他的大道理,还不是很清醒的脑袋不知为何又开始有些昏。
这个苟建兵是这个附七高中的英语老师,势力眼又不要脸,被他教过的学生都知道,他每接手一个班,第一个就是摸清每个学生的家境后台,然后常常跑去家境殷实的同学家进行所谓的家访,捞一堆的名牌吃的或用的回家,一开始那些家长对他还算客气,次数一多他们就避而不见,结果这姓苟的一有空就去人家公司里的办公室家访,硬要磨到中午,带他去吃饭什么的。一般在附七高中读书的孩子,都是些中薪阶级和普通家庭,赵冉可以在这儿读书,也是亏得原来那个特别欣赏他的初中班主任是这个附七高中副校长的表妹,又加上他那令人乍舌的优异的中考成绩,这才破格免了学费来这所高中就读的,不然的话,不是本地人的赵冉是没有那么多的钱走后门的。也正是因为在附七高中没有真正的富人,像苟建兵那样的人才没有“被消失”了,倒是听说有家长受不了他那种恶劣行径,给校长反映了,然后把他换下来了,结果他哭哭啼啼的跑去校长那儿喊冤诉苦,真真是字字泣血啊,还表忠心想要从附七高中的主教学楼楼顶跳下来,弄的还差一年退休的老校长没办法了,又让他回来继续教书。
苟建兵很是满意有个人能老老实实听他的话不唱反调的,对赵冉说:“赵冉啊,你身为班长,要带好头啊,你看你不在,班上纪律都乱成什么样了,还不去管管。”赵冉面无表情的听着,他知道这个胆小又贪财的人渣又在拿他当枪使,自己不敢得罪班上的一些刺头,就硬要让他当班长去管,自己做足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赵冉都知道,可是,他不得不管,要是苟建兵觉得他没有一点可以利用的地方,而且还和他对着干,那人渣是不会介意把他毁到泥里面的,反正他赵冉没有家世没有背景,除了学习好就没有其他了,苟建兵完全可以把他掐在手心里玩儿。赵冉比谁都清楚此刻他该怎么办,反正班里乃至于学校都知道他赵冉是苟建兵手底下的一条忠心的狗不是吗?有什么关系,被人堵被人打被人嘲笑排挤,那又怎样,只要考上华大学医,治好他那可怜的,唯一的亲人,什么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