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海的女儿 ...
-
在海的深处，那儿并不是人们所以为的一片铺满了白沙的海底，而是海王宫殿所在的处所。
海王的皇后已经不在了，但是他有他的老母亲为他管理家务，她非常爱她的孙女们。她们是六个非常美丽的孩子，她们的皮肤又滑又嫩，像玫瑰的花瓣。不过她们没有腿，她们的下半身是一条鱼尾。
最小的那位海公主最喜欢的就是听些关于上面人类世界的故事，因此她的祖母不得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故事都讲给她听。
“等到你满十五岁的时候，我就允许你游到海面上去，那时你就可以在月光的沐浴下，看看人类的世界。”祖母说。
小人鱼等啊等啊，她的姐姐们一个一个的都满了十五岁，她们浮到海面上，高兴的观看着那些对她们来说是新鲜和美丽的东西，并且将自己所见所闻告诉了姐妹们。小人鱼听得非常认真，满心向往着上面的人类的世界。
小人鱼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她十五岁的时候。
她终于能去上面看看了。
那天，她的祖母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人鱼向上面游去，轻盈的像一个水泡，冒出了水面。
太阳已经下落了，但是天上的云还是像姐姐说的那样一块紫一块红，一块金一块蓝，好看极了。
海面上很平静，放眼望去，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艘船。那儿有音乐，有歌声，还有各色的灯笼。小人与向那边游去，借着海浪每次把她托起来的时候，悄悄地往船窗里看去。
透过船窗，小人鱼看到了很多的人。在其中，小人鱼看到了一位非常帅气的男子，通过那些说话声她知道，那是一位王子，而今天是他十六岁的生日，所以今天船上才这么热闹。
当王子走出来，到甲板上去的时候，有很多的发着光的东西一起向天空射去，天空被照得亮如白昼。
小人鱼吓了一跳，赶紧沉到水里，可是不到一会儿她又把头冒出了水面——海面上的一切被那些东西照的亮极了，船上的一切她都看得很清楚。
啊，那位王子是多么好看啊！小人鱼想，就算周围又恢复成了黑暗，她的眼睛依旧没有办法从那为王子身上移开，以至于在后来的大风暴来时，小人鱼迅速的赶到了落入水里，快要淹死的王子身边。
小人鱼带着王子浮出水面，游到岸边，轻轻的将他放到沙滩上。
此时已是天明时分，小人鱼望望周围，发现前面有一片林子，再往前看，那里有一个建筑物，正有钟声从里面响了起来。
小人鱼看见，随着钟声的响起，有许多的年轻女子从那建筑物里走了出来。
小人鱼登时向海里游去，躲在了一块礁石后边，偷偷的望着王子所在的地方，看着有谁会来到那王子身边。
她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过去了，她似乎很吃惊，很快的找了许多人来将王子抬进那个建筑物里。
等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里时，小人鱼才闷闷不乐的游向海里，回了宫殿。
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小人鱼每天都在思念着那位王子，她常常游到她放下王子的那个地方张望，希望能看到王子的身影，但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思念在心里疯涨，小人鱼最后忍不住向一个姐姐倾吐出了自己的秘密，马上其他的姐姐们也知道了，其中一位姐姐知道那位王子是从哪里来的，他的王国在什么地方。
“来，我们一起去找他吧！”她们说。
她们游到王子住的地方，见到了王子。自此之后，小人鱼经常来到这儿看王子，比她的姐姐们敢游去的地方游得还要远，甚至常游到狭小的河流里去。
她爱上了这位王子。
可是这位王子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也不知道是她救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小人鱼想要成为人类，了解那个世界，去到王子的身边。
可是她想知道的太多，她的姐姐们都不能回答出她的问题，因此她只能去问她的祖母。
“人类能永远的活下去吗？他们会不会跟我们一样死去呢？”小人鱼问。
“当然会，甚至他们的生命比我们的要短。但是他们有一个不灭的灵魂。”祖母说。
“为什么我们没有一个不灭的灵魂呢？”小人鱼说，“这样我就可以成为人类了不是吗？哪怕是在那儿活一天，只活一天，我愿意放弃我在这儿能活的几百年生命！”
“不、不！傻孩子，你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呢？”祖母说，“我们这里的生活多美好啊！”
“难道就没有办法得到一个永恒的、不灭的灵魂了么？”小人鱼不死心的问。
“只有一个人真心的爱你，表示永远对你忠诚、不离不弃的时候，他就会分给你一个灵魂，同时他的灵魂又能保持不灭。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人类怎么会爱上人鱼？至少在他们看来，在我们海底里认为美丽的东西——鱼尾——在他们看来却非常难看！他们觉得，一个人漂不漂亮并不是前提，前提是必须生有两根支柱——他们把它们叫做腿！”祖母认真的说。
小人鱼看了眼自己的鱼尾，悲伤的叹了口气。
她忘不了那个王子，忘不了自己没有那永恒的灵魂。想要在王子身边的念头，想要成为人类的念头并没有因为祖母的话打消，反而更加的强烈了。
在这样的念头的驱使下，她去了巫婆的住处。
那是一幢用死人白骨砌成的房子。
海的巫婆就住在这里。
“我知道你想求什么，你真是一个傻东西！我可以帮助你，但是你要付出代价！”巫婆说，“我可以煎一服药给你。你带着这服药，在太阳出来以前，赶快游向陆地，坐在海滩上，把药吃掉，那么你的尾巴就可以分做两半，收缩成为人类所谓的漂亮的腿了。但是这是很痛的——就像有一把尖刀砍进你的身体，切割你的皮肉！你的鱼尾变成腿后仍旧会保持你像游泳似的步子，任何舞蹈家也不会跳得像你那样轻柔。不过你的每一步都会使你觉得好像是在尖刀上行走，使你的血不停的往外流。如果你能忍受得了这些苦痛的话，我就可以帮助你。”
小人鱼听得脸都变成了惨白色，但是她想起了王子，和她要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愿望。她颤抖声声音说：“我能忍受。”
“不过你要知道，”巫婆说，“一旦你有了人形，你就再也不能回到水里，变不成人鱼了。而且，假使你得不到那王子的爱情，你就不会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在那王子和别人结婚的头一天早晨，你就会变成泡沫！”
“没关系，我不怕！”
“还有，我需要你付给我酬劳，用你身上最好的东西，来与这药作交换——我要你的声音！”
“声音？你把我的声音拿去了，我还剩下什么呢？”小人鱼说。
巫婆回答：“你还有你美妙的身材，漂亮的眼睛和轻盈的步子。你失去勇气了吗？”
小人鱼想了会，道：“就这样办吧！”
巫婆将药水做好，递给她之后取走了她的声音。
小人鱼现在成了个哑巴。
她走出巫婆的住处，在她居住的宫殿外默默地向亲人告别，然后头也不回的向海面游去。
她游到王子的宫殿外，喝下了药水。
马上，她感觉到她的鱼尾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正在切割一样，一阵剧痛！小人鱼顿时昏了过去。
待她睁开眼时，她已经身处王子的宫殿，而王子正在她面前看着她。
小人鱼对上王子的眼睛，稍稍对视了一会就害羞的低下头来，动了动身体，然后惊讶的发现她的鱼尾真的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白白的腿。
“你是谁？从哪儿来的？怎么会晕倒在沙滩上？”
小人鱼温柔又哀伤的看着王子，她已经不能说话了，自然也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你……不能说话么？”王子搔搔头，“好吧，那……我问你，你肯定就点头，不是就摇头。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小人鱼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带你四处走走吧。好吗？”
小人鱼穿上了王子给她准备的华贵衣服，美丽动人极了，她挽着王子的手臂，走起路来的步子轻盈，所有人对她这轻盈的步子感到惊奇。
小人鱼暗暗咬着牙，正如巫婆对她说的那样，她每走一步，就好像在尖刀上行走着一样，疼痛无比，但她不在乎，她看着身旁的王子，心里的甜蜜能冲走所有苦痛。
王子带着她参加宴会，宴会上漂亮的女孩子们唱着歌，王子听得入神，对其中唱的最好的一个人微笑。小人鱼难过极了，要知道，她的声音比起那个女孩子好得多多了！
“只愿他知道，为了和他在一起，我牺牲了自己的美妙绝伦的声音！”小人鱼想。
当女孩子们随着音乐跳起舞来的时候，小人鱼也举起自己的双手，踮起脚尖，也随着音乐跳起舞来。她的舞蹈是那么美丽，她的身姿是那么妙曼，所有的人都被她的舞姿震撼了——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的舞蹈。
王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扬起微笑。
自此之后，他让人专门给她做了一套男子的衣服，让她时刻跟着他，永远陪伴着他。小人鱼陪在王子身边，感觉幸福——尽管他不知道她每走一步，她的脚是多么钻心的疼。
可是，这美好的日子结束了，王子应父母之命，要去看一位公主。
“我不会把那位公主作为我的未婚妻带回来的，我一点都不爱她——我们甚至都没有见过面！你知道吗，我的孤儿，”王子吻着小人鱼的前额说，他给小人鱼取的名字便是他的“孤儿”，“你长得多么像那个神庙里的女孩！可是又不是很像。那女孩救了我——在我孤零零的躺在岸上的时候，我只见过她两次，她是我最爱的人！但是她是属于那个神庙的，而你来到了我的身边！如果我要选择我的新娘，那我一定会选你——你几乎代替了她给我的印象，等我们回来后，我们就结婚吧！”
等我们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虽然王子不知道是她救了他，但是小人鱼依旧满心欢喜，她反反复复的回想这王子说的这句话，想他说完后轻轻地亲吻了她的嘴唇——这一切发生的多么突然，却又多么甜蜜！
此时的小人鱼正在在月光满洒海面的夜里，坐在驶向邻国的船边上，望着海里。透过海面，她仿佛看到了姐姐们。
“哗——”
伴着冒出水面的声响，小人鱼的姐姐们真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姐姐们眉头紧皱，神情悲哀的看着她。
小人鱼向姐姐们微笑，想告诉她们，她现在是多么幸福、多么快乐！可是这时一个使者向她这边走过来，姐姐们一下子又沉进水里，不见了。
翌日早晨，他们到了邻国。
小人鱼迫切的想要看看那位公主，可是那位公主还没有到来，人们说她在一个遥远的神庙里受着皇家教育。
几天过后，这位公主终于回来了，小人鱼见了她震惊极了！
“就是你！”王子激动的说，“当我奄奄一息的躺在岸上时，就是你救了我！哦，天哪！”他将那位害羞的公主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的孤儿，我真是太幸福了！”王子对小人鱼说，“我真没想到这位公主就是她！我们要结婚了！你会为我的幸福感到高兴的吧！因为你是一切人里最喜欢我的人！”
是啊，我是一切人里……最喜欢你的人。
小人鱼觉得她的心正在碎裂。
就在几天前，王子还对她说，等他们回去，他们就结婚吧。
可是现在呢？
他对她说，他们要结婚了。
他们要结婚了，那她呢？
我亲爱的王子啊，你知不知道，当你举行完婚礼后的第一个早晨，我就会变成那海上的泡沫？
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我救了你；你不知我为了来到你身边，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美妙嗓音都舍去；你不知道我为了有一双腿和你站在一起，日日忍受那钻心的痛楚！
我是……那么的、那么的喜欢你啊……
我要怎么样，才能为你和她在一起感到高兴呢？
要怎么样，在我的幸福烟消云散后，看着另一个女孩取代了我的幸福而高兴呢？
教堂的钟响起来了，传令人骑着白马在街上宣布喜讯，举国上下一片欢声。
当天晚上，他们就要举行婚礼了。
新浪和新娘来到一艘华丽的船上，而小人鱼在新娘身后，托着新嫁娘的披纱——她被王子要求当他们的伴娘。
暮色降临，船上点起了灯，礼炮向空中发射，在天上绽出绚烂的美景。待礼炮停下，音乐响起来了，水手们花了的在甲板上舞起来。
小人鱼看着天上的烟火，不禁想起她第一次浮出水面的情景——和这次多么的像啊。她旋舞起来，舞姿美丽，周围的人见了都为她喝彩鼓掌。
小人鱼细嫩的脚仿佛在让快利的刀子砍着，可是她感觉不到疼，因为她的心比脚上的疼还要痛。
她看着王子抱着他的新嫁娘——就连一眼都未曾看过她——他们手拉着手进了船里休息去了。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船上变得安静，小人鱼倚在船边，等待晨曦，等待她的灭亡。
“哗——”
姐姐们浮上海面，脸是那么的苍白，神情是那么哀伤——就像几天前的那个夜晚，但是今夜是不同的，无论是小人鱼还是她的姐姐们——姐姐们那美丽的长发全都不在了！
“我们用头发的代价向巫婆求助，使你不会灭亡。她给了我们这把刀子，拿去吧！在太阳没出现以前，你把它插进那个王子的胸口，插进他的心里去！当他的血流到你腿上时，你的双腿便又能联合在一起，成为一条鱼尾！那么你就可以回到水里来，不会变成那无生命的咸水泡沫！动手吧！亲爱的妹妹，不要犹豫！”
姐姐们深深的叹息着，沉入浪涛去了。
小人鱼握着那把刀，身体颤抖着。
她该怎么办？
要听姐姐们的话……杀了王子吗？
……不！她做不到！她是那么的深爱着他！即使……王子并不爱她……
他爱的，只是那个救了他的女孩……可是却不知道，救他的就是她呀！如果那个公主没有出现，事情就一定不是这样子的……
小人鱼一怔，握紧了手上的刀。
没错，如果不是那个公主的出现，王子就会和自己在一起，就不是现在的这种结果！
……一切，都是那公主出现的错！
如果她不出现，王子就不会以为是她救了他，就不会爱上她……
如果她不出现，王子现在就是和自己在一块……
如果她不出现，自己就不会变成泡沫！自己就能有一个永恒的灵魂！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公主跟在小人鱼的身后，疑惑的问。
小人鱼带着她来到船后，指着东方的一丝鱼肚白，向着她微笑。
就在刚刚，小人鱼把新嫁娘叫醒，在没有惊醒王子的情况下把她带到这儿来。
她还记得，在叫醒公主的时候，王子还在梦里喃喃的念着他新嫁娘的名字。
就算是在梦里，你念着的、想着的也仍然是她吗？小人鱼悲哀极了，你的心里就只有她一个吗？自己陪伴了你这么久，却抵不上那两面？
那天的爱语，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小人鱼看着东方越来越多的鱼肚白，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把刀攥得更紧了。
公主看着即将出现的日出，觉得很不可思议，“你把我叫醒，就为了这个？”她有些不满，但是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把它表现在面上，“那没事了吧，我回去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这时，小人鱼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将公主压在船沿上！
“你干什……唔唔！！”公主惊叫起来，却一把被捂住了嘴！
小人鱼扬起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刀尖直直的对准了公主的胸口！
“唔！！”公主恐惧的瞪大了眼，不停的挣扎着。
小人鱼看着公主惊惧的表情，扬起了一抹微笑，眼里浓浓的都是怨！
都是你的错！你的错！
皮肉被利器划过的声音闷闷的响起，公主的胸口渲染了一大片红色，小人鱼松开手，只见一把刀深深的没入了公主的胸口。
伸手，一推，公主无力的身子便坠入了海里。
此时太阳已经从海面升起，小人鱼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王子所在的房间，然后跳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裹住了小人鱼，她感觉自己的身躯正在融化，化成那虚无缥缈的泡沫。
同时，她似乎听到了王子的声音。
他在喊些什么呢？小人鱼意识有些迷蒙的想，是在找什么吗？
找什么……呢？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暖暖的照耀在海面的泡沫上折射出光芒。
我亲爱的王子啊，你没爱过我，没关系……
如果不能以爱的名义永存于你的心，那么便以恨的名义记住我。
那么，便再也没有人能够替代我在你心中的位置。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海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