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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从今以后,为我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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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春节不到一个星期,火车站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从高处看下去,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广场上,摆地摊叫卖的小贩,长时候车瘫睡在地上的农民工,提着木板拖车到处晃荡的搬动工……各式各样的人,混杂成一个吵闹的世界。
自从上次的年终会议之后,绵绵的工作已处于空闲状态,所以坚持上午送三三到火车站,下午再回画廊。
好不容易逼进了候车室,三三就催绵绵赶紧回去:“说好不必送我来的,我特别不乐间看着你小小身子在人堆里挤。”
“这有什么,我都习惯了。”苏绵绵笑笑。
她是真的习惯了。曾经长达五六年的时间里,暑假、寒假、中秋或国庆,甚至春节,她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往返于云城与广州之间,从一个狭窄的火车站,到达一个混杂的火车站,匆匆来,匆匆走,每次不过停留两天。那些年,她习惯了马不停蹄的奔走。
“要不,叫周漾来接你?”
“不要麻烦他,我自己走就行了。”事实上,今天早上只是发了条短信给他自己休假,并没告诉他自己是送三三来火车站的。如果她说原因是自己舍不得那样干净的他在这样的环境里挤来挤去,估计会被三三鄙视。
苏绵绵踮起脚看检票口:“开始检票了,你快点上车吧。到家给我发条信息。”
三三抱抱她,装哭腔:“小绵绵,就要和你分开十天我都舍不得了,以后你嫁了,我该怎么办?”
绵绵笑:“可是我很舍得你,快上车吧。”
送走三三后,苏绵绵花了大半个小时才脱离人群,走出火车站广场外的公路上,大大地松了几口气,跟打完一场仗似的。有那么一小会儿,她的思绪和眼神是放空的,但也只是一小会儿,就被不停鸣叫的喇叭声惊动了,抬头看去,又是那红色玛莎拉蒂。
可以说是逃难以的,苏绵绵立即过去打开车门,以最快速度上了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绵绵偏头看欧阳皓。
“半小时前三三给我信息,说她今天回家了,让我做好收留你的准备。”这个路段车塞得实在不像话,欧阳皓对这样的路况有点不耐,语气却没有半点不快。
“这段路一直很塞,其实你不必来一躺,我搭地铁回去更快。”等到车流终于顺畅,绵绵才说,“送我回画廊吧,策划案还有些手尾要处理。”
“先送你回家收拾下,下午我和你一起回画廊,晚上你直接到我那儿。”没有征询,欧阳皓直接发号司令。
绵绵纠结了将近一分钟,才温吞吞地发了个单:“噢……”
“怎么,不乐意?”欧阳皓知道她胆小如鼠,怕黑怕静,却又每次都磨蹭到最后受不了才收拾去他那儿。所以这次他决定亲自来抓她过去。
“没……”就是不知道怎么和周漾解释。
“家里怎么样?”欧阳皓注意到她的失神。
“就那样,不好不坏。”绵绵声音低低的。
“除夕我再送你回去。”欧阳皓想了想,又说,“不要想太多,苏惜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能判断是非黑白。”
绵绵低头:“嗯。”
看着她沉郁的小脸,欧阳皓试着活跃氛围,“和那个周总监呢,相处得怎么样?”
绵绵撇过头看窗外,“我怎么感觉自己在被家长审问作业完成了没,考试考了多少分= =!……”
欧阳皓拿她没办法,摇头轻笑。
吃了中饭,回家拿了几套换洗衣物以及一些日用护肤品,磨磨蹭蹭的,下午两点多,绵绵才随欧阳皓回伊画廊。
刚进画廊,就见到周漾和他的小助理晓峰在展厅一则商量事情,看到他们两个双双进来时,均愣了几秒。
绵绵突然间就紧张起来,被欧阳皓在背后轻轻地推了一把,两人才在迎面专注与八卦的眼神注视下缓步走过去。
“周大总监,幸会了。”欧阳皓人未走近声音就扬了几度,姿态未免有点轻狂。
“欧阳先生,幸会。”周漾波澜不惊地朝他点点头,然后转过去看绵绵。
后者在这样的注视下眼神立刻飘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晓峰兴高采烈地插话:“你回来就太好了绵绵姐,我们以为你要缺席呢,斯音她们提议今晚去K歌,这次没外人,要玩多疯有多疯!”
“可是很多人似乎都回家过年了。”苏绵绵探头看了看工作区间,发现里面只有十来人。即使伊画廊已属规模相对较大的画廊,但工作性质的关系,六个部门加起来也才几十人,基本都是学美术出身的80、90后,一些资深的部门经理稍为年长一些。同龄人,又有共同的话题,平日组织活动时都玩得特疯。但由于很多都不是广州本地人,甚至有些是省外人,所以基本在年终会议次日就没来上班,乘飞机或火车回去过年了。
“所以我们只订了中房,十多人,够热闹了,宗哲和曼妮出去拜见一位藏家客户了,不过今晚会赶过来。”晓峰摩拳擦掌,好不兴奋。他是周漾从美国带回来的助理,还有一个学期才大学毕业,据说已跟在周漾身边做事多年。虽然晓峰来伊画廊才十来天,但已深深打入了群众内部,刚刚周漾在和他敲定撤展细节时,他脑脑子都是今晚能出些什么点子捉弄人。此时,他看看苏绵绵,又看看欧阳皓,皓少也是自家人嘛,他笑得特开心,“皓少,一起吧,今晚不能没有你啊!”
“看情况吧。”欧阳皓扬扬眉,然后正经地看向周漾,“聊聊?”
“欢迎之极。”周漾作了个请的手势,“到我办公室来吧。”
走了几步,周漾又转过身,对晓峰说,“刚和你说的,可以交待给展务部同事跟了。”然后看向那个始终不在状况内的女子,眼角染上淡淡笑意,“绵绵,等会儿和我一起走。”
“啊?……”绵绵反应过来,才又低低地哦了声。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苏绵绵整个人就与世隔绝了,身边陆陆续续有同声和她打招呼,无非是问她什么时候过去、要不要一起走之类的话,她低着头嗯嗯地应着,心思全在手上的策划案上。直到身边的阴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才缓缓地抬起头,发现办公区域已经没人了。
“好了吗?”周漾声音很轻。
“差不多了,弄完这一页,明天可以直接放假。”苏绵绵伸手按了按酸酸的脖子。
周漾往后移了半步,移开她的手,接替她手上的工作,不轻不重地用十指按压着她的颈脖及肩膀。尽管觉得不好意思,但又真的很舒服,绵绵就由着他。
静谧的氛围里,有一股漫漫荡开的甜蜜。
“绵绵,你打算把我雪藏到什么时候?”静静地等她整理完最后一页策划案后,周漾双手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她肩膀上,上身向前倾,看着她的侧面,轻声问她。
绵绵有点纠结,“都是共事好几年的同事,好尴尬的呀。”
她会众叛亲离的(>_<)……
“好吧。你就金屋藏娇吧。”
“……”
周漾弯了弯嘴角,拉起苏绵绵的手,轻声说,“走吧,迟到要受罚的。”
“好。”苏绵绵在他暖暖的眼神中,心情也好起来,脸上有浅浅的笑意。
来到地下车库,苏绵绵才突然想起问:“欧阳呢?”
“他说有事,先走了。”周漾发动引擎,黑色奥迪慢慢开出车库,在宽广的公路上有序地滑行着。
绵绵始终看他认真的侧脸,有些话,不知该问,还是不问。
红灯前,周漾转过头,与她对视,语气宠腻:“想问什么?”
被发现了……绵绵也不再纠结,干脆直接问出来,“欧阳和你说了什么?”
周漾被她悲壮的表情逗笑了,“没说什么,都是聊聊国内外艺术圈的现状。”
“……哦。”
又过了好一阵,绵绵终于迟疑地说出困绕一整天的话:“我今晚,到欧阳那里,恩……可能这几天都在那儿住。”
周漾一边听着绵绵的话,一边转头看红绿灯,这个路口在主干道上,红灯时间有点长,但在他们不咸不淡的几句对话下就消磨掉了。看着前方的红灯,静默好几秒,周漾才轻轻地嗯了声。数字由10向下倒数,5,4,3,2,1……数字变为0时,周漾突然转过头,拉近与绵绵的距离,说:“我吃醋了,所以,需要索一个吻,作为补偿。”
然后就吻了下来。
很浅的吻,浅到,不带任何欲念。苏绵绵却觉得,像是一个郑重仪式:
从今以后,为我所有。
在喇叭的鸣响声中,轿车再度滑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上扬的嘴角,以及方向盘上,随音乐轻敲节拍的手指,显示出驾驶员的好心情。而副驾员,发愣ing……
几个小时前,就在伊画廊,他的办公室里,欧阳皓的确吊儿郎当地和她侃了两个多小时国内外艺术现状。但在走时,突然转过身,认真而强势地对他说了几句话。
他当时是惊讶的。
因为,欧阳皓在说这些话时的气势,并非以情敌之姿,而是,兄长的身份。
绵绵的兄长。
他说——
“被绵绵爱上,是一件幸福的事,因为那将是她的全世界。
她会用尽一切力气去守护、捍卫,毫无保留。
所以如果,谁辜负了她的心,我将不惜一切,摧毁他的世界。”
她何尝不是,他的全世界。
怎么忍心辜负。
又谈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