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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骑红尘妃子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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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晟吃得有些郁闷。
为什么要他掺和这顿浪漫大餐啊,看着好友虽然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和自己聊天,但眼神和心根本就全系在旁边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佳人身上,秦晟心里更郁卒了,想到之前问好友,为什么要自己在场,他竟答,怕她不自在。好了,现在他俩自在了,好吧……他也没有不自在……因为,还真没见周漾对谁这么上心过。可以看到好友别于往日的柔情,也算值了。
“老师说很久没见到你了。”周漾漫不经心地说。
“最近在谈一项艺术品融资计划,忙完这段时间就飞美国探望他老人家。”秦晟边吃边说,“老师肯定很郁闷,他的学生里就数我最铜臭了……对了,老师竟然肯放人?”
“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回去一次。”
“香港那边呢?”
“一向随我意愿。”周漾抿了口红酒,继续说,“周家的事不必我上心。”
“奶奶太宠你了。”秦晟笑着摇摇头,“你说你都二十八了,怎么还能这么游手好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呢,几年前就被老头子逼着接手家族事业了。真是同人不同命。”
港式粤语和广州粤语在音调上其实还是有很明显区别的,毫无疑问周漾是纯正的港腔,好听的男中音里带着点鼻音,听着很舒服。
可是,不对呀,二十八?绵绵抬头,疑惑地看着身边的正优雅地切着牛排的周漾。
“有什么问题?”周漾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认真地看向她。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踌躇了下,苏绵绵还是问:“你是留级生呀?”
“噗……”正在看好戏的秦晟一口红酒喷了出来,幸好及时用餐巾捂住,并未央及餐桌上的名菜以及对面的两人。
“绵绵,你肯定不知道,你男人在到云城与你幽会之前,就已在英国把大学给念完了,年纪轻轻手握常青藤文凭,说是天才都不为过,后来在美国的这七年,简直是风生水起……你竟然说他是留级生?!”秦晟一副夸张的表情看着苏绵绵。
好奇心过重,绵绵忽略了秦晟那句“你男人”、“幽会”的调侃,她转头看向周漾,“啊?”
“我比你大3岁。”
难怪。当年高二,他作为插班生,无论是心智,还是处事方式,都要比同龄人成熟,每天看闲书,却每次考试必然是年级第一。班上的男生都还在幼稚地谈论未来及梦想时,他却似乎早已脱俗出世,什么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开始以为是性格所致,没想去那时,他已大学毕业。
“所以,绵绵,”周漾轻笑出声,“不要嫌我老。”
“……”
“在英国毕业后,没回香港,直接到云城,奶奶怕我走歪路,就对我有个硬性规定:必须生活在一所正规的学校里。所以,就随便找了间学校入读了。”
秦晟大乐:“他大学毕业跑回去读高中,成为我们这帮人的一大笑话。”
随便找一间……云城一中是整个小城唯一一间重点中学,她不知掉了多少头发才从初中部考上高中部的好不好……绵绵同学郁闷了(>_<)。
“这些如果你想了解,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周漾见苏绵绵已有八成饱的样子,转了话题,柔声说,“好吃吗?”
还沉浸在天才与笨蛋的落差之中的苏绵绵,听到他这样一问,差点噎着,忙不迭地点头说,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说:“好吃。”
周漾伸手招来经理,“再上一道A5和牛石榴球,记得叫Andy加些冬瓜片去油。”
“不用了……”绵绵其实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吃撑了,但显然她的话被忽略了。
“绵绵啊,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一句诗。”
绵绵抬头,看着要笑不笑的秦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骑红尘妃子笑。”
果然……
秦晟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笑得意味深长,“这样比喻似乎不是很恰当,因为妃子没有祸国,但君王该做的都做了……”
“咳……”苏绵绵这次是真的被噎到了。
周漾瞥了秦晟一眼,带着轻微的责备和警告意味,一边给苏绵绵拍背顺气,一边说,“她不是妃子。”
秦晟:“哦?哦……”
在秦晟意味深长的两个“哦”声中,苏绵绵不得要领了。
此时三三打来的电话拯救了她的尴尬,因为在里座,到外面听电话的话必须绕过周漾,于是绵绵就在座位上听了电话。
“亲爱的,你在干嘛嘛呢?”三三刚睡醒的声音。
“吃。”为了避免之前想象的情境发生,绵绵尽量把对话简化。
“吃什么?”
“虾。”
“还有呢?”
“排。”绵绵同学不擅长撒谎。
“求打包!求打包!!求!打!包!!!”
悲剧还是发生了……
绵绵赶紧把手机挪开远离自己可怜的耳朵,但无奈三三嗓门实在大,还要用力吼的那种,估计在场的两位男士都听到了……绵绵欲哭无泪的收了线。
“可以的。”身边的周漾轻笑出声。
苏绵绵疑惑地转头看他。此时周漾已招来一直静待在身后的经理,利落地说了几道今晚的特色菜,还特意吩咐了打包的次序,细心地叮嘱一定要用小盒子装调味酱。苏绵绵的表情已经从疑惑转向羞愧了,眼神飘呀飘,然后就撞了上秦晟饶有趣味的笑,他眼眉一挑,意思很明显:我说得没错吧……绵绵迅速拧头,“认真”地欣赏落地玻璃窗外,离地面400米高空的繁华夜景。
看着看着,竟然出神了。
她理不清,和周漾如今,算是什么关系。没有过多牵扯的过往,却又不敢再去触碰的过往,矛盾在心间交织。再度遇见,明明不算熟悉的两个人,却有了超越恋人的亲昵,那么的自然而言,最起码,周漾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而她,也被吸引,却疑惑。
回过神来,发现秦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悄然离座,绵绵慢慢转过头,周漾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专注的眼神里有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周漾,为什么是我?”苏绵绵轻声问。
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周漾闻言,并没出声回答,只是在这一瞬间眼神变得更柔和,然后慢慢地在眼底蔓延出一丝笑意。他抬起手,一开始只是尝试着轻轻碰触对方的脸,见她没有排斥,便得寸进尺,一双手从轻抚,到捧起她的脸,把她慢慢向自己拉近。
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嘴唇对唇。很近。苏绵绵从他幽深的黑眼珠里看到自己。她没有躲开。这么多年来,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委屈自己的心。她不想再躲。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呢?” 苏绵绵又问。
到如今这般境况,她不会再怀疑是自己自作多情。
“很久很久之前……”周漾低沉的声音有着蛊惑的力量,温热的气息落在绵绵脸上,唇贴着唇,声音从紧密的间隙中溢出,“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原来这么漫长……”
这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绵绵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单纯是亲吻,都可以让心尖荡漾得颤抖。这是重逢之后,他们第二次亲吻,与上一次侵略式的缠绵不同,这一次,似乎有着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耐心,去进行一件郑重而寻常的事。
稍微退开,周漾的看着紧闭着眼的苏绵绵,声音有隐约的笑意,“绵绵,不要紧张。”
“……”
后来是怎么放松了牙关,又是怎么在他的一再索求中,轻轻地回吻,苏绵绵都不记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在混沌中,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喘着气。而轻拥着自己的周漾,竟然数着节拍似的,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绵绵不敢抬头,脸无意识地在他怀了蹭了蹭,才发这样的动作很亲昵,更不知所措了。
周漾似乎不急。良久,他用很认真很温柔的语气说:“绵绵,和我一起,好不好?”
这句话,在七年前,那个夜晚,绵绵听过。
那样的夜晚,18岁的她,在教学楼天台,和一个天天相对却其实并不算太熟谂的男孩发生关系后,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是害羞的,无论心情怎么低落,也无法盖过这种事后的不自在。她紧抿嘴唇,背靠在围栏上坐着,沉默了一个多小时。旁边的男孩一直安静地陪着她。后来,她背起书包,开始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男孩在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高大隽秀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长,与她的重叠。即使此情此景,他仍在光环中,离她很近,却似乎又遥不可及。
法国,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国家,他即将到那里,过完他辉煌灿烂的人生。
而她,即将离开云城,去另一座城市,面对一个残破不堪的局面。
一直到教师宿舍门口。男孩终于开声说:
绵绵,和我一起,好不好?
她的回应是快速跑上楼,掏出钥匙,呯的一声关上门,才敢去摁住那震荡不已的心跳。
第二天,她和妈妈搬离云城,来到广州。
应该说,回到广州。
今生无法再有牵扯的人,硬生生逼自己遗忘。
如今,同样的人,说着7年前同样的话。
而如今,也再没有了天南地北的距离。
不是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而是,和我一起,一直一起,好不好。
绵绵的心,在这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这是什么节奏……
“这算不算,先上车,后补票?”苏绵绵有点郁闷。
爽朗的笑声响起,从胸膛以及喉间,绵绵能清晰感受到这笑声背后的愉悦度。
“不算。我就早买票了,只是你一直没检票,我上不了车。幸好 ,我并没转另一班车,更庆幸,这班车,依然空座,等我上车。”周漾把苏绵绵从胸膛中拉出来,直视她惘然而又清明的双眸。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所有人都在猜测她和欧阳皓的关系,他却如此笃定。
“Susan告诉我的,据说,她是从庄楣那里打听的,消息很可靠。”
“……”
绵绵努力在脑中理清这个买票与班车的关系,然后点点头,轻轻地嗯了声。还是觉得不妥,“可是,这节奏,会不会太快了?”估计动车都没这速度……
“不会。班车误点了,让我等得很苦,而我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幸福了。”周漾再次把苏绵绵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苏绵绵伸出双手,用力地回应他的拥抱。
“周漾,那年能认识你,肯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些年之后还能再见到你,肯定是我上辈子,上上辈子……都不知是几辈子积德换来的,再不然,就是我上辈子欠你太多了。”
“胡说。”周漾轻笑着吻了吻她的发心。她都不知道,那年在庆云寺的佛祖前,用着极轻的话,反复地问佛祖“如何才能不牵挂”时的她,才是他今生最初的救赎。
此后,他心甘命抵,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