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曷》井七

7、深秋春心 百合大神贫

　　自从班会课一战后，苏棉语的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原本刚开学时不知道是现在的孩子太以自我为中心，还是因为大家不熟，走在走廊上基本不会有人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可是现在就算不是顺路，也会有学生特地绕路来和自己问好。
　　转眼便是十一月的天，冷意尽显，但此刻对于苏棉语而言却是阳光普照。
　　苏棉语回想几日来质的变化，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喂，你莫名其妙笑什么？”桌面上的音响传递出何程的声音，可能是因为苏棉语没闲钱买高档音响的原因，何程原本干净的声音变得嘈杂尖细，甚至都有种“小何子”的感觉。
　　“没什么啦，想到可爱的孩子们了”苏棉语边说边继续收拾衣物。下周一就要展开为期一周的学农。
　　自己好不容易当次班主任，这下终于可以打着老师的名号重新体验一回青春了。
　　“最近觉得危机感四伏啊，看来等我回来要好好表现才能把你从小兔崽子们手上抢回来了”何程对着镜头做出气急败坏的样子，惹得苏棉语一阵大笑。
　　两人深切体会到异地恋的艰辛，特别是在话费方面，于是就赶紧用了高科技产品以解相思之苦。
　　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总是能让苏棉语的心情霎时变得明朗起来，周一一早即便是经过长达两小时的路程也丝毫不觉得疲累。
　　等到了基地，孩子们匆匆忙忙吃了个午饭就开始“种菜”，苏棉语身为班主任当然是要融入他们的劳动了。几乎所有跟着一起去学农的老师都俨然把学农当成了一次农家乐，孩子们在农田的这一边撂着裤脚干活，苏棉语和其他老师也“承包”了一块地光着脚丫开始干活。
　　就算是有点累，可不仅仅是孩子，连同老师们还是觉得学农是件放松身心的事。
　　但独独到了傍晚，活都干完了，大家准备回宿舍时苏棉语好死不死发现自己的钥匙不见了。
　　当时安排宿舍时，苏棉语恰好排到自己一个人一间宿舍，原本还为此窃喜了一段时间，可现在无论如何是怎么也笑不起来了。问基地的人要备用钥匙，谁知恰恰就是自己的宿舍备用钥匙丢了，看着门卫大爷的脸，苏棉语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把钥匙弄丢了，只好随便搪塞个借口，站在干活的田边，思前想后除了丢在这里再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只好长长叹了口气，脱了鞋子，踩进田里开始摸索起来。
　　找的正如火如荼，背后蓦地响起声音“在这里干什么呢？”
　　苏棉语两眼一闭，完蛋了，被其他老师知道了会鄙视自己的吧，要是被学生知道了，恐怕更会鄙视自己，要是被基地的工作人员，搞不好以为自己是偷菜什么的，被抓起来也不一定，自己的教师生涯就要结束了？
　　这么在脑海里绕了一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深秋的傍晚很快已接近全黑，苏棉语睁大眼睛看了好久才看清对方。待知道对方是谁，苏棉语不禁大喝起来，反正自己的窘相都被这家伙看过了“乐行！！怎么没大没小的，快过来帮助你可敬可爱的老师。”
　　乐行撇撇嘴“我不过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苏棉语想了想，只能发大招了“你上上上上个礼拜的默写订正还没交给我，利滚利每天加五遍，你数学不是很好的吗，自己算算要交几遍订正给我？”
　　“是是是，老师您有什么吩咐”乐行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跳下了田。
　　“我宿舍钥匙丢了，帮我找找”苏棉语连头都未抬。
　　“噗……”乐行刚想笑，就意识到不应该嘲笑苏棉语，只好憋着。
　　苏棉语瞥了眼乐行，挥手照着乐行的肚子就是一拳，这一拳倒是没什么，只是在乐行的白校服上挥了一大片泥巴。
　　乐行低头看看校服又看看苏棉语，嘴角微微上扬，将沾满泥巴的手在苏棉语脸上划出悠长的印迹。
　　“乐行你完蛋了！！”苏棉语说着要去摸乐行，乐行自然是躲，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农田里打闹起来。
　　空气中混杂着清新的香味，跌进苏棉语的鼻腔，即便是在深秋微醺的傍晚，乐行的脸依旧是如此清晰。然而，就是这份难得的清晰，却在苏棉语的眼中一步步模糊开去，身体变得愈发沉重，一如那日在乐行家门口等待的感觉，明明是如此快乐的时光，贫血君你为何要来打扰本老师啊……
　　农田和医务室之间还是有点距离，为了不引起学生间的轰动以及闲言碎语，乐行尽量以快速的步伐背着苏棉语绕了点路，不过时间一点都没耽搁。
　　期间苏棉语有过几次意识，但大都模糊不清，仿佛一个悠长的梦境，不自觉想到学生时代，自己高中毕业时何程特地从大学赶来背着自己在操场上奔跑玩闹。
　　想来乐行叫自己时应是刚洗完澡，农田间传递出泥土的特殊香味，同乐行身上沐浴露洁净的味道，萦绕在苏棉语周身。
　　苏棉语间歇微微睁开双眼，如同暑假乐行送自己回家时，那个模糊的背影，就好比乐行本身。
　　苏棉语双手触碰着乐行的温热，却从未真正感知到过乐行的存在，关于乐行的一切，那天和他人在一起所散发出的光芒也好，在阳光下扯出的笑容也罢，都显得太过支离破碎。苏棉语心头觉得酸痛，伏在乐行的背上，在上下颠簸中又再次失去意识。
　　醒来时周围是一片白茫茫，手上挂着点滴，窗外微冷的空气伴着黑暗蔓延进屋，苏棉语想着，乐行应该回宿舍休息了。
　　病床的左边桌上闪烁着专属于金属物的光芒，虽是深秋，桌上的花却依旧开的娇艳。
　　桌上的钥匙上，亦带有泥土的味道，这味道同不知何处而来的，乐行的味道，牵着苏棉语心房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