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曷》井七

4、光鲜伤痛 激烈苦涩的

　　“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回家要小心，到家打电话给我”
　　“好啦，挂了”苏棉语远远的看见了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棉语和何程是一所学校的学长学妹关系，在别人都在拼死拼活的学习时，两人的恋爱也谈的如火如荼。
　　即是学长学妹关系又怎么会一同经历重要的升学时期？原因很简单，苏棉语那时初三，何程高三。
　　记得闺蜜曾经问自己，这样一直和一个人谈恋爱不会腻？老实说，当然会腻，于是乎，苏棉语就将这个问题原原本本的抛给了何程。
　　何程的回答与自己相同，不过多了一句“因为和你在一起感到腻了我才知道，没有人可以代替你的位置，我只想对你有这种‘腻’感觉。”
　　这样的何程让苏棉语决定要一起走下去，原本二人的开始就是平淡的校园恋情，如今的苏棉语想同何程平淡的走完一生。
　　本来打算自己大学一毕业就结婚的，可当时的何程恰好被公派到国外，少说也要一年后才回国。于是心急火燎的二人眼巴巴的看着婚礼举行不成了，就请了三四桌的好友办了个订婚宴。至于父母那边，不兴订婚这东西，又总觉得浪费钱，就瞒着他们办了这事。
　　苏棉语收了手机，摸摸项链上串起的戒指，放到衣领内，按了按，走进便利店。
　　远远的随着自动门开启时，乐行就鬼使神差的从最后一排的冷柜看向苏棉语。
　　苏棉语虽然对乐行这个孩子没什么特别的好印象，但还是满面笑容的走向她。
　　“你还在工作和你谈事情不好吧？”苏棉语走进时才发现乐行在装填货架。
　　“我马上就好了，老师等等哦”乐行边说边迅速将饭团等“扔”进冷柜。
　　苏棉语站在一旁看着乐行工作，就算是盛夏可这样长时间的站在冷柜旁还是有点吃不消，苏棉语不禁打了个寒颤。
　　乐行回头看了苏棉语一眼，再看看还有一半商品的篮子。回过身来，拉着苏棉语向后退了几步“怕冷就别站这么近啊”随即又转身布置冷柜。
　　苏棉语鼓起腮帮，现在算什么？是我在等你啊……
　　乐行的手冷冷的，刚才拉着苏棉语手臂后退的地方仍留有些许微凉。
　　苏棉语将手覆盖在那个冰凉的地方，从后面看乐行的身影，左右摆动着。
　　棕褐色的短发有些长了，看来等下要好好和她谈一谈仪容仪表问题；身体这么纤弱，却要打工，家里没钱吗？听说父母都在外地经营公司啊，还是自己有什么金钱方面的需求不敢和父母说？这个等下也要问一问。
　　乐行穿着超市职工的衣服，明明是艳丽的橘黄色，却显得她更为单薄，如同在风雨中飘摇着的枯叶，上下波动着，无处停靠。
　　乐行开始摆放最上层的物品，苏棉语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双手。渐渐的，手离开自己手臂的冰凉，由后方随乐行挥动双手，像做广播操一样进行着怪异的动作。在苏棉语看来就如同抓住了乐行的手，足以让她汲取温暖。
　　等乐行拍拍手转过身时苏棉语才将双手放下，心中莫名窃喜着，自己真的是个好老师啊。
　　而苏棉语看不见的是乐行转身时微微勾起的嘴角，“老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放篮子，看看有什么想喝的，我请客。”
　　乐行走后苏棉语靠近冷柜，一排排向上看去。
　　直到最上面一层，蓦然停住目光，嘴角抽动，最上层附着着一条细细的金属边，从反射中可以将身后人的一举一动看的请清楚楚。
　　苏棉语一下就尴尬了，虽然这是自己身为一个好老师的表现，可是……有点二啊……
　　“老师挑好了了吗？店长说不能在店里说私事，我们出去说，可能有点热哎”
　　见乐行朝自己走来，苏棉语慌乱之中随手拿了什么就朝乐行走去。
　　乐行笑了笑，“老师喜欢喝啤酒啊”即便如是说着，还是去收银台结账了。
　　苏棉语彻底败给自己了，什么不好拿，偏偏拿了罐啤酒。
　　苏棉语同乐行走出便利店时一阵热浪袭来，乐行带着自己走了一段，不知不觉间便坐在了小区里。
　　虽说没有便利店里凉爽，不过这里树荫环绕，还算过得去。
　　苏棉语打量四周才发现，这不是乐行家的那个小区吗？
　　“你带我到这里还不如带我上你家”苏棉语说完这句话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怎么怪。
　　“我们聊太久的话我会被开除的，老师不是说想要家访吗，快点开始吧。”
　　乐行的话霎那间像是堵住了苏棉语，她几乎产生幻觉，这孩子的生活要比同龄人艰辛的多。
　　“你父母一个月回来一次？”苏棉语摸不准时间，从前任班主任那里所知的只是乐行的父母在外地经营公司。
　　“我每年过年时去他们工作的地方一次”乐行顿了顿，又说“他们在那里买了套房子，希望我大学能到那个城市去”
　　“那要好好努力啊”苏棉语笑着拍了拍乐行，“以后就能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了，这两年老师会尽力代替他们照顾你的”
　　“嗯……”
　　“啊，说到现在你只知道我是班主任吧。以后你的语文就由我负责了，我综合分析了你的成绩，理科方面很强啊。女孩子能这样不可多得，可是相对而言你的语文就有点弱了，有问题要及时问……”苏棉语老生常谈的说了很多，最终决定以乐行的“理想”来结束谈话。
　　“那么就向着你理想的大学前进吧，话说回来，那里的好大学很多，你想上哪个？”苏棉语始终觉得先知道了学生理想的大学，才能和学生在同一起跑线上前进。
　　“医大”乐行的言语中多了一分愉悦。
　　“医大？那个城市没有医大吧”苏棉语努力回想了下。
　　“去那里读书只是他们的希望而已，我何必要去理睬。”乐行举起手，让微风从手中穿行而过。
　　“也是……但他们对你的希望这么大，甚至都买了房……”要是自己能和何程买套房做梦都得笑醒了。
　　乐行看了眼苏棉语，将手微微握紧“老师……真的是个不错的老师。”
　　苏棉语一开始不明就里，可是看着乐行的双手一下就明了了，这家伙，原来还在想刚才的事。不行，即便自己做的是件好事，可是多少有点点傻乎乎的，此时不反驳以后还有什么威严可言？苏棉语刚想找借口，乐行的话便犹如寒风中的钝剑，刮的心间微疼。
　　“那间房，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继母，爸爸，和所谓的弟弟。叫我去那里读大学不过是继母冠冕堂皇的慈爱，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人。”乐行嘴角勾起笑容。
　　在苏棉语眼中，这笑容再为凄凉不过。
　　苏棉语没有追问下去，伸手轻拍乐行的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打开啤酒。
　　激烈苦涩的味道自口中弥漫至全身，可能是胃中的食物早已消耗尽，抑或是夜色迷茫，苏棉语感到一阵晕眩。周边迷蒙，就连乐行也似融入了这夜中，益渐消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