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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反逆者出巢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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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又接到首领的快讯:义军进入城门之后,一定要关闭所有城门,免得有人逃出去求援。
命令已下。不知道为什么,清音感到莫名的不安。
御林军已按王妃命令悄悄驻扎在碧宫附近。南落的部署也在暗中进行。战争一触即发。
太阳落下又升起。这一天终于到来。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皇族成员盛装以待,坐在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安坐殿下,豪华筵席已呈上。王侯将相个个春风满面。场面宏大而壮观,一派繁荣景象。宫内外布置得华灯迭宕,彩旗飞舞,花团锦簇。宫女太监都身着礼服候在一边,排成长队。
祭天仪式结束,乐舞表演开始。所有人皆陶醉怡然,饮酒欢庆。
宫内外,南落布置的五百名快刀手已把守卫官兵全部杀掉,换成了自己的人。只等信号,大开杀戒。
南落和他的新娘正在谢恩。冰释和王妃坐在皇帝身边陪笑。清音和她的伙伴们混在女官之中。
烟花四射,好漂亮。美丽的碧宫,待会儿将变成一片火海。王妃阴冷地笑。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之中。只不过,婚礼将会变成某些人的葬礼。一场特别而隆重的葬礼。
正当所有人都陶醉其中时,南落突然高举酒杯,手一松,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大殿之下,卫兵不知从哪儿拔出剑,开始朝文武百官屠杀。
一时间,尖叫声、吼叫声震耳欲聋。
“反了!反了——”皇上惊慌地喊,拼命逃命。
刀剑相接的金属声响彻大殿上空。王妃在慌乱中用匕首狠狠刺向皇上,命人把冰释送到安全地方,自己匆匆跑出大殿。
南落愤愤地望着王妃空空如也的座榻,气急败坏地挥刀砍了一下。
一个个声音嘶哑着垂死挣扎着倒下去。南落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狂妄地笑。
“御林军在哪里?都出来啊。雨珊妖妃,你出来呀!”
“殿下——”一名身着黑甲的武士上前,单膝跪地,“已经全部拿下。”
“把王妃和冰释的头拿来见我。”南落狠狠地说。
“虽然不是亲生的,好歹我也是你的母后,你就这么急着要我的头?”一个妖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南落忙转身一望,雨珊王妃站在高高的城墙对面。
“你疯了?站在那儿不怕风大吗,母后大人?”南落仍得意地喊。
“真是孝子,总是替母后着想。那些文武百官我早看不顺眼了,没想到你动作更快。多谢了。”
南落感到事情不妙。四围的御林军弓箭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渐渐成包围之势,射向殿中孤立的卫兵。接着从两侧城门杀出两支部队,与殿内官兵厮杀起来。
躲在殿后的清音用密令信号通知大家开城门。修罗等几人迅速行动,准备迎接。
“清音——”冰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拉住清音逃跑。
“冰释,你干什么!”清音不知所措。
“前面已经打起来了。快跟我走,不然会被杀掉。皇宫书库那边有暗道,没人知道。快,跟我走!”冰释严肃急切地口气。
“我不能走——”
“为什么?”冰释不顾清音的态度,拼命拉着她跑。两人躲躲逃逃,终于来到书库。
“冰释!”清音焦急地看着身上沾了血迹的冰释。
冰释愣住了:“我明白了,你不愿意跟我走。死了很多人,可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只想改变一切,使这儿透透新鲜空气。就像你说的,我有能力改变一切。清音,你能理解吗?”
“我……”
“跟我走吧,清音!”冰释真诚的目光散发着光芒。
清音一时觉得,如果冰释当上皇帝会是好皇帝。那我们做的……还有什么意义?清音犹豫了。
“真是感人。都这时候了还这么缠绵,让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南落的声音突然传来。
两人惊讶地寻声望去。南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弓,朝向两人。
“南落,要杀我尽管来,何必躲躲藏藏?我们决斗如何?光明正大。”冰释毫不畏惧地站在清音身前。
“冰释——”清音担心地看着他。
“哼——当我是孩子吗?你是占星师,如果光明正大交战,我根本毫无胜算。”南落眼中透着杀气。
“那好,我只求你一件事,南落。”冰释认命地说。
“笑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一副不共戴天的神情。
“清音和我们兄弟夺权之争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杀她。”
清音心里一颤。冰释在为她求情。他是真的把她当朋友。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握紧了剑柄。
“原本我没想杀她。可是一想到让可爱的弟弟孤独死去,我真是于心不忍。让你的女人和你一同上路,这才是做哥哥该做的。”
冰释惊愕地看着南落:“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狠毒冷酷无情。原本想你也就是因为母亲早逝变得性格孤僻,没想到……”
“闭嘴!轮不到你来评述我的过去。”南落突然疯狂地冲冰释吼道,像被刺到痛处似的,“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过着万人敬仰的生活,有父母爱护的你,凭什么得到幸福?而我的回忆中只有冷漠、嘲讽、抛弃。我要杀了你!不,我要折磨你至死!”
“所以你要至高无上的权力?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把权力让给你。”冰释平静地说。
“闭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对我说这么小儿科的话。我要杀了你。”南落已经几近疯狂。他举起弓——
清音不顾一切扑上去。
嗖——
箭已射出。
“冰释——”箭正好射中冰释的右胸。清音还是慢了。她拼命扶起冰释,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冰释因痛苦渐渐衰弱下去,心痛到不行。
南落提着弓箭走上前来。
冰释抬起头看着他,有气无力地说:“并不是我要和你争。”那是一种真诚清澈的目光。
南落看着冰释,一时间眼中杀气褪去。
“南落——”清音猛地起身,举剑向南落砍来,眼中是愤怒和悲伤混成的杀气。
“你这个贱人,不是哥哥说过你是他最重要的人,我早就杀了你。可你却又和那个男人搅在一起。今天我就要替哥哥杀了你。”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要杀了你!”清音高高跳起,使出空破斩最后的绝招。
南落费力地招架,有点吃惊——清音竟有这么强的剑气。
回眸的刹那,像极了水云墨。清音怒视着。
她愣了一下。南落口中的“哥哥”——难道是水云墨?他说她是最重要的人?那玉又是怎么回事?
她来不及想清楚。怒火先涌了上来——水云墨,所有人都骗她,只有他不可以。她挥剑劈去,招式更狠了几分。
“啊——我要杀了你!”
一剑。一股鲜亮的液体划过清音的脸。南落倒下去,带着极其惊愕的表情。
清音反应过来,上前抓住南落的衣领拼命喊:“告诉我,水云墨在哪儿?”
“哼——”南落凄惨地笑了,嘴里吐出一口血,空洞地看着清音。
“告诉我!你说啊!”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
清音怒视着南落,没有办法,只好放开他。毕竟他已被自己砍伤。
清音这才发现,远远的冰释躺在那里,费力地呼吸着。她忙扶起冰释,握着他的手,泪止不住地落。
“冰释!你要振作啊,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冰释缓缓伸出手指,指向清音的脸:“不要哭,清音。我很满足。从我出生那天,命运就已经定了。”
“什么命运?冰释,我才不信。”
冰释渐渐松开手——他手中握着一块玉,“智”字在中心。
“我的命是有定数的。清音,其实我喜欢你。”冰释眼角落泪,脸色已清白到不行,“这是我的长命玉,送给你,就像我一样陪在你身边。”
说罢,冰释垂下头。
清音完全愣了。她认得那块玉——和云祈舜的、自己的那块一样,只是中心字不同。
僐刀行的话又萦绕在耳畔。
“冰释,你不能睡啊。冰释!”
“我还没死呢,清音。”冰释又出声了,只是更虚弱。
清音惊喜地扶起冰释:“走,冰释,我一定带你走。”
她试着背起他。冰释无力地仰着头,躺在清音背上。他已经疼得快失去意识,听着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突然,身后闯进来一个人影,正举箭向他们。
冰释睁大了眼睛,张着嘴,想说话却没有力气:“清——”声音在嗓子里变成了微弱的声调。
“冰释?”
嗖——一箭射来。
冰释闭了一下眼睛。清音忙转过头,惊叫着冰释的名字。
一时间血液飞溅。她抱着冰释,看着他身体顷刻间沉重如铁,脸色苍白如纸。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冰释的眼睛霎那间又灰白了一些,但仍然看着清音,嘴角流出血来,笑着说:“对不起——”
他拼命呼吸着,在嗓子里艰难地发出声音。
清音泪如泉涌,浑身颤抖着。悲伤、痛苦、愤怒一齐涌上心头,斗气在她双眸腾升。清音放下冰释,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泪,拿起剑猛地起身向门口冲去。
就在她砍下的一瞬间,看到的却是……
蓦地,动作静止了。清音惊讶得不能呼吸,圆睁着眼。
站在她面前的——此人眉眼浓黑似墨,目光灼灼,手上还握着刚刚射杀冰释的弓。同样惊愕地望着她。
“清音——”男人刚开口。
“不可原谅……我要杀了你!”清音低吼着举剑就砍。男人只好抵挡。两人打了起来。
“清音,你怎么会在这?”
“少废话!南落刚刚被我砍了。你的兄弟南落倒在我剑下。你要护着他吗?拔剑。”清音斗气十足。
他愣住了:“南落死了?”
“是我杀的。”清音举剑又砍。
他挡了一下,没有还手:“我知道你恨我。”
水云墨眼中无限决绝的深情。
清音看着他,用力一剑。水云墨一动不动,胳膊上的血汩汩流下,但他没有低头,还是看着她。
清音的剑从手中滑落,泪水盈满眼眶。
“你们这对卑鄙邪恶的兄弟。南落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悲哀!就在刚才他还口口声声说哥哥——”
清音看也没看水云墨,猛地跑到奄奄一息的冰释身边扶住他。
水云墨转身走了出去。他跌跌撞撞穿过回廊,一路上都是尸体和血迹。他在找一个人——南落。
书库的门半敞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推门进去。
南落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水云墨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手指碰到南落眼睑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手在抖。
他站起来,心痛地缓缓闭了一下眼睛。
他和南落兄弟俩,从生下来就注定过着不同的生活。被视为乱臣贼子的爷爷收养了被遗弃的水云墨,而南落则留在母亲身边。这些年来,水云墨知道弟弟是宫中的皇子,而南落以为水云墨已是一介草民。纵使兄弟情深,也奈何现实残酷。
“首领,殿外战斗已经结束。除了王妃的尸体没找到,其他皇室成员都已命绝。”倾野组织的武士进来报告。
清音看了看,并无他人,目光落到缓缓走回大殿的水云墨身上。
“把他们好好安葬。”水云墨强直起身,低声道。
“清音,原来你在这儿。”修罗看到清音和首领在一起,惊喜地上前,“首领大人,想必你们已经认识了。”
水云墨回过头看着清音。他看了她很久,久到修罗都不敢抬头。然后他低声说:“谢谢。”
“原来你是倾野的首领!”清音转身提剑而起,转向修罗,“修罗,尽快找医生救救冰释。”
此话一出,在场人都很惊讶。
“等等,清音!”水云墨叫住她。
清音停下。水云墨扔过来一个布袋。她敏捷地接住,打开——是“和”字玉。握着玉,指尖颤抖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没有抬头,转身走了。
走出书库,手里攥着和玉。外面在下雨。走到廊下才发觉全身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和玉硌在掌心,很硬。远处还有喊杀声,但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站起来,浑身都僵了,一步一挪地往前走。手里那块玉始终没有松开。
殿外已是一片狼藉、血流成河、横尸遍野。几只鸟雀破空悲鸣,疾驰而过。天色近黄昏,夕阳余晖照在碧宫华丽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美丽的桔黄色光晕。
整座碧宫宁静、凄凉、可怕。
天色越来越暗。到了傍晚竟下起雨来。清音像一片孤寂的树叶,从前堂慢慢走过,眼中尽是沉寂的悲哀。
成功了。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感觉?
和玉在我手上。可为什么没有喜悦?
一场权力的争斗,多少人丧命。冰释、南落、小莲——有关的人、无关的人,都轻易死去。生命消逝在绝望的边缘。
清音疲惫的身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湿漉漉的地面。依稀间,她看到前面有个人影。
清音抬起头,睁大眼睛走过去。
“僐刀行爷爷!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清音,是真的爷爷。我在这儿等你。”僐刀行依旧慈祥地笑。
“爷爷——”清音不知怎的竟止不住流泪。
“好了清音,也许不必我开口,现在你心里也已经认同了我之前的话。云祈舜的‘义’玉、木易冰释的‘智’玉,还有水云墨的‘理’玉,都围绕着你相继出现。为了保护你,玉的主人在拼命。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大的巧合。”
“倾野组织早在十几年前就存在于民间,它的力量并非一朝一夕聚集。今日它能推翻朝廷,也是水到渠成。”
“倾野组织原本不会这么快发动起义。这些都是作为倾野少主的水云墨的意志。我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爷爷笑了。
“爷爷……”清音眼中有一丝犹豫、质疑。
“你还是自己去问水云墨吧。”
“爷爷……”
“我回去了。这儿的风太冷。你也早点休息吧。”僐刀行缓缓迈步离开。
“云大哥呢,爷爷?”清音又突然喊道。
“他和我一起来了。”爷爷远远地回答。
清音回到大殿,大家都在。
“清音——”云祈舜的声音传来。
清音猛地抬头,云祈舜就站在她面前。
“云大哥,真的是你!”她面露喜色。
“好久不见。我日夜都在担心你在碧宫的安危。”
“还好,我还活着见到你和爷爷。”
“对了,爷爷说这宫里也有一个持字玉的人会保护你。他是谁?”
“他怕是已经不在了。”清音难过地说。
“刚刚僐刀行爷爷医治了冰释,他的命保住了。现在仍在昏迷。”水云墨在一旁插话。
“是吗?太好了。”清音不禁说道。但她始终没看水云墨一眼。
那晚清音去看过冰释,把“智”玉重新戴到他脖颈上,之后便和云祈舜彻夜长谈。水云墨远远看着他们,没有再靠近。
“首领,要不你也加入啊。”修罗在水云墨身后说。
“不必了。让他们待着吧。”水云墨说完转身走了。
次日。
“首领,目前所有敌人中仍然只有王妃的尸体没找到。剩下的已妥善处理。还有地方上政权接管的工作。”青林汇报。
水云墨打断他:“以后有关的事直接找清音大人处理。我需要休息一阵子。”
青林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他从不曾见水云墨这样疲惫过。
这一日,清音探视过冰释后,在宫中散步,发觉碧宫比原先更加空旷寂寥了。
宗古列寺!清音慢慢走过去,脸上是很复杂的表情。
六玉,我现在只知道二块。还有三个人。难道战争还没结束?雨珊王妃还没死,难道是指她……清音陷入沉思。冰释是她的儿子,又是我的同伴。
秋天到了,风毕竟是冷了。清音来到湖边,抬头却看到远处池塘边站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如同雕像。风吹起他的长衫,猎猎作响。
清音想转身离去,可脚却止不住向前走去。
水云墨面向湖面,面庞冷峻,映在湖水中的眼里透着深沉的忧思。都已是秋天了,可他的心一直停留在冬天。冷眉凝着几分落寞。
清音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说话。
水云墨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低声说:“他死了。”
清音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走的路,不是我选的。”他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只是没想到……他错的这么远。”
清音看着他伫立在湖边的背影,没有接话。
他终于转过身来。他瘦了,眼神比从前沉了很多,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那天看到你,差点没认出来。你变了。”
“你也变了。”她开口,“头发变整齐了。”
水云墨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他垂下眼睛,声音低下去,“我只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
“既然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清音先开了口,“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好好当你的王,把尚明建起来。”
水云墨看着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秋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清音的衣角。她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回走。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开。
清音一直记得那个冬天的回忆。一幕幕水云墨的脸庞在她眼前闪过。她可以装作平静地微笑与他交谈,可怨恨他的心情仍无法平静。泪水涌上眼眶。她刚才用尽全力在忍。正因为是他,她才会这么在意——换作别人偷走她的玉,她都不至于气成这样。
清音抚着头,拼命跑起来,跑出一段路后胸口堵得厉害,终于撑不住弯下腰。她这才发现——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水云墨站在那里。不知道跟了多久。
他走上前来。
“清音,别再折磨我了。”
他顿了一下。“这几个月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攻打圣城,就是为了见到你。”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玉,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下了。“也许冰释、云祈舜他们都为你奋力过,可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从你砸穿我家屋顶那天起。”
清音心中不觉一颤。她惊愕无语,强忍着泪水。抬头的一瞬间,水云墨猛地抱住她。清音感到他身体的颤抖,已经乱了节奏的呼吸。温暖的感觉,真想依靠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放开我!”她无力地说。
水云墨一动不动,把头埋在她发里,手臂更用力地抱紧。
“你还敢说记挂我?离开茂林村找宗古列寺,我几度几乎丧命。我被官兵吊着拷打,云大哥把我救了回来。潜入碧宫,不是冰释几次护着我,我早就被南落杀了。当我身陷险境的时候你在哪儿?还说什么为了见到我?”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那么相信你,把一切都告诉你——结果就为了让你偷我的玉?”眼泪冲破了防线。
“对不起,当时我受命于爷爷的命令。我不那么做,他就派人强取。我只想权宜之计,先应付了,等过了风口再拿回来还你。我真的一直都这么想。我真的不是存心欺骗你!”水云墨低低地说。
清音没有任何力气再坚持了。混蛋。她哭着抓紧水云墨的衣衫,把脸埋进去。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指尖无意间碰到他领口里露出的玉角——凉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一个“理”字。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轻轻摩过那个字。
水云墨感觉到了她的停顿,但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那块玉,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那晚,清音给水云墨讲了好多事:如何认识云大哥和爷爷,如何进宫,遇见冰释等等。其中不全是轻松的话题。水云墨认真听着,不时露出笑容,时而深沉的忧思。
“我当时就想,怎么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才好,反正也是死!”
“不要说死!”水云墨拉过清音的手,心疼地看着她。
“还有啊,南落真是坏人,他差点杀了小莲。”
“也不能怪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倾野组织的首领是我。”
“兄弟俩都不告诉?”
“我们根本不知道彼此的秘密。清音,你知道吗?当我看见你为了那个男人奋力想杀我的样子……”水云墨说不下去了。
“你吃醋了?”
“没有,就是心痛。我误会了吗?”他期待她的解释。
“他们都是生死之交的同伴。”
“那玉的事……真的不生气了?”
“以前我只知道碧玉磐对于暮家很重要,没想到在别人眼里它同样这么抢手。我当时认为是你偷了我的玉,很伤心。因为是你,不是别人。所以就更伤心。”
水云墨一惊:“若是我,你真会杀了我?”
“会。”
水云墨看着清音,眼里充满了忧郁的深情。他一下抱住清音,伸手温柔地抚摸她的脸。
“是我伤你心在先。”
“头发变整齐了,都不像云墨了。”她伸手搅乱他的头发,拨开额前垂落的几缕——那双眼睛露出来,和从前一样。她笑了。
“一直想告诉你来着。云墨,我和你做过同样的梦。”
“原来如此。”水云墨把脸靠近清音,定睛看着她。
清音感到水云墨身上熟悉的气息。他再一次紧紧把清音拥入怀中:“清音——我爱你。”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
清音把脸埋进水云墨胸前,心中无比酸涩,无比感动。
那些日子,清音每天都去看冰释。水云墨有时陪她,有时站在门外。他们几乎不说话,但清音知道他来了。
冰释伤势痊愈的那天,清音又去看他。
“没想到还能见到微笑着的你。”冰释站在窗前,阳光落在他肩上。
清音看着他,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云祈舜和水云墨也在旁边。这些日子,四个人已经像旧识了。
“你真的决定要……”清音问。
“可能会与母后为敌。”冰释接了她的话,“但我选择留下来。”
他笑了笑,目光安定。清音没有再问。
水云墨拍了拍冰释的肩,云祈舜也走过来。四个人站在房间里,有一阵子谁也没说话。
“我们只剩一件事了,”清音先开了口,“结束这个时代。用我们的剑,开创一个我们想要的世界。”
她说着,目光落在水云墨脸上。他眼中划过一丝温情。
清音移开视线,声音认真了些:“我迟早要回去的。所以有句话必须说在前面——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也要撑下去。找到另外两个持玉的人,一起把这条路走完。”
水云墨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明白的。”冰释说。
云祈舜走上前,拍了拍清音的肩:“别说得像交代后事。”
清音笑了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