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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执念 尚明王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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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明王一声令下,汉军全线出击,将蛮军团团包围——活捉大衡王,保皇派格杀勿论。
大衡王正在清除反叛者。辛羯越手臂被砍伤,眼看就要落败。
伊洛翻身跃起,挥剑挡住了大衡王的刀锋。一阵快攻打得大衡王措手不及,跌倒在地。辛羯越捂着手臂,心头却流过阵阵暖流——他想起曾与伊洛月下对饮、倾心长谈的那一夜。
滕崎光、云祈舜、木易——悉数加入战斗。
木易翻身来到伊洛身边,与他合力对抗大衡王。
“你答应过停战,可你根本没打算遵守!——你这个伪君子。”木易吼道。
大衡王没有看他,目光死死钉在伊洛身上。握剑的手在抖。
“这么多年本王为你做的一切,竟比不上这个臭小子?”他猛地转头看向木易,声音哑了下去。
“既然你心里装的都是他——那我就杀了他。让你也尝尝得不到的滋味。”
大衡王这番话令伊洛一怔。他虽不明真相,却也知道木易只是被利用罢了。
“本王要杀了你——还有这个小子!还我女儿!”
“公主已经死了——你杀再多的人也没用!尚明诸国已同意议和,你却仍贪心不改。蛮族百姓跟着你受苦。看来,我要替天行道了。”木易从后面一剑贯穿了大衡王的胸膛。
大衡王以一种极其难以置信、扭曲的表情回头望着他,伸着手——“你真狠……”
木易平静地看着他,对伊洛道:“不想脏了你的手,就让我来结束他吧。”
大衡王既死,保皇派群龙无首,纷纷弃械。四大氏族首领各执兵器对峙,谁也不敢先动。
木易冰释擦去剑上的血,环顾众人,声音不紧不慢:
“辛将军在边境打了六年,哪一场硬仗不是他赢的?你们谁有这个本事,站出来,我支持他。”
没有人动。
辛羯越走到大衡王尸身边,弯腰捡起那顶滚落的王冠,扣在自己头上。抬头时,没有人反对。最终蛮汉两族以界山为界,划南北两分,互不侵犯。
僐刀行爷爷在众人安定和睦的局面下走了出来:“伊洛——清音。”
“爷爷。”伊洛仍不记得任何人。
此时尚明王、木易冰释、滕崎光、辛羯越皆望着伊洛。
“伊洛——你便是曾与尚明王一同打下江山的暮清音。我曾与你说过——六玉终将汇聚,拯救世人苦难。和玉的主人,便是现世的救世主。“
“六玉?”伊洛不解。
僐刀行缓缓伸出手——指向尚明王:“他是理玉,水云墨。”转向云祈舜:“义玉,云祈舜。”指向木易冰释:“智玉,木易冰释。”又指滕崎光:“信玉,滕崎光。”最后指向辛羯越:“仁玉,辛羯越。”
辛羯越满脸不可思议——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伊洛他们的伙伴。
“我身上倒是有一块玉——从小便带在身上,从未细看过。”他从颈间摸出一枚玉坠,上面隐约现出一个“仁“字。“母亲从小见我性格粗野好斗,教我长大后要以仁义之心待人。”
僐刀行呵呵笑了:“命中注定。”
新衡王与汉军将士和乐融融,士兵们欢呼着——战争结束了,苦难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众人仰望明朗的天空,景色秀丽——只是大地上满目疮痍,一片狼藉。彼此凝望片刻,都欣然地笑了。
大衡王被冰释从后一剑穿心。辛羯越被拥立为新衡王。蛮汉议和,界山为界,永不相侵。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仗打完了。
可伊洛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空落落的。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要去哪里。云祈舜要回尚明,滕崎光要回楚国,冰释也要回尚明——他们都有归处。只有她,不知道往哪走。
僐刀行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跟我来。”
他带她走进一间偏殿。里面已经站着五个人——水云墨、云祈舜、木易冰释、滕崎光、辛羯越。六个人到齐了。
僐刀行站在六人中间,手中捧着一方旧木匣。他打开匣盖——里面是空的。
“玉不在我这里,”他说,“在你们各自身上。把它拿出来,放在一起。”
六块玉被放在同一张案上。
和、理、义、智、信、仁。
六道温润的光晕彼此映照,像一池被搅动的水终于平静下来。
僐刀行看着那些玉,眼睛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神色,像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辈子。
“齐了。”他说。
没有人说话。六块玉在案上静静地亮着,像六颗终于落定的星。
清音低头看着那块“和”字玉,它躺在案上,和五块玉挨在一起。她忽然觉得——某样在她身体里空了很长时间的东西,好像也一齐归位了。
界山汉军营中,众人短暂欢聚,畅饮开怀,敞开心扉交谈。云祈舜平日里沉稳谨慎,此刻也有了几分醉意。滕崎光拉着伊洛不放,尚明王上前阻拦。木易冰释这些年显得尤为沧桑——虽仍带着皇子贵族的清高气息,却更多了一分成熟儒雅与温柔。从前任性幼稚的他,已无影无踪。
伊洛知道,这些人都是他曾经的伙伴。即便不记得,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举杯朝向冰释:“干!”
木易冰释动情地凝视着伊洛,伸出手摸摸他的脸——伊洛禁不住感慨万分。
滕崎光在一旁大喊:“喂——白头发的,怎么动手动脚的?水云墨你还沉得住气?”
尚明王看了冰释一眼,语气平淡:“我们曾是同伴。在认识你之前,我已与他相识了。”
辛羯越倒很冷清,与曾经战场上的老对手云祈舜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谁也不搭理谁。直到最后一坛酒见了底,他忽然抬头,盯着伊洛那边看了半晌,嘴里嘟囔了一句:“幸好他是男的。”他像是喝醉了。
这番话引得众人一阵尴尬,他们一齐看向尚明王。水云墨放下酒杯,盯着辛羯越,声音不高不低:“你再说一遍。”
伊洛涨红了脸,埋头灌了一口酒。只有云祈舜在旁边笑出了声:“伊洛,你这一辈子,算是逃不掉了。”
伊洛无奈地笑笑,抬头无意间看到云祈舜别在腰间的玉笛。
“你会吹箫?”
云祈舜苦笑了一下:“当然。当年我为你吹过。我一直后悔让你独自涉险,想去找你——后来才知你参与了政变,又有尚明王在你身边,我便放心了。想着总有再见之日。直到那天碰巧遇到从犬戎逃出的你——我却没能认出。”他自己又举杯饮下。
伊洛心头酸楚——虽然记忆不在,但他感受到自己活在大家的心里、记忆里,无比幸福。他接过云祈舜的玉笛,瞬间怔住了。
“……曾经我快要死在圣城时,是你救了我。”
众人大惊:“你恢复记忆了?”
“不是——之前僐刀行爷爷告诉我的。”
辛羯越还没开口,水云墨已经起身走了过来。“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辛羯越倒也不躲,抬眼看他:“我说了!幸好他是男的。”
话没说完,水云墨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是我的爱人,不许你再开这种玩笑!”
“我能对一个男人怎么样?”辛羯越震惊中辩解道。
滕崎光倒是先笑了——这小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此刻对辛羯越颇有几分同情——当年伊洛还是清音时,他当年就误解过。
大家都醉倒了,席地而睡。只有伊洛一人还清醒着。他为大家盖好毛毯,自己也乏了。最后来到水云墨跟前,看着他的睡脸,竟禁不住伸出手去。
睡着的人忽然睁开了眼——晶亮的眼眸满含深情。他猛地拉过伊洛,跌到自己身上,一脸忧伤地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他。
“我……”
“你别说了。我知道。”
“我过去……是什么样的人?”
“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一辈子都舍不得放手的人。”
尚明国公元1062年,实行战后休养生息政策,奖励耕织,减免租税,大力发展生产,对外开展经济文化交流,奉行和平友好外交。尚明国力日益强盛。而附属国楚国、燕国、野宇,分别由信玉、智玉、义玉治理,亦恢复发展良好。国泰民安,一派太平盛世——史称“尚明盛世”。
战争结束了。尚明国百废待兴,楚国、燕国、野宇也在各自重建。那些曾并肩作战的人,终于不必再握剑了。
伊洛看着眼前这些面孔——这个不说话的人,这个笑起来好看的人,这个喝醉了还在看他的人。她什么都不记得,可她知道这些人是她活下来的理由。
伊洛将目光停在水云墨脸上。这个深情的人,沉默却饱含深情的目光望着她。不论你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我就能找到你。你就是我的爱人。
伊洛轻轻靠过去,握着他温热的手。抬眼时惊异于他异常明亮的双眸——他低下头轻轻吻。伊洛微微闭眼,心中阵阵酸楚,泪水涌出。她感受着水云墨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是令她安心的味道。水云墨抚着她的脸颊,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别说……我都知道。”
他深深吻了她的唇。
“你头发又乱了。”
水云墨愣了一下,伸手摸了自己的头发——真的乱了。
他笑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的头发又被吹乱了一些,他抬手想替她别到耳后,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自己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你手怎么还在抖?”她问。
他没有回答,把手放下来,又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没有停。
“你走的这些年,”他说,“我把尚明建起来了。”
清音转过头看他,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说:“我看见了。”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远处是天边的晚霞。谁也没有说“留下来”或“带我走”。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没有人再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