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安南北

2、是个小丫头

　　“冶阳，看见没，今年我们给材料招了个小丫头呢，这么多年了都没招到女生了，你可得好好培养啊，小姑娘不错，和你小子当年很像啊，得照顾啊……”陈琰东一手指着正在离开面试房间的程沐，一手拍着顾冶阳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说。

　　陈琰东负责Ｓ大材料学院的招生工作很多年了，材料学院的男女比例一直是他们招生工作的一大难题。Ｓ大的材料工程专业的前身是清朝北洋水师的材工基地，直到民国建国之初国民政府将其划入Ｓ大，但自清末至民国以来一直只招收男学生，这个传统延续了近百年，也许就自然而然延续到了如今，却也成了陈琰东他们招生的痛。其实Ｓ大材料学院女生少，还有另一个原因,S 大的材料学排名全国第一，在正常招生之前会加试面试，录取十分严格，女同学真正对材料学了解十分透彻的并不多见，于是也就造成了今天这一局面。陈琰东是S大材料专业面试的考官，已经是了近二十年。这近二十年里他见了无数学生，可他一直在寻找一双眼睛。

　　由于男女比例问题Ｓ大一直被业界戏称为男校，或多或少也影响了Ｓ大的生源，于是乎作为最最影响Ｓ大男女比例的材料学院，材工的招生工作一直受到上级领导的高度关注。高考过后，就在负责材料学院招生的陈琰东又在暗想恐怕今年又难以完成任务的时候，程沐来了。

　　清清瘦瘦的小姑娘长的很漂亮，难得的是成绩履历和她的外表一样亮眼，澄澈的嗓音坚定地告诉他：“教授，我要报材料学院。”

　　其实程沐高考的分数再加上她的竞赛成绩足以让她任选Ｓ大的任何专业了，她的选择是真让陈琰东吃了一惊。蘑菇头的小丫头眼神干净却带着执着，面试的时候十分镇定，看到她的时候，陈琰东眼前一亮。凭陈琰东这么多年的经验——这是捡着宝啦！其实材料学是一门相对枯燥的研究型学科，它需要大把的时间去实验、观察、总结，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程沐给他的感觉刚刚好。她思路清晰、有条有理地回答面试问题的样子，好像……好像……好像当年的顾冶阳，对！就是顾冶阳，十二年前的顾冶阳。当年陈琰东顶着百般压力把还在念高一的顾冶阳招进了Ｓ大，就是看中了他那双干净又沉著的眼睛，而事实也证明，他的确是伯乐，相中了顾冶阳这匹千里马。好像回到昨天一样，陈琰东心里顿时豪情万丈，仿佛恍惚间又回到了十二年前。

　　回过神的老头子高兴的胡子一翘一翘，点头说：“好啊好啊，来材料学院，全院都得宝贝着你。”时隔十二年，他再一次遇到这样的眼神，直觉告诉他，必定是匹好马，于是有意无意，他很照顾程沐。

　　程沐被这个风趣幽默的老教授逗得笑的眉眼弯弯，这弯弯的眉眼就在那天微微刺眼的阳光里，直直的撞入了顾冶阳的心。

　　顾冶阳留校也有几年了，今年是第一次参与招生工作，刚刚面试的时候，程沐面对各位资深材料学教授提的问题十分坦诚，了解的知无不言条理清楚，不知道的也大大方方，诚恳提问求教，在场四个老师无不点头称赞，他也对这个小姑娘十分欣赏。

　　刚刚最后一个问题，是顾冶阳问的，“你未来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这种问题在招生面试时实在太俗套，他们四个面试官一上午已经听了无数家国之思，鸿鹄之志。谁知小姑娘一整场面试对答如流，最后一个问题，她竟开始犹疑：“说实话，老师，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完成S大四年的学业之后，我能回答你。”说完程沐狡黠地笑笑。在场考官都笑了起来，鬼灵精的小丫头，既没有虚以委蛇，也没有愣头愣脑，现在的学生，聪明的不少，但是懂得不卖弄聪明的，却不多。

　　那天是顾冶阳第一次见到程沐。留着简单的短发，挺着单薄的肩膀，迎着灿烂的阳光，干净又坚定地眼，她一笑，他的心口竟然一颤。

　　这种奇怪的感觉，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到了很久以后，到一切感情如覆水已难收的时候，顾冶阳才明白，这种感觉叫心动。“嗯，我会的，陈老师……”顾冶阳点点头，回答当年他的面试官，这么多年，他仍旧叫陈琰东老师。

　　程沐转身走的太急，没看到那双看着她远去的的眼。
　　总有那么一个人，当她出现在你眼前，这世间一切，刹那间暗淡无光。

　　于顾冶阳而言，这么一个人就出现在了他的课堂上。她明明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可当她出现在他眼前，他却觉得她鲜艳的耀眼。小姑娘似乎时睡过头了，顶着乱蓬蓬的蘑菇头，揉着惺忪的眼，脸颊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一路狂奔过来的，看着正在落座的程沐，顾冶阳的眼前仿佛就看到了快要迟到的小丫头背着书包急匆匆奔跑的样子，嘴角一弯居然笑了，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他的眼，竟蒙上一层温柔之色。

　　其他学院慕顾冶阳之颜来听现代材料学导论的女同学们，就这样深深地迷醉在这突来的微笑中，开始了这堂课。
　　顾冶阳有一个非常霸气的称呼——“Ｓ大教师第一颜”，他的魅力，程沐虽然在假期已经听朱北花痴了近两个月，这才算真的体会到——整个教室里的女生，其实只有她才是材料学院的一年级学子，其他都是来看顾冶阳的。就连程沐同寝的两个女生也来了，都是为了一睹其“芳容”。

　　顾冶阳讲课的时候很投入，年轻干净的嗓音轻轻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讲台称得他的身材更加修长挺拔。
　　这是程沐第二次觉得有人配得上清俊二字，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感叹，是在看爸爸年轻时的照片的时候。
　　“叮铃……”
　　一个半小时的时光过得飞快，程沐和顾冶阳都在心里暗叹。

　　“阿沐你好幸福啊，你的实验指导竟然是顾冶阳！！！”当谢以岑再一次满眼冒桃心地对程沐说这句话时，她也开始有那么一点期待实验课的到来了。
　　程沐以为逃脱了个朱北，就算远离了八卦中心，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叫谢以岑。
　　Ｐｓ：谢以岑，女，年十八，乃程沐君之室友，性嗜传播各类八卦，尤以关乎姓顾名冶阳者为甚。

　　Ｓ大的材料学院就是以它的高端实验课程而遥遥领先于全国同类学院的。每个学生配备单独的实验指导，从大一开始就可以到实验室，在指导老师的帮助下，进行一些高端的实验项目。而程沐的实验指导恰好是顾冶阳。

　　陈琰东把名单交给顾冶阳的时候，又是一番语重心长的叮嘱，叮嘱他照顾好那个小丫头。“程沐，”顾冶阳心里默念，“原来那个小丫头叫程沐。”

　　他仿佛看到那天她灿烂的笑脸，无忧又甜蜜。

作者有话说

　　总有一个人，当她出现在你眼前，这世间一切，刹那间暗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