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安南北

16、各怀心思

　　程沐把头埋得很低，巴掌大的脸就差整个浸到汤里了。熬了四小时的鸡汤热气腾腾，不知是因为蒸汽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程沐只觉得脸上热辣。看到林珍的一瞬间，程沐第一次尝到那种怪异酸涩的味道，那是程沐从未有过的感受。很多年后程沐想起来这第一次的狭路相逢，虽未有后悔，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

　　那天林珍很累，毕竟还是正月里，街上人还不多，再加上特别早的缘故，她一路驱车过来，直到进入S大校园，竟是无比冷清。正月十五还没过，顾冶阳就回学校了，说是给全国化学竞赛做集训培训，为了方便，还提出先回学校住两天。林怀中当年也是兢兢业业出了名的，自然是支持，林珍心里虽然不开心，面上也无法说什么。直到陈琰东昨天到她们家去做客，无意提起程沐：“真是个吃得了苦的小丫头，年初八就来了，冶阳他们两个，真是像呐……我昨天回了趟实验室，两个人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林珍听在耳里，人却坐不住了，不知怎么地，心里不安起来。

　　林怀中半辈子都是在实验楼里度过的，林珍对这栋楼也是记忆满满，记得那时她下了课来找林怀中，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顾冶阳，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干净的少年，第一眼，一下就驻扎进了林珍的心里……可能是因为没人，整个实验楼显得格外的静，两个人的谈笑却是异常地刺耳。林珍一步一步踩着阶梯，渐渐听得清晰。“小心！”顾冶阳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吓了林珍一跳，他几乎从未在她面前表露出过无措的样子，更别提这声音里的那种惊慌，所以当她推门看到的两个亲密依偎的身影时，心里虽然不是滋味，理智却告诉她内里的情况并未是那样复杂，何况程沐不过是个学生罢了，又怎么可能……

　　这几天的实验虽然复杂困难，有时甚至忙到深夜，却是顾冶阳从未有过的欢乐时光。每天看着程沐的蘑菇头和红扑扑的脸蛋，他觉得心安。
　　他给她讲解实验，传授理论知识，看她认真地和自己争论。每次看她认真到耳根发红，就觉得莫名可爱。
　　他给她带早饭，因为她总是起得晚，害怕迟到就不吃早餐。
　　他带她去跑步，看她笑起来两眼弯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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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林珍的时候，顾冶阳还没来得及收起眼里的关切。程沐迅速的挣脱离开，可怀里的温度还在。他看着程沐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手足无措的样子，心口闷疼，像是被什么击中。即便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即便错也是他一个人的错。

　　“过两天爸妈就要回C市了，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要不还是多陪陪他们……”林珍率先打破了沉默。

　　程沐只知道自己已是十分多于，尴尬不知如何，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告辞：“老师你们聊，我先回寝室准备一下下午的材料。”逃也似的离开。

　　顾冶阳如鱼刺在咽，看着程沐离开的身影，却也无法如何：“恩，知道了。”

　　“嘟嘟……嘟……”

　　“喂……”

　　“程沐，我……我有事先回家一趟，下午的实验就取消了……”

　　“好，顾冶……顾老师你先去忙吧……”

　　“我回去和爸妈道别，他们明天就回C市了，我明天就回来！”

　　“……嗯……好”

　　急不可耐。

　　想解释什么。

　　说清什么。

　　顾冶阳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了，昨天直接去了林家老宅，满室温馨，他眼前却全是程沐的脸，想她一个人有没有吃饭，想她这个下午会做什么。

　　覆水。

　　难收。

　　事实上程沐离开了实验室只觉懊恼，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和顾冶阳越来越熟，自己也越来越没有脑子。她开始大胆地直呼其名，开始互相调笑。一切的一切全都快乐自然，却是偷来的欢愉长久不了。林珍出现的时候程沐只觉得——梦醒时分。

　　接到张恒宇电话的时候程沐正躲在被子里装鸵鸟。
　　张恒宇昨天到程沐家去拜年，才知道程沐已经到学校去了。虽然知道她要参加集训，却没想到来的那么早。回到家便马不停蹄立即收拾行李返校。

　　一整个下午赖在床上的程沐脸红的无药可救，张恒宇见到她时自动理解为初见的娇羞。可是当张恒宇第不知道几百次唤回走神的程小沐同学时，也觉得有些不对了。

　　“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没……可能下午睡太久了……嘿嘿嘿……”

　　“材料学院就你一个人参赛吗？”

　　“是啊。”

　　“听说这次会选拔国一的人参加国际决赛，直接到美国参赛，一个导师带着一个学生，S大今年很看中这个比赛，据说顾冶阳是国际决赛内定的导师呢！”

　　“是吗……”

　　程沐的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自己的心一层一层一点一点剥开。也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作茧自缚。

　　明不应该，却也来不及。
　　道理我都懂，却克制不了自己的心。
　　有生之年我能遇见一次爱情，抛下一切，也是种幸运。

　　夜色再美，还是想看见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