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歃血》米了

2、02.

　　——也许那年的箭，再也无法穿连时间。
　　“……周公瑾。”
　　冷漠刚刚弯腰从地板上捡起那份请柬后起身，便听见身后那熟悉的、低沉的、如老狐狸一般狡诈却又带着心疼意味的声音，无比复杂地响起。
　　“你来了。”
　　冷漠愣了愣，分辨了下声音，旋即会心却又不易察觉地默默一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丝毫没有一丝关于有人闯入自家的讶异与惊恐，然后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是。看样子，你没怎么变。”
　　诸葛亮借着余光看了看这屋子里的模样，然后在冷漠那张精致而分明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唇边浮现出淡淡的笑。
　　“你也一样。这都一千年了，你还是老样子。”冷漠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诸葛亮，偏了偏头，轻轻一笑。“大战都结束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诸葛亮微皱了皱眉，旋即自然地解开身上披风的纽扣，丢在沙发上，然后悠然自得地坐下。
　　“大战结束，你似乎对我抱有敌意。”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着极少却真切的苦涩，“你的朋友都没死，你也算完美。”
　　诸葛亮耸耸肩，做出一副不当回事儿的样子。
　　“只是宁家姐妹有些变故罢了。夏泽宇和苏万铃已经步入正轨，小璐的演艺事业也蒸蒸日上，吕布和貂蝉自然也不用说，就连昊天和颜雨都已经订婚了，你还来做什么？”
　　冷漠笑了笑，看诸葛亮一眼。他本不想说这些事的，可不知为何，面对诸葛亮，他似是有些抱怨地全说了出来。
　　“他要结婚了？”
　　“嗯。”
　　冷漠又看了一眼依旧架着那副如同笑脸面具的皮囊的诸葛亮，对于他的开门见山和多管闲事疑惑了几秒，但还是想着要尽到主人的责任，便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了几个纸杯。
　　“要喝点什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廉价纸杯，示意正翘着二郎腿、神态高雅地陷进他家沙发的人。
　　“除了水以外的正常可饮用液体都可以。”
　　诸葛亮想了想，又歪了歪头，姑且接受冷漠的转移话题。
　　“不好意思只有水呢。”
　　冷漠瞟了一眼毫无客随主便的自觉的诸葛亮，倒了两杯冰水，又走回了沙发旁，放下水杯，坐在离诸葛亮半米远左右的地方。
　　“那就水吧。”诸葛亮点点头，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客人，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怎么，你打算去参加他的婚礼吗？带着她？”
　　他开口，一语戳中冷漠的痛处，可话却又说得模棱两可。
　　“她？陆小璐？带着她，肯定。是，总不能不参加吧。”
　　冷漠想了想，抿了一口纸杯里的水，砸了咂嘴。
　　水很凉，凉得刺骨，就好像他此时的心，疼而冷得不可思议，那种感觉来得突如其来。
　　“你守了他这么多年，还没死心？”
　　诸葛亮侧过头，看着身旁人清晰而好看的轮廓，挑了挑眉。
　　“……不知道。”
　　冷漠沉默了半晌，却只给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回答。
　　守，诸葛亮用这个字，用的是这么准确。冷漠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就算他冷漠再对那个人如何上心，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守字。他守了他那么多年，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喜欢上他们身边的女子，娶妻生子，安然老去，冷漠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态。那些年的岁月过去得那么快，那么仓促，几眼的时光仿佛就诠释了千年，一次又一次的悲剧都留给了来世，才造成了现在，长夜漫漫，情丝如网，覆水难收。
　　“生生世世都是这样，你怎么熬得过来啊？”
　　诸葛亮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杯，似是在为杯中水的温度感到怀疑，可又好像不是。
　　冷漠偏过头，看了一眼诸葛亮，没有说话。
　　诸葛亮随意而自然地对上冷漠的目光，读懂了他目光中尖锐如针的“关你何事”，却还是开了口：
　　“初世你喜欢他，是缘分。第二世因玉石轮回再碰面，你又恋着他，算是后情难绝。可第三世，第四世，哪怕是你根本记不起前世的事情，你还是那样眷恋他，护着他。真是痴情的公瑾啊。”
　　冷漠听着诸葛亮有些诡异的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但他拿着纸杯的手，却因为有些用力，骨节分明，有些发白，纸杯也有些变形。
　　“‘痴情’……算是吧。”冷漠苦笑，不知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再多的轮回再多的生死，我……就是会喜欢他，喜欢他的举手投足，喜欢他的点点滴滴。”冷漠迟疑了很久，轻笑，应了一句。
　　“第一世是如此，第二世是如此。第三世、第四世……生生世世，也便亦是如此了。”
　　冷漠侧过头，同样盯着诸葛亮。有时候冷漠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可以毫不顾忌地对一个人说发自内心的情话，又能同时冷漠地隔绝其它人真挚的表白。
　　“长情。”诸葛亮抿了一口水，惜字如金地给出一个无比准确的评论。
　　冷漠轻笑出声，看了一眼身旁的诸葛亮，自顾自地偏回头，又开口。
　　“那次大战之后，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吧。对于有些人来说，算是‘光辉’，有些人觉得是‘黑暗’与‘绝望’，甚至‘束缚’。对于我来说……算是光辉吧。我得到了自由，然后……就像你说的一样，周围的人也很好地活着，应该算是美满。”
　　冷漠皱着眉，说完这几句话，顿了顿。
　　诸葛亮诧异地挑眉，有些不解，“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我应该知足了。我这千年来，能一直看着他，哪怕有时只是擦肩而过，我也能认出他啊。这就算是‘岁月’吧，像一把利剑，一把双刃剑，斩断了我所有，却能让我一直见到他。很多往事都已经随风飘远了，我也不想去追寻。也许灵魂还会继续轮回，下一世，下下世，我也不知道会怎样啊。”
　　“这就算是岁月啊，一天一天的，心情好或者坏地看着他，对话，对视，对笑。”
　　冷漠笑笑，说的话也毫无实意。
　　“是，我知道，‘美满’。”诸葛亮点点头，轻笑，像是认同了冷漠的说法。“可你居然提到‘自由’。你光辉，你美满，但你不自由啊。轮回还是要继续的，今生还是会过去的，你还是会迎来来世的，你会死他也会死，玉石还是会存在的……你，还是会遇到另外一个‘孙策’的。”
　　诸葛亮偏过头，斜眼看着冷漠，可目光中竟多了几分淡淡的阴冷。
　　“他早就不是千年前的孙伯符了。所谓的孙伯符已经死了，早就死在了千年前的一场狩猎之中。无论是哪一世轮回的孙策，也不过是千年前那个人的投影，那个人的转世。”
　　冷漠微眯了眯眼，难免闪过几丝怒火。他原本不会动怒，但令他恼怒的是，这些他私人的琐事情事本不关他诸葛孔明的事，可他却偏偏来找他，和他进行些不知何目的的对话——就像现在，冷漠摸不清诸葛亮究竟想干什么。
　　“你管得着吗？你管得着他到底是不是孙伯符的投影？你要是想让我知道他不过是个投影你为什么还要给我那些记忆？”
　　冷漠莫名地有些难抑的激动，更多的是恼怒。
　　他压抑着自己，克制着自己，但音量还是难免大了一些。
　　诸葛亮没说话。
　　冷漠顿了顿，声音也降了下来，仿佛恢复了平静。
　　“你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我看着他在我身边，一次又一次地爱上别人，我却还爱着他，守着他，有多痛苦。”
　　他苦笑，打开了记忆的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