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浅秋》赵默阳

5、江湖外的江湖（上）

　　学校绝不是江湖，现在看来只是小孩子的战争。正值青春年少，又受了不少港片的蛊惑，那个年纪很容易崇拜暴力。记得那时，三五成群，在枯燥的住宿学校中，一场小矛盾就容易引发群架，这绝对在无味的学习中最能敲打大家兴奋神经。当事者奔波于托关系找人，好事者则都乐于品评这次战争的输赢。现在想起来，虽然与现在的社会相提并论，却也算是个小江湖。终于，玩乐与恍惚之间，一转眼，我们这几个也到了上初中的年纪。
　　2000年，夸了一个世纪。对于我们的改变，却是从乡村小学转入了县初中。这是山东的一个小县。在此隐其真名，叫做文源县吧。我们所上的初中便是文源二中。此外还有一中和实验中学。二中里的学生大多是我们乡村子弟，非城镇户口的，因此学生也便比较杂，是各个乡小学汇集于此。因为各自的地域不同，很容易因老乡关系结成不同派别，相互之间也经常混战，这种乡土的隔阂直到我们临近毕业的初四才渐渐消融。大家都是相识四年的同窗，突然因升入高中而分别，本就没太大恩怨，竟都相互又好起来。
　　开学前的暑假，我们又回到玩了5年的小学，算是别离。当时的小学只是五年教育，初中四年。我们毕业后改为了小学六年初中五年。我们村和我一级的赵勇，因为五年级贪玩爬墙摔伤了腿，因此留了一级。没想到那年改革，小学变成了六年。因此在小学多呆了两年，现在我们还开他的玩笑，称他为“小学生万岁”！
　　“听说，咱上的初中很乱！”王威有些怯怯的说道。
　　“再乱也不能受人家欺负了！”我有些恨恨的说道。我又想起了，勒索我的那个孩子。
　　“谁欺负咱，就弄他”杨若鑫大声嚷着。那时，我们都喜欢看《精武门》，似乎陈真给了我们勇气。
　　“我们绝不是东亚病夫！”若鑫学着陈真的口气。
　　“呵呵，我们不是被人欺负的绵羊，你越软人家越欺负你！”幼虎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们要做狼，这样才没人敢惹咱！”
　　“对，记得勒索咱的那B吗？当时耀武扬威那样，你们没见，他被揍时，像狗一样的。我和幼虎可是亲眼看到的。”我狠狠的说道。说这话时，我还不知道他叫李喜旺，也万没有想到我们的恩怨远不止如此。
　　“是，他看我们弱，才欺负咱。咱要是硬一点看谁敢惹。就像李昭他哥哥一样！”虎子又说道。

　　“咱不欺负别人，只要别人不欺负咱就行。”
　　“只要咱团结，再狠点，谁敢欺负咱！”一直没说话的李昭发言了。
　　“哈哈，就是！”大家纷纷附和。
　　这是我第一个最开心的假期，因为没有暑假作业。虽然我从不做，老师也很少计较，但每次开学总惴惴不敢看老师的双目。那种惶恐这个假期没有。
　　开学，分班。竟是一片祥和，也没有听说的那么恐怖，同学们之间也是有说有笑的过完了第一天。新生被分为八个班，每班五六十人，我和幼虎分到了一个班。我很兴奋的和幼虎坐到了一块，然而老师却重排了座位。因为个子矮小，我只能坐到了前排。而我的同桌，竟是个女生。只懂贪玩的我，此时竟有些心跳加速。我偷偷看她，却突然看到她对我笑，只得惶恐的低下了头。
　　她到大方，笑着和我打了招呼：“你好，我叫张怡！”
　　我抬头瞧了瞧她，眉目青春，面色白皙，算是小美女了：“叫我默阳就好了！”
　　“默阳，”她念叨着：“那，你姓什么？难道墨子后人？”
　　“不是，姓赵。赵匡胤的后代！”我忙说着。
　　“赵匡胤？”她咯咯地笑了。
　　我又低下头，无心的翻着课本。
　　第一天没什么课，大多自我介绍。很快因为开朗的张怡的缘故，我们那一片很快相互熟悉。清晨的露珠总是那么美，却短暂易逝，就如我这单纯的想法：“初中的同学还很友善，看来传闻大不可信”。刚刚有了这样的念头，放学便被一件意外打破。
　　听到放学铃声，幼虎一遍催我快走，一边急急地走向教室门口。却没想到把一个瘦瘦高高的孩子撞倒了。我忙往门口看去，只看一个黑瘦的大个，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指着幼虎骂道：“你麻痹，找死啊！”
　　这突发的一幕，显然出乎幼虎意料。他看了看这黑瘦的孩子，被他的言行激怒了，但还是慢慢地说道：“是你不长眼，你还说我！”
　　那家伙好像没料到幼虎敢还口，低了低头，斜着眼看幼虎：“小子，一会儿。在校门口见，到时非让你叫爷爷！”
　　第一天上学，竟就遇到这种事。
　　我听了他的话，一把推了下黑高个：“要打就这里，啰嗦什么！”
　　黑高个，看了看我也不答话就向我冲来。这时，却被我们班一孩子把他拉住了。
　　拉他的我认识，叫做刘进，有些微胖，看着却很壮实。他因为很活跃，给大家发书。因此我也便记住了他。
　　“先去收拾望里乡的那帮，这个以后再说！”刘进拉着他便挤进了放学的潮流。
　　等李昭他们来找我们，便一起走向食堂。没把这次小意外当回事的我们说笑着吃饭，又一起去了操场闲逛。
　　这时，却看到好多人往校门口跑去。就听有人喊道：“四街的和我们开战了，望里乡的给我站出来！”
　　我们随着人流，我们随了好事的人流，也赶了过去。只见两伙人都拿着家伙在对峙着。
　　一个看着混混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指着对面喊道：“望里乡的小B们听着，知道你们来这挺狂，爷就先弄你们，让你们知道这是在谁的地界！”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叫杨东胜，四街的，在我们学校读初三。所谓四街，便是我们学校周围的几条街，不只有四条街道，却一直被大家成为四街。杨东胜是个天天逃课，基本混迹于社会的主，在学校很吃得开，又是当地四街的，因此没几个人敢招惹。
　　这次打架，并没有什么事因。原来我们学校虽是几个乡镇学生汇总，最厉害的势力却是望里乡和四街。四街的孩子近水楼台，在学校横行霸道。而望里乡的孩子，却因为团结，又出过几个狠人，很能打架，因此并不怕他们。
　　这次开学，四街的孩子暑假商量，他们是地头蛇，哪能让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因此就想给望里乡的孩子一个下马威。这事在暑假已经议定。他们还派了代表给望里乡这边下战书。时间就定在开学第一天放学后，而地点便是长聚集打架的学校北首院外，那是一块空地，本来学校就在镇边，所以很少有人去学校背面的这块空地。
　　这里老师不会关注，地势有够开阔，是个很好的约架地点。
　　这时，望里乡那边却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提着铁棍冲了上去。本来还想再喊几句的杨东胜，止住了话慌忙举刀招架。两班人马就这样混战在一起。打眼看去，望里乡这边确实有几个很会打架的，左右冲突，虽然四街人数多点，却没有占尽优势。
　　我看到有一个帅帅的男生很会打架，好像学过武术。四街的孩子虽然把他围了起来，却并没有占到便宜。他在防守的情况下，还能突然袭击，弄倒一两个。这让围住他的人，有些胆怯不敢近身。
　　就在酣战的时候，我和幼虎他们看的正入神。幼虎却被突然踹了一脚。我一看，原来是那个黑大个，他打的正起劲，一转身却看到正在看热闹的我们，也许想起了教室门口的冲撞，便挥着木棍，朝我们赶来。
　　我忙拉起幼虎，却看李昭已经和他厮打到一块了，也拉着王威冲了上去。我们的参战，并没有使战况扭转多少。一是四街的人多，二是我们本就没想打架，只是突然参战。最关键的是我们几个都没有打架经验。
　　一会下来，我喘着粗气看了看他们，和我一样窘迫，打别人就算了，只能自卫。只有李昭，虽然他是受伤最严重的，却像不要命一样，厮打着和他对打的孩子。那孩子竟被他的举动吓坏了，不敢还手，抱着脑袋躺在地上，任凭李昭拳头捶打着。
　　然而，这时却突然冲来一帮混混，帮着四街向我们打来。一时，四街占尽上风。就算在学校再会打架的孩子也不是大家经验老到的混混们的敌手，何况我们和望里乡的大多都是没怎么打过架的。
　　混混们下手重，会打。顿时我们就被打惨。我的后脑还挨了一棍，事后鉴定轻微脑震荡，休养了一段时间才算恢复。幼虎他们也被揍得够呛。原来，四街的为了必胜此战，早就召集了他们街上不念书过早下学的小混混。本是初中年纪下学，家里也不会着急他们赚钱，一个个便都混在街头，整天惹是生非，喝酒打架。
　　他们显然明白擒贼擒王的道理。主要目标都放在了望里乡那几个在学校打出名字的孩子身上。其中，打架最猛的，后来我才知道，叫做王诚，他被捅了一刀。
　　再次见他，还是和虎子一起去医院看他，当时他躺在床上，腿还动不了。幼虎说他敬佩他，便拉着我们买了些水果，去医院探视。
　　这次只后，我们便很熟悉。王诚绝对是个很义气的人，他对这次和四街争斗的失败一直耿耿于怀。而他再次回到学校已经是半年后了，这次望里乡几个打出名的孩子都进了医院，四街一时在学校成了霸主。
　　那段时间，黑大个在班里也成了霸王，老师也管不住。据说，学校领导也忌讳四街的势力，记得，有脾气暴躁的老师揍过不听话的四街孩子，可之后自行车胎就天天被扎，老师对他们也只好采取视而不见的办法。
　　记得，校长说过：“做人，要为自己负责。今天你觉得自己很潇洒，明天可不一定！”他这是对四街的孩子说的，可是，谁又听的进去！
　　明天，那时的我们觉得明天真的很远。然而，不远的却是，我们和黑大个的矛盾越来越深，终于快积蓄到一触即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