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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谁绑架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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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当初刚刚得知期待了这么久的小生命竟无缘叫自己一声母亲时,秋识的确很伤心,很失落,真真是有种骨肉剥离的感觉。但毕竟她当时也只看到了一个很抽象的蛋,且瞬间化灰,令她所有的念想刹那间如风飘水逝,流云无依傍,剩下的,仅仅是莫名的空白而已矣。
君女国光怪陆离的风俗和奇异的生育方式带给秋识的强大冲击很快就盖过了失去孩子的黯淡气氛,她没想到会在凤凰里碰到廖春白,更没想到廖春白所在的乌蓬车里居然坐了个怀抱插着青叶火梧桐玉净瓶的莲衣少妇,看她望过来,少妇冷淡地将脸向里偏了偏,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
廖春白还是那副骚包的装扮,当然这是秋识以前的看法,现在她已经渐渐适应了君女国男男女女鲜衣华裳的潮流走向,并且正秉持着入乡随俗的心情渐渐向这样着装风尚靠拢。毫不干起眼的乌篷车里陈设居然十分奢华齐全,虽然那些精致的物件她没几个能叫上名字来,不过,还是能猜出它们价值不菲。君女国琴师乐工的生活水平有高到这么地步么?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的目光便转向明明存在感极其迫人,却默不出声的少妇。
廖春白见秋识疑惑的看着莲衣少妇手中的东西,便微微一笑,用眼角示意她上车,好像怕这少妇受惊似的低声说:“这位是家姐莲青,今天和你一样,也是来请梧桐火的。”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正常人怎么着也要出于礼貌扯下嘴角点个头什么的。可这位廖莲青小姐红肿着湿漉漉的美眸,也不知道是伤心过度还是架子太高,只轻哼了一声,始终没有回头。
秋识脸上的招呼笑容略僵,简直都有点挂不住了,廖春白却早已经习惯了家姐的目中无人,冲她挤眼一笑,扶正背上的琴囊对廖莲青说:“长姐,你看你一生气雨都变成雪了,你要再不下车,怕是呆会儿就要下雹子咯!”
“你少贫嘴!”廖莲青挽着高高的华丽发髻,她也有一双漂亮精致的单眼皮,虽然此时湿润泛红,却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只她神色冷淡高傲,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若是我生气连老天也怕了,怎么不佑我生个嫡女出来!她又是什么人?我恍惚听你说她也是来请梧桐火的,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来往。”廖莲青戴起了貂裘雪帽,临下车前轻蔑地睨了秋识一眼,挑剔地轻轻“哼”了一声。
“她是朋友妻,是三是四都不与我相干!”廖春白回答很干脆,脸色也是少有的正经,“长姐有气回家找给你气受的人就是,何必迁怒旁人?”
雪花落了半身,听到廖春白的话后,秋识被廖莲青气得缩回去的脚又抬了起来,一边故意挤过她扒上车,一边礼貌十足地说:“谢啦,廖哥儿。”她的棉鞋已经被雪沾湿了大半,本想撑着骨气不上车的,但却被廖春白跟他长姐叫板的话缓冲了一下,脑袋瓜子忽然转了个弯儿。觉得都已经被人白白鄙视到了这种地步,这会儿如果不上车,不但没人尊重你,说不定反而会说你矫情,所以,她还是上去了,誓要把某女加诸给她的不快连本儿——“坐”回来。
秋识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把自己塞下,立即好奇地问廖春白:“哎,不是说请梧桐火要我们女人家自己个来吗?怎么你姐姐……”
“呵呵,这话问的,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君女国人了!”廖春白捋着额发扬脸一笑,“请梧桐火不让夫郎同行,可没说不让本家的兄弟来接送,昨天练习的时候静之还托我顺路载秋老板一程。说起来,我祖上廖唯珍和时家先人时无双曾因都拥有奉彩神迹而结拜为异姓姐妹,咱们也算是隔了多少代的远房亲戚,不然你以为我顶着家姐的骂在这里挨了半天冻,是碰巧路过么?”
“奉彩神迹……呀,呵呵,不管怎么说,真是多谢你了。”秋识可不知道时家祖先和廖家先人有什么拐着弯儿的裙带关系,如果因为这个让她有顺风车可搭,她将真诚地向他们致敬。
“家姐失了孩子,这两天心里不大痛快,秋老板别介意!”廖春白一手揽袖,一手执银壶倒了杯热茶给秋识,转而想起她也是刚刚生了石胎的,便觉有些失言,连忙说,“喝杯热茶吧,等家姐出来咱们就启程。”
“谢谢,大雪天里有热茶喝,还真是件惬意的事儿。”从廖春白的语气里,秋识感受到了君女国人对石胎特有了避讳和敬畏,那是她短时期内无法理解得了的。
寒暄完毕,车厢里的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冷场,秋识低头细细地品着茶,有股清新醇厚的酒香,是君女国特有的醉乡君七色花茶。“我是完成静之的托付了,我还有几道曲子要熟悉,彩盒里有果子糕点,秋老板请随意呵。”廖春白从琴囊底部抽出一本曲谱,一边喝茶一边用食指叩着膝头低低哼唱着模糊的调子,居然立马就进入了专业状态,别说,对着曲谱反复哼唱练习的他,还真和平常的平常不大一样。
等到秋识喝下第三杯茶的时候,廖莲青终于噙着眼泪了回来了,她随即听到了有人扬鞭吆马的声音,车子一晃,缓缓动了起来。廖春白只抬眼向着门帘的方向一瞥,很快便低头又沉浸在了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春白,”廖青莲去了帽子后噙着眼泪发了会呆,直到眼泪被车厢里的热气蒸干,她才回过神来,似乎对廖春白的默然有些不满,“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怪那个姓孟的,要不是他抢了我的‘凤凰双生花’,说不定这会儿我都已经抱上……”
“停!”廖春白猛地合上曲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长姐,‘凤凰双生花’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谁得到了,那便是一辈子的缘分,得不到,也不过回到原位罢了,你何必这么执念?求人帮忙这种事,帮了是人情,不帮是本分,况且习家妻主久病缠身,人家为了那东西只怕也是花了不少人力物力,哪能轻易就让给咱们?”
“可是,你没见他们的满月酒办得有多铺张,这不是刺我的眼么?”廖莲青一脸愤恨地揪扯着手里的帕子,描画精致的眉毛都有些扭曲了,“我不甘心,要不是姓孟的死不肯让,这会抱着女儿摆满月酒大宴宾客的就是你姐姐我了,我不甘心!”
“咳,”廖春白无奈地翻了翻薄薄的眼皮子,“就算当初人家肯把药让给你,满月也未必就是今天啊!再者了,那东西虽然中了必是双生,但中不中可就很难说了!长姐你还是好好调养身体正经些,何必再吵吵那些有的没的。”
“你你你——”廖莲青没等来劝慰,却来一鼻子灰,所得拿手指着自家刁嘴的兄弟气得简直口不择言,“你就不能说两句好的安慰安慰我么?就你这张连话都不会说的破嘴,难怪到现在还没寻上妻主!”
“承您吉言,谢谢。”廖春白干脆斜在车壁上捂住了耳朵假寐,所得廖莲青不顶形象地举着粉粉白白的小拳头在背上擂了几拳。
又是几盏茶的沉默,听说醉乡君能治病,秋识摸着越来越鼓的肚子,却是愈来愈迷糊,感觉心里烦热不堪,于是便将帘子掀开了一小角。外面雪花漫天,洁白了整个世界,
精致的院落,梅花,白雪,爽朗健谈的男人。醉乡君不愧是茶中酒,酒中茶,她说话已经有点卷舌头了:“我到、到了,下了。”
雪还在下,空气冷得快要结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识拍着麻木的腿坐了起来,眼前却是黑乎乎的一片。她晃了晃头,再晃了晃头,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当她想用手揉揉眼睛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居然是反绑在身后的!
“谁?是谁绑架了我?廖哥儿!廖春白,你在哪儿?你还在吗?救命啊——”秋识想站起来,双腿却僵得要命,居然也被捆在了一起,绊得她一跤滚在了地上,恍惚间倒在了个什么软软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