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窘境 看谁不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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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发上，翻阅着请柬，和酒店宴席的安排事宜。小隽蜷在我旁边，睡她的午觉，呼吸均匀，小嘴微张，想是睡熟了。
看久了红色的喜庆卡片，不免有些疲劳。我放下卡片，垂眸看她。散下的头发垂在脸颊旁，有微微的卷度，我的小隽儿，的确是小卷儿。睡梦中的卷儿，因为侧着身，脸颊的线条更为圆润，看起来更加像小孩子。那眉眼此刻格外乖顺温柔，平日里的稚气不减，又平添一种柔弱。她虽样子小，其实为人很是独立，工作起来甚至让人感觉到锐气逼人。然而这些锋芒往往只露出一瞬，她表露于人前的，往往都是得体优雅的举止，伴着稚气真诚的笑容。
她的表情，微笑，得意，迷惑，呆愣，翻白眼，或是当下的沉静。
都怎么也看不够。
我这是着魔了吧。
我想，世界上并不存在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爱情本就是不理智，不理智之上的更不理智，就是所谓的一见倾心。律师这行最要不得的便是感情用事，是以在我看来，好些风月纠葛都是不可理喻。
在第一次见到小隽的时候，我也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微微惊讶于她明明举止优雅，却总是好像带着一种天然的稚气。当时我和以琛陷在麻烦中，更多的是感激她及时出现，救了我们的场，如同及时雨。红色的裙摆随步伐飘出波浪，她看起来像个小神仙。
她那天吐槽说我的打扮暴露了年龄，那时候她的表情就像个发现秘密的得意小孩，简单来说，像个熊孩子。
紧接着的第二面。是那个惊心动魄的月黑风高夜，机智勇敢英雄救美，我的代表作。
当天晚上琐事尤其多，一整天的忙碌过后，我不好意思让助手再留，于是自己加班到很晚。好不容易收工，开车回到车库，已经是凌晨。走上地面，我才发觉刚才忘记顺道去买点宵夜吃，又懒得下去取车，索性走一小段路，去附近的便利店解决口腹之欲。
这个地方夜里的治安并不算太好，可人都有侥幸心理。我又不是只分得出1和0的电脑，缜密了一整日，不由得也想冒个险。
然而拐到便利店的那条直街时，我就发现自己实在太天真。
月黑风高，四下寂静，本来这个地方就不算是繁华街市，午夜过后原来更加空旷逼人。那时我只是看见前面有4个拿着酒瓶的青年晃进便利店门。不用律师看人的眼光也知道是什么样的小青年。他们的衣着和举止，无处不散发危险气息。我叹了口气，可惜了我受委屈的胃，今晚怕是没夜宵了。我顿住脚步，打算折回去，免得遇到什么事端，大半夜的惹来麻烦。
就在我打算回头的那刻，便利店的门开了，逸出一角似曾相识的红色裙摆。紧接着她几乎是跳下台阶，快步走着，快要及踝的裙摆在夜风里不安地舞动。
不妙。
就在她开始加速跑起来的同时，那几个小青年也尾随而出，嚣张地说笑着，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像是热身。他们人高马大，挡住了前面跑着的身影，我只依稀看见她夜风里飞舞的红色裙角，上午才飘进我们窘境的花瓣，此刻看上去有些脆弱，如同她的处境一般岌岌可危。
我快步跟上去，与小青年们的距离却仍是很远，更别提更远处的她。当时四下无人，情势紧急，报警或是呼救都不现实，就算我是个运动型，追过去也为时太晚。没什么时间估计风险，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跑起来，同时快速思索着，搜刮脑海中的白烂剧集，边跑边用最大的音量喊：“小隽！你不要再跑了！小隽儿！我爱你！对不起！我错了！不要离开我——”喊声出口，我喘得更厉害，却不敢慢下脚步。平时不爱运动，到了关键时刻有点力不从心啊。
好在这招很灵，远处的几个小青年果然回头看了看，悻悻地走开了。
虽然对自己这急中生智很有些得意，不过紧张仍旧没有缓解太多。我心下稍安，继续跑向她。她回头，夜风吹起她的上衣下摆和头发。由远及近，她的眉眼渐渐清晰，似乎仍带着方才的惊悸和从来不变的天真稚气。在昏暗灯下，整个人竟然像是笼罩着光晕。
好不容易跑完了这段路，我喘着气站定，听到她惊魂未定的赞赏。她自己明明害怕犹在，声音却已经是又好奇又惊喜的调子，像是由衷赞叹一出绝妙的警匪片。
果然再怎么装镇定老成，心里也就是个孩子啊。
那一晚的遭遇以我送她到楼下而画上句号。走回去的路上，我咀嚼着刚才的惊险剧情，喊出那些回想起来有点让人羞愤欲死的话的时候，我只是随口找了个电视剧里的台词而已，这样的桥段比比皆是。然而生平第一次把这些字眼亲口说出来，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我清楚地记得，后来又一遍遍回放，那个时候，我对自己的口型和声音竟然有些陌生感，除此之外，还有，激动？
那个时候的血液汹涌奔流于我的全身，我感到颈动脉有力的跳动。这令人有些目眩的激动，只是因为跑步而已吗？
生平第一次，有这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怎么办？
因为这件事，我的心态多少有些改变。从前做什么都是不紧不慢无牵无挂，从那时起，却觉得自己心里多了什么，想来想去，却不知道到底是何物引此牵念。虽然不是很确定，可是我开始有种空虚感，总觉得自己在期待，又觉得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那种期待化作失落。这样日日往复。
我平日在空闲时候，脑子里总在一遍一遍地过一些东西。从前，我想的都是案子的细节、辩论的新例证和论点，当然多数时候，其实只是在回味美婷她们告诉我的八卦而已。可是自从那个惊险的凌晨以后，不知不觉地，我的想法总在半路拐到了奇怪的方向去——
寿司、超市、漫画、网购。
这些充满死宅气息的字眼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稍微一想，好像都和那个孩子气的翻译有关。那个半夜跑出来买寿司的徐隽小姐，我们都比较喜欢喊她小卷。
惊险寿司危机之后，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就提过喜欢便利店的寿司是因为它们见证了她的成长，还带着友情的印记。
后来律所巧合之下聘用了她来合作那两个阿根廷商人的事务，我们每日共事，又聊得更多了些。她说自己平时若不是工作需要，并不喜欢在白天出门，最多就是在落日时分去超市，那样不是很晒，又赶得及做饭。她的包里有漫画杂志，她最喜欢的漫画是一个唐朝公主复仇的连载，已经追了许多年。她说“最近有些想淘宝了，可是没钱，只能看看，啊，看看就好了。”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宅啊。
她会在午餐时候聊起自己在西班牙的事情。这姑娘把随便什么事情都讲得绘声绘色，吸引得助手们全部跑过来听。
她曾在火车上睡着，结果坐过站，在车门关上以后才看到窗外同学惊愕到搞笑的表情。后来索性和朋友在后一站下车，不往回坐，而是一边笑，一边沿着山上起伏的小马路往公寓区走，一路捡落叶，夹在书里面。结果一路上笑话讲得太多，笑得没力气，走得太慢错过了餐厅的晚饭时段，只好笑嘻嘻地回去泡面吃。
她在火车站被偷，带回国的手信少了一大半，被好朋友一边威胁着绝交，一边带她去大吃大喝一解愁绪，感动得不行，也撑得不得了。她说完又加上一句，西班牙广场警察局里的警察虽然听到英语二字就纷纷摇头，可是一个个都长得好帅，简直让人忘记了七分丢东西的闲愁。
她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加泰罗尼亚广场逛街，中午在快餐店里随便解决午饭。服务生小哥跑过来热情地问他们要不要冰淇淋，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纳闷为什么快餐店服务员会来推荐餐点。她第一个醒悟，那小哥从头到尾只看着他们之中的一个男同学，目送秋波，语气婉转，动词变位其实是第二人称单数，人家从来只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我们律所的女孩子们对最后一个故事特别感兴趣，追着问她那个服务生是高大威猛型还是斯文俊俏型，是黑头发壮汉还是金发文弱美男子。她笑呵呵地喝着牛奶，又伶牙俐齿地继续讲开了。
她总是有种悠然自得的恬淡快活，让人心下安宁，我边看文件边听她叽叽喳喳地讲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无意间也随着她高兴起来。
又过了短短几天，我开始每天早上从醒来就在期待去律所上班，处理那两位外商的事情。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我把她的笑，她的眨眼，她的摇头，她的故事，在脑海里放电影般回味了一遍又一遍。她在我的脑海里，我的梦里，还有我不经意哼起的歌声里。
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仿佛想起她，快乐就灌满全身。明知道这是不理智，也还记得自己从前对这种傻气不以为然，可是现在的自己，却分分钟都在试图唤起这样不理智。
那么，我是不是，要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窘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