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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No.04 “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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涣城以往最具官僚权威的刺史府,今日的气氛似乎诡异得有些异乎寻常。
刺史府周边安排把守的士兵数量,惊人的庞大,而且人人一脸凝重。这府上内堂的气氛更是压抑到窒息,仅仅就多了四位来客,甚至让房子的主人说话都打着颤。
“吴、吴某人真是三生有幸,能够亲眼一睹二位大人的真容。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下州刺史吴瑥猫着腰双手作揖,头哆嗦着几乎要埋到胸口。
也难怪他会紧张如此,因为他此时面对的乃是除了当今皇上,天下权利最大的两个人——亲王李瑭及骠骑将军祁真。
李瑭这边漫不经心地翘着腿,斜仰着头,嘴里叼着皇室专配的金丝青玉烟斗,胸前衣领大开,露出一个龙飞凤舞的“佛”字文身,眼睛微眯向说话的人看去。
而他的旁边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目光垂地,像猫一样悄无声息,然而周身散发的气场却是让旁人不敢接近半步。
祁真这边挺着峻拔的身姿稳稳坐在太师椅上,优雅地翘着腿,双手轻轻置于紫檀椅把,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有神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而他身边的青木,正欠腰温婉地奉着茶,娴熟轻柔的动作不时引得几缕垂肩的青丝落下,印在别人的眼里,竟是比宫中传言的绝色壁画还要美上几分。
“不必多言。”
李瑭首先开口,毫不留情的截住了吴瑥的谄媚。
“瑭爷我只想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好做处理。最终目的当然是为了畅通玉石之路,再多说恐怕只是妄言。”
“是、是。”
“那就单刀直入的问了。玉,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吴瑥颤巍巍地抬起脑袋,瞅瞅说话的这头,又瞅瞅另一边。
祁真轻轻抿了口茶,盖好盖子放在茶几上,道:“吴大人,鄙人和亲王带来的都是亲信,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是、是。”说罢又埋着头想了会儿措辞,才道:“这玉,一夜间全死了。”
除了李瑭的亲卫,其他三个人听闻后眉头均是一跳。
“死了?”
“是啊将军,刚进城的和田玉只消一夜,就全部都变成了死玉。”
“……看守可是牢靠?”
“回将军,出事的第二天,是下官亲自守的夜。下官亲眼目睹了那些上好的玉石从晶莹剔透,慢慢浑浊,再到干枯变黑的整个过程,绝无半分虚谎。”
“上好的玉石?”
“是,下官也觉得这一点很奇怪。出事儿的都是玲珑冰透圆润无暇的上等和田玉,而夹杂其中的那些材质较为普通的玉石,却是没有任何问题。”
“……”
“啪——”
李瑭猛地拍向一旁的茶几,借力站起,道:“大概情况了解了,瑭爷我这就开始派手下去查。”
边说着,昂起头瞥着祁真怪笑了一下:“若是中途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多多体谅。”说完衣摆一挥,大步离开了内堂。
“恭送亲王——”
吴瑥正朝着李瑭的方向弯腰作揖,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鄙人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吴大人。”
“将军请说。”
“玉石异变的那几天,负责看守的士兵现在可是健康?”
“不瞒将军,若只是位于一边观察的人,包括下官都没有事情,只是……”吴瑥蹙眉一顿,继续道:“前几天有一名士兵在异变的途中伸手摸了下玉石,之后便患上了一种怪病,没两日就死了。”
“怪病?”
“是的。此人就如同那些异变的玉石一般,发病时全身泛黑变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鬼魅抽去了生命力。”
“……”祁真恍了下神,一会儿也站了起来,点点头看向对面的人。“辛苦吴大人了,鄙人先行告辞。”
“下官不敢。”吴瑥毕恭毕敬地作了个礼,一边道:“恭送将军。”想了想末了又加上一句:
“将军万事小心。”
当今王朝春秋鼎盛,为朝的官吏们少不了放浪骄奢,因而市街上的这些青楼,自然而然便成了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们酬酢宴乐的风花雪月之地。
男人们往往一边依红偎翠,行尽风流之事;一边运筹帷幄,算尽行商之计,看着好不快活。
涣城向来以“玉石之路”而闻名,路经此地的商人侠客更是数不胜数。当地的青楼更是红火非凡,号称为涣城的“不夜天”。其中位列鳌头的“定春楼”,今日在漫天灯笼的摇曳下,更是流光溢彩、夺人眼目。
眼见着,定春楼的门口又摇摇晃晃地来了几位服饰上乘的男子,像是喝醉了推搡着就要进门,却被一把拦在外面。
“诶诶!你们要干嘛!!要钱爷有的是!别奶奶的给老子挡路!!”为首的男人大声吼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大把银子就要往拦路的人脸上摔。
听见吵闹声,从门里迎面走出来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赔笑道:“哟,这位爷,真不赶巧。今儿个这场子,已经全都被人包了,您老还是下次再来吧——”
“呸!是哪个王八蛋敢坏老子的好事!!他知道老子是谁么!!”
“诶哟喂,这位爷您还是快点走吧。若当真惹到这里面的人,怕是掉八个脑袋也担不起哟——”
一听说要掉脑袋,吵吵的人也冷静下来了,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里面的人是谁?”
“乃是当今亲王李瑭——”
女人压低着尖细声音还没有说完,面前的几个人却已是不见了踪迹。
虽说这定春楼是被包了全场,但是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笙歌鼎沸的热闹景象。乍眼看去,只有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攒动着十几个中年男子,满脸奉承的笑容,相互之间推搡着举杯敬酒。
阿谀了一会儿,有个官吏打扮的人情绪高涨地仰头满着酒杯,敬向二楼的露天厢房:
“各位,在下认为,我们能享有今日的荣华,首先应当好好感谢亲王!”最后一字刚落,大堂里的所有人都已经高高举起了各自手中的酒杯。
“一敬亲王的玉树临风!二敬亲王的英明神武!三敬亲王的九五至尊!”
而李瑭此时正慵懒地半仰着身子斜靠在梨花椅背上,一脸宠辱不惊,似乎毫不在乎下面的喧哗,也不说话,只是咧咧嘴角,慢悠悠地举起手中的白瓷玉杯微微晃了晃,下面便传来一阵簇拥声。
收回视线,李瑭垂下好看的眼帘独自沉默着。直到身旁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才开了口,却还是没有抬头。
“瑭爷我该做的全都会滴水不漏地做好,只是希望交给大人的事情,莫不要有丝毫的差错。
“下官明白。”来人恭敬地作了个揖,继续道:
“下官是来通报您,瑀城刺史已经安排好一切,线路完全没有问题,还请亲王您放心。”顿了一瞬,又道:“下官明白,多说只是妄言,唯有万无一失。”
“呵”李瑭闻言才终于停止把玩手上的玉杯,抬起头挑眉看向对面的人。
“那还真是辛苦吴大人了。”
吴瑥埋着头抿抿嘴角,又作了个礼,静静地转身离开。
李瑭带着笑,继续朝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注视了一会儿,忽然道:
“韩御”
不消一瞬,一名一袭墨色长衫的男子,便从厢房的黑暗侧幽幽地闪身出来。
“都听到了吧。”
“是”
“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是”
“做干净。”
“是”
时间停滞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一向暴殄凶恶的李瑭,竟意外地露出一副极为疲倦的表情,定定地望向定春楼的海棠檀木顶:“韩御,只有在与你和他一起独处的时候,才能……”说着隐忍着闭上了眼睛。
“……”
又是一阵沉默。
“……咏梦还好么。”
“……无恙。”
听闻的男人不动声色地轻咧嘴角,只是一味温柔的笑着,却是不再提及只字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