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飞到那遥远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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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说，看天亮起来是一件寂寞的事。
那么，等天亮起来就更寂寞了。
柳心站在街角，看着周围的水泄不通，再看看自己形单只影站在这里，手里还拎着个印着“Happy New Year”字样的充气棒，一时哭笑不得，难道新年的第一天，自己就得瑟缩在纽约街头等天亮？
她本不想来的，这种人山人海的活动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只是今天买好了晚饭打算窝公寓看TBBT的时候，被室友麦琪惊呼着“哪有人这样过新年的”，死活给拉来了时代广场参加新年倒数。
美国人的兴致很高，这个“世界的十字路口”一早就开始搭舞台布置，入夜开始就挤满了人。麦琪刚开始还拉着柳心说不要走散，可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终归还是不见了她的踪影。给麦琪打电话，对方满是道歉，说刚好遇上了自己的高中同学，聊着聊着就忘了她，现在来路已被人群堵上了，让她站在原地，等倒数过后人群渐散便过来找她。
于是，她就这样落了单。台上不知道哪个歌星正在卖力地唱着曲子，带动着台下的人潮呼声连连。一个带着奇怪头饰的美国小伙看她一个人甚是孤单，把自己手上的充气棒硬塞到她手上，冲她眨了眨眼，笑着说：“You look so lonley. Hope this can make you happy. Happy New Year.”（你看上去很孤单，希望这个能给你带来开心。新年快乐。）
也罢。柳心想到前几天打电话给明茗师姐，对方说自己刚在中城开了间咖啡店，邀她过去看看，此时恰好可以过去一趟。给明茗师姐打了电话，对方说女孩自己一个晚上坐地铁回上城也不安全，索性邀她在自己家里聊通宵，早上再回去。柳心答应下来，又给麦琪打了个电话，结果未开口，对方支支吾吾地说碰见的高中同学邀她留在中城过一晚，柳心想着正好，交待了一下注意安全一类的便把手机收进口袋，打算走路过去咖啡店。
无奈已经没跻身的缝隙了，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各色脸孔。柳心看了看表，还差半小时到十二点，索性等倒数过后再走吧，反正咖啡店好像离这不远。
远处，那颗著名的水晶球悬在空中。柳心想起在哥哥张国荣与明哥黄耀明曾经合作出过一张crossover的专辑里的《这么远那么近》，哥哥虽然略带沙哑但依然磁性的声音喃喃地回响在耳边：
“2000年零时零分，电视直播纽约时代广场嘅庆祝人潮，我有冇见过你啊？”（2000年零时零分，电视直播纽约时代广场的庆祝人潮，我有没有见过你呢？）
在纽约的五年来，柳心都没看过电视直播新年倒数。新年，她要不呆在实验室，要不窝在自己的小房里读书读整夜，外面的喧闹与她无关。
她是有心不看电视的，她像中了那句歌词的蛊一样，她怕打开电视，会在涌动的人潮里，就真真看到那个人。
明明知道这是奢念。
刚刚转了个身，不小心碰到身后一个亚裔女孩，柳心习惯性地说了句对不起，而被碰到的女孩却是一脸兴奋。
“あの、”（那个，日语里的起语）女孩的日语脱口而出，很快意识到便改过来用英语问：“Excuse me. Are you Asian？”（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亚洲人吗？）
柳心用日语告诉她，自己是中国人。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马上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她告诉柳心，自己叫彩子，跟着爸爸的学生从日本到美国玩，想来看看有名的新年倒数，无奈跟同行人失散了。
“跟我来的那个人手机没电了，我只能打电话给司机，可是我的英文跟他的英文好像都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呢，”彩子撇了撇嘴，一副无奈的样子，猛然又兴奋起来：“司机是中国人，我就想着反正中国人多么，说不定在这里我能逮到一个，嘿嘿，没想到还逮着个会说日文的呢，真是太好了！”
原来彩子打过电话给司机，只是说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想让柳心跟司机说，让他过来找她。
“没问题。”柳心接过递过来的手机，结果电话一接通就是一连串的日文，大意是问纯子跑哪里去了，心急如焚的感觉。
柳心一愣，电话差点没拿好。
那声音，虽然经过电磁波的转换，却依然唤起柳心埋藏深处的记忆。
可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呢？过去柳心等了五年也没等到，今晚哪可能会是一个例外？她稳了稳心神，开口用日语问他，是不是中国人，她可以说中文。
柳心听得出，那边的男子也有短暂的停顿。
复后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易了主，换成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声。柳心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并说明了她们所在的位置。男声说知道了，会开车过来接纯子。
“车子大概是进不来了，可以的话，请您步行来吧。我陪她在这里等着。”柳心与男声道过别之后，把手机还给彩子。
这小妮子显然因为问题解决了显得心情大好。柳心用日语告诉她，自己会陪她在这里等着接她的人，让她别再到处乱走了。彩子爽快地答应了，可眼睛还是向四周左瞧瞧右瞧瞧的。
“姐姐，我是该叫你姐姐的吧？”纯子好奇地问柳心。亚洲人都不大显年龄，何况柳心今晚穿着黑色的学院风呢子大衣，扎了条清爽的马尾，倒像是一个日本的女高中生，在一班白人里更显年轻，猜不准年龄也是正常的。而眼前的纯子，心性举止倒是真正的高中生。
“你应该是在读高中吧？”柳心在得到对方的点头回应后说：“那你叫我姐姐肯定没错，我今年就要博士毕业了。”
彩子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诶，怎么会？我以为你顶多在念大学本科！”
柳心轻笑：“那谢谢你的赞美了。”
在等候的这刻钟里，柳心被彩子扯着问这问那，回过神来才发现人潮开始沸腾，看了看手表，原来是还有五分钟便要到午夜十二点了。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热烈地煽动着气氛，美国人对新年的重视就像中国人对春节一般，纽约市市长和某个大牌明星已经站在控制水晶球的拉杆旁，等待着最后的一刻狂欢。
“Ayako，你下次再乱跑，回到日本我就让师父把你关起来，哪里都不许去！”
其实现场太过嘈杂了，她背向着这把男声，只感觉身旁的彩子被人拉了拉，可这丝丝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穿过人山人海，穿过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喧哗声，钻入到耳膜里。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都陷在掌心里，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不敢转过身来。
是怕重逢，还是怕失望，她自己都说不清。
“啊，知道了，不要像个糟老头子般唠唠叨叨的，你才二十多岁啊。”彩子兴奋地说，可根本没得到任何回应。
“诶，你干嘛发愣了？倒数开始啦！”彩子先向着某个人说，尔后又来扯柳心的手：“姐姐，姐姐，接我的人到了，不过我要在这里和你一起看倒数。”
柳心回过神来，却只敢轻轻地侧了侧头，勉强地对着彩子笑了笑。身旁的女孩已经融入人群里，大声地跟着一起倒数。
“5”
“4”
“3”
“2”
“心……心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飞到那遥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