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冷旭

24、陆炎陪我说会话吧 我希望你能

　　冲出门的苏沫失声痛哭，明明是故意这样做的，她把陆炎带过去就是让她难堪的，而她心里却同样痛苦不堪。追出来的康泽宁没有象每次那由着苏沫，硬是把她拉上了车，替她扣上安全带便开了出去。
　　苏沫不知道他带她去哪？她也不想去想，整颗心都泡在那种酸痛中，她把头倚在车窗上，闭上眼，这么多年很多事情象电影一样在她脑中一幕幕的回映，她追着她在雪地中喊妈妈，她和小朋友扭打在一起，为了一篇作文她倔强的被老师罚站在门外，她路过那条小巷被那些孩子戏弄掉了发绳，跑得象个小疯子 ，也是从那时候她开始跟着爷爷学练拳。
　　康泽宁把车停在江边，他也一直沉默着，他相信他的父母和他一样心里也是起伏不平。一路上苏沫都在哭，即使闭着眼睛倚在车窗上眼泪也没停过。
　　苏沫知道车停下来了，只是不想睁眼，她听见康泽宁接了个电话，听口气是家里打来的。
　　“别哭了，再哭，你就把我的车冲下江了”。康泽宁拿起车前的抽纸放到她手里，并把她拉直坐起来。
　　苏沫坐好，抽出纸一点点的整理自己。

　　片刻的沉默，康泽宁瞥了眼苏沫，打开车窗，点了支烟。
　　“其实小的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你用不着安慰我。”苏沫拿着抽纸盒砸在他身上。
　　康泽宁笑笑，把纸盒放好，吐了口烟。烟雾中苏沫看不清他的眼。
　　“真的，那时候他们总是吵，几乎见面就吵，放学的时候我都不想回家，在学校呆到最后才走，如果回到家看到只有一个人在，心里还安稳些，我盼着爸出差，可他走后，妈就经常自己一个人哭，又会打电话查问爸在那里，在电话中她们也吵，吵过了妈就会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里。”他顿了一下。
　　“ 有一天放学，家里多了几个佣人，还有医生，我没找到你，我问爸：妹妹呢？爸说，奶奶抱走了，并对我说，以后要好好照顾妈妈，妈妈身体不好，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 ”。
　　康泽宁的手搭在车窗上，烟没有吸几口却一直燃着长长的一截烟灰，他弹了弹，燃过的烟灰被风吹散，苏沫忽然感觉到一丝紧张，不仅绞了绞手。
　　“冷了？”康泽宁扔掉手中的烟，把车窗升上一些。
　　“后来呢？”苏沫感觉到康泽宁的话并没有说完。
　　“后来。。。”康泽宁也倚在靠背上。
　　“后来很久，我才从别人的口中知道，那天妈抱着你差点从楼上跳下去，医生说她是刺激过度得了抑郁症，在那之前外公和外婆在一起车祸中都去世了，那起车祸中还有舅舅，他没有抢救过来，也一起去世了，妈一直不知道，那时候刚有你，爸不知道怎么和她说，直到那些人查到家里，妈才知道，他们说外公他们是畏罪自杀。妈受不了这种刺激和一再的盘查，就发生了那天的事” 。
　　苏沫瞬间就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住了一般，从没有人和她说这件事，小的时候她问过奶奶，“为什么她不能和妈妈在一起”
　　奶奶只和她说“妈妈身体不好”后来她长大些就以为这只是个借口。

　　“妈后来的情绪时好时坏，爸就一直把你放在奶奶家，那时候虽然很多事情已经都放开了，但还有人喜欢揪以前的事，在你该上小学时，她想把你接回来，刚好爸那年又被调动升职，有些人想压制，就又把以前的事翻出来，自然就影响到爸的工作也影响到妈妈的情绪，那段时间她又开始天天和爸争吵，一方面她感觉自己牵累了爸爸，一方面她又有着不安全感。爷爷奶奶知道后，自然不会放心让你回来。。。”
　　康泽宁移动了下。
　　“后来你再大些，上初中，她回去接你，你不肯来，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苏沫呆楞的咬着唇，内心却是惊滔骇浪，她从来不知道黄跃梅的这些事情，因为疏远，她也从不去问她的事情，她仅有的记忆中就是小的时候听爷爷和奶奶他们好象说，外公也是军人，外婆和他是在部队认识的和奶奶不同。只是后来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她曾经还想过，果然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外婆也这样狠心，也不认她。

　　“晨晨，”苏沫鄂然惊醒，康泽宁正看着她。
　　“别再恨她，妈妈并不想把你留给奶奶，那时候她真的自顾不暇了，我只是比你大，如果当初我们的年纪对调，爸会把我送回去，而你留下来，这并没有其他的原因，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愧对你，当初你和于伟城的事情她冲动的想去找于家，被我和爸爸制止了，她现在这样做也是希望你幸福，当然她的方式也不恰当，可我希望你不要再恨她了，有些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已，哪一代的人都会被当时的社会环境束缚住一些东西，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希望你能明白，哪一代的人都会被当时的社会环境束缚住一些东西”。苏沫一直想着康泽宁这句话，这一夜她失眠了，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想找人说话，又不知道找谁，看看表，已经近一点了。敏萱和叶子不能再象以前那样能打扰了，打开电脑，可却没有一个人在。她想起敏萱总失眠这样的感觉真不好受啊。
　　她犹豫着拨通了陆炎的电话：
　　“喂，苏沫”陆炎的声音如此清醒的在她耳边想起，苏沫楞了楞，她还在想如果三声不接她马上就挂了，必竟这么晚了。没想到一声他就接了。
　　“你没睡？”苏沫到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啊”
　　“在干什么？”苏沫好奇开了。
　　“看点东西”陆炎并没说他在为竟选部门经理在做准备，工作上的事他很少和苏沫说。苏沫哦了声，知道这个时间还没睡，自然在忙工作。
　　“我打扰到你没？”
　　“没啊”陆炎轻快的声音从电波中传过来，即使打扰了他也不会说。
　　“陆炎，陪我说会话吧。“
　　“好，”他说。
　　“好”今夜她就放肆一次吧。
　　而这个一会竟是一个多小时，中途陆炎换了块电池，多是苏沫在说，他在听，她和她说小的时候的事情，上学时，和叶子敏萱在一起时闹的笑话。
　　苏沫的话并没有什么连惯性，从这个话题上她能跳到那个上，好象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没有思考的时间，而陆炎却听得极其认真。
　　。。。“我困了”苏沫的声音果然透着疲惫和困顿。
　　“嗯，那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