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男不祥》饮水绿

4、木已成舟

　　这一桩丑闻，最后流传出去的版本，是贺兰敏之逼淫了太平公主侍女，导致年幼的太平公主受惊。

　　杨外婆一早听丫鬟们风言风语，贺兰郎君和李氏言行亲密。如今出了大事，舍不得罚她的心肝小外孙，李碧落自然便成了天然的替罪羊。

　　“教唆郎君逼淫宫人，冒犯公主，”杨外婆转过脸来问贺兰敏之，“杀之亦不为过，敏之觉得呢？”

　　“那就杀吧。”贺兰敏之连个皱眉都没有。

　　杨外婆没有了惩罚的快感：“未免我冤屈了她，还是先审审吧。”她意有所指地看着粉嫩嫩的小外孙，“听说孙儿很看重李氏，便在旁边看着祖母审问，免得出了差错。”

　　流水的刑具搬上堂来，李碧落惨然闭眼：比起这些精细的刑具，国民党的老虎凳辣椒水算什么啊，太粗糙了！

　　杨外婆“慈祥”地看了一圈刑具：“先来个‘桃花乱落如红雨’吧。”

　　所谓“桃花乱落如红雨”，是用极薄极细的银刀像刀削面似的，把人的皮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因运刀如风，血肉殷红飞溅而得此美名。

　　李碧落被架在柱子上，比容嬷嬷还粗壮的老婆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捏起她的手臂像杀猪似的来回看了看，举起了银刀。

　　刀子没碰到自己之前，李碧落还心存效仿□□女士宁死不屈的幻想。等到老婆子手起刀落，她顿时浑身一颤，凄惨的尖叫声好像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痛！剜心蚀骨的痛！

　　只这一下，她脑门上的冷汗就密密麻麻地聚了一片。

　　对于一个生活在现代的姑娘来说，剪指甲时多剪到一点已经是剧痛，被蜜蜂蜇一下更是了不得的苦楚，何况活生生从人身上剜肉？

　　李碧落很快就招架不住，哀嚎着求饶：“杨外婆，不，杨老太太，民女我真没教唆你外孙做坏事，我哪有那个胆子啊！”眼泪混着额边的冷汗一起流下来，她拼命别过头去，不让这些含盐的液体流到伤口上去，“呜……借我三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磨人的锐痛一下接着一下，从这里痛到那里，随着刀片的飞舞，整条手臂都痛到她恨不得咬舌自尽。

　　要不是几个婆子架着她，李碧落估计已经开始满地打滚了。

　　贺兰敏之直着脖子，双拳紧握，自始至终没有朝这边看过一眼。

　　“这一点就受不住了？”杨外婆冷笑。

　　行刑的老婆子笑容可掬地和李碧落解释：“这个法子起先不会很痛，等皮肉削得差不多了，涂了盐，再浇上一杯热酒，才有些滋味。”

　　李碧落胆战心惊，几乎吓晕过去，第一反应就是和贺兰敏之求救。

　　“嘶……贺兰敏之，是你要这么做的，我拦过你的！”她哀求地看着贺兰敏之，“你说啊，你拿刀逼着我离开房间，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说啊，你和你外婆把话说明白啊……嗷，痛死我了！”

　　行刑的老婆子手很稳，切人肉就像削苹果皮一样，火辣辣地又腥又麻。李碧落眼看着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血肉从自己身上飞落，如血色桃花飘飞，零落如雨，简直触目惊心。

　　“贺兰敏之你说话啊！我求你了你说话啊……啊！”

　　“贺兰敏之……求求你……救救我……贺兰敏之，救我……”

　　贺兰敏之的双拳放在身后，青筋暴起，举到眼前又猛地放下，终究是无动于衷。李碧落的呼痛一声比一声凄厉，看向他的目光也一次比一次绝望。

　　杨外婆转过脸，温和地看着外孙：“李氏嘴硬，祖母替你教训她？”

　　贺兰敏之终于扫了一眼李碧落，片刻后，无所谓地弯起唇角：“好啊。”

　　一个婆子端着一盆盐水泼了上来。

　　整条手臂上，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血肉。

　　李碧落龇着牙嘶吼，整张脸都扭曲了： “杨外婆若是想把我做成肉脯，干脆再加点辣椒水，祖孙俩生吃人肉，辣辣更健康！”

　　她看出来了，杨外婆根本不想要她的命，丫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在贺兰敏之身上。可劲儿地虐她，还要让贺兰敏之在旁边围观，杨外婆摆明了要让她生不如死，借以折磨贺兰敏之。

　　炮灰了她，让贺兰敏之知道，他和他喜欢的女人都攥在自己手里，于是乖乖就范。

　　可是——

　　作为一个炮灰，她……她快要痛死了啊！

　　杨外婆一个眼神过去，另一个婆子端了个酒坛泼了过来。

　　“呃——啊——！！！”

　　李碧落连脚尖都绷直了，五官扭曲，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铿”地撞到柱子上，歪着头昏了过去。

　　贺兰敏之看了一眼，不耐烦地制止了行刑的婆子：“外婆。”

　　“外婆和我说实话，你生气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孙儿去找了太平？”他靠过去偎着杨外婆，“皇后杀了娘和姐姐，又对外婆不好，孙儿气不过，才会找太平出气。”

　　杨外婆的态度软下来：“你个小兔崽子，天杀的事情也敢做！”

　　“敏之以后不会了，外婆别生气。”贺兰敏之说着伸手轻抚杨外婆的胸口，笑得天真无邪，“这些血肉模糊的看着脏了眼睛。外婆去敏之那里，敏之准备了好东西，外婆要不要试试？”

　　他拉着杨外婆起身，一路哄着，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当晚，老太太杨氏梦魇惊惧，心悸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