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BE十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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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落天涯头白也，难得是，再相逢。
钟立文一直有个错觉，每天穿梭在熙攘人群中时应该与某个熟悉的人打过照面。
之所以还知道这是错觉，是因为他还没傻掉。
可如果不这么想，日子就会变得更难捱，而他又不爱喝酒，醉生梦死的人生非但堕落，更会让挂念着自己的人们也痛苦不已。
直到时光如他所愿愈流愈快，朝夕转瞬，华发丛生，仍旧形单影只地沉溺在错觉里，他才发觉，原来在旁人看来他跟那些醉生梦死的人其实并无差别。
2.山有木兮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山顶那间小屋被郁郁葱葱地草木包裹着，一年比一年残破，爬满了藤蔓。
如果可以他一生也不想再到这个地方来，可是有天做梦，却梦见自己把自己关在了小屋里，门外的锁与窗棂上淌下的锈迹糊在一起。
梁笑棠是个傻子。
要不然，如果他真的知道有人舍不得，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就去死。
梦里他在一旁看着曾经发生在这屋内的事一遍遍重演，那门锁得严严实实。
3.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予生。
深海恐惧症的病因有很多，人类总是那么复杂。
钟立文不记得以前是否有过对海的忌惮，他也不需要有事没事就下水。但若不是得了这个病，无法解释自己缘何总觉得港岛的土地越来越逼仄，似乎在他有生之年就会被四围的海水淹没。
每年在码头扔下的花都随波浪远去，他还站在原地，多大地海风也带不走。
4.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不是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个谎言，它只是需要一些前提。
有次办理一个重案，劫匪在逃亡途中射杀了不少路人，其中有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他的女朋友哭到不成人形，年约五旬地妈妈却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说不出任何话。
有的人伤心过了还能迎来晴天，有的人再无幸福可言。
那案子结束之后，钟立文去了趟澳洲，看了看妈妈和妹妹，她们都过得很好。他对她们笑，妈妈却说，只要你们能过得好妈妈就很幸福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他以为一切都已经好起来。
5.渐行渐远渐无书。
后来钟立文又再做过一次卧底，是个扮散货的古惑仔去套吸粉客料的小case，维时大约一周。
尽管只是一周，也要正经做好卧底日志，不过比起以前，记录内容越来越言简意赅。
胡sir收上去看过后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太过简略，幸好只是短期，如果是长期也这么来，恐怕会出很多麻烦。
钟立文则一脸无所谓，撇下句没事我不会再做卧底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是认真的，直到退休也再没做过一次卧底工作。
进入角色后如同鬼上身一般理所当然扮演起某人的那感觉太逼真，不敢再尝试。
6.江南多少前朝事，说与人间不忍听。
这些年香港的社团帮派依然起起落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代步伐真的太快，还是人们比以前更贪婪更善变，连故事都不比过去的精彩。
钟立文在进兴的遭遇早已无人提及，只留下荣誉和成绩，供一茬接一茬的小警察们瞻仰。
不过他自己从来不讲，被追问时就用各种借口推脱。
这些李柏翘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他知道要真的扯起旧事，最受不了的并不是听者。
7.百年心事归平淡，未曾相守已白头。
什么东西都经不起挥霍，除了青春，它是天赋予年轻人的资本，富有得像用钞票点烟的死有钱佬。
那时的自己燃烧的是什么呢？
理想？热血？抑或天真？
它烧得太烈太猛，将钟立文的预算在顷刻间付之一炬，接着开始觊觎他的生命。
人生太短，痛苦不是幸福的黎明而是青春的黄昏，迎接黑夜到来，待他再感受不到痛楚时已经落下遍地灰烬。
原来人不是在煎熬中变得坚强，只是在麻木中老去，直到额角垂下无力地白发才明白这个道理。
8.终不似，少年游。
钟立文看过梁笑棠的日记，从任务的第一天开始，到他死去的前一天结束，没有一天遗漏。
里面的记述同他一样，由详细缜密，到只记录一些重要事件，中间几年还有过心绪变化的记录，都在后期逐渐消失。
不论是麻木还是无望都已经不重要，仿佛初衷里所有美好的期盼竟成了年少无知，命中注定这一切都只为了造成另一个人的悔恨。
9.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梁笑棠胸口的伤在钟立文身上结了痂，坚硬和粗糙下面血肉模糊，总也无法痊愈。
多年来每逢身边有亲朋好友遭遇不幸，他也会耐心的宽慰，劝他们放下心结放过自己，只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不信。
他始终还是忘不了他说过的那些话，有些支撑着他完成了世界的大义，有些让他被苦难纠缠一生。
10.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钟立文不信神，也不信邪，即使已经被命运如此不公的玩弄。
他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死于与歹徒搏命，或是透支身体造成的疾病伤痛，甚至可能是抑郁症。
他也想过，假使自己信了邪，梁笑棠会不会托个梦来看他，说说话。
然而这些都没有发生，在蔓延到灵魂的灼烧过后，老天看似慈悲的偿以平淡安详地晚年，香港依然繁华热闹地矗立着，谁也不曾沉没。
身边路过的两个年轻巡警神色匆匆，似乎接到了报警，没人在意一个端坐在街边长椅上的老人带着倦容闭上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BE十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