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与否》白字大侠

20、姚黄

　　女鬼似乎为此很是兴奋，一上软卧包厢出了结界就开始说家乡好家乡妙家乡呱呱叫，直到她被烦不胜烦的舒维怀再次请进了结界。但被这么一叫唤，舒维怀心中那少数的一丢丢乡愁都被激出来了。
　　“说说你以前的事吧，如果可以的话。” 在女鬼消失后，包厢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弄得叶绅有些不自在。他当初选择了火车就是想让舒维怀多看看如今的世界，可是那货就一直这样撑着头看向窗外也不是个办法啊。
　　还记得叶绅为什么一开始不喜欢刘叔嘛？
　　还记得叶绅那种很操蛋的性格习惯嘛？
　　“其实我不是个纯粹的汉人，我的父亲是回鹘人。”在叶绅的目光逼视下，舒维怀缓缓开口，“我从小生活在云中县，那里本来是汉人和我们通货的场所，直到宋辽交战。”说起这番话时，舒维怀的目光有些闪烁，显然在回忆什么，又在隐瞒什么。
　　“所以后来你就流离失所来到那个镇子？”
　　舒维怀听罢淡淡看了叶绅一眼，有些嘲讽的说道：“ 除了我自己，有谁能把我逼到那个地步。”
　　“所……所以你是？”
　　“在牙狼关交战时我第一次遇到顾彦风，他那时是枢密副使，皇帝钦赏的驸马爷，风头真是，无人能及啊……” 舒维怀缓缓道，他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叶绅看得很不真切，“然后，然后又经历了很多事，也失去了很多人。”
　　叶绅看他不想讲，也没多说什么，因为这毕竟是挖别人伤口的事。这是叶绅第一次听到“顾彦风” 这个名字，只是他隐约觉得舒维怀和那顾彦风的关系有些微妙，这种直觉让他很不舒服，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隐隐间没理由地很讨厌这个名字，可是他又无权去问责。“好了，你要不先休息一下，等一下法事什么的还要靠你呢。”
　　“恩。” 舒维怀应了一声，背靠墙壁又陷入了睡眠。

　　到了姚黄已经是近乎傍晚了，叶绅和舒维怀找了一家宾馆、吃了晚饭后便开始在街上闲逛。姚黄不同于叶绅老家的那个镇子，同样是静谧的古镇，这里丝毫不会让人产生诡异幽深的感觉，相反，让人有种质朴温和的亲切感，仿佛岁月的河流在这里悠悠打了一个圈儿，才依依不舍地向下流去。
　　由于它已经被当成当地特色旅游业开发了，而且又是八月暑期，所以此刻狭长的青石板路上熙熙攘攘。只是当两人一踏上那千年的路时，舒维怀就沉默得有些异常，难得的一人走在前面，似乎对叶绅的状况不闻不问。一路上光顾着看石桥、古祠的叶绅被人流冲散了许多次。
　　最后一次当叶绅回过神来时，舒维怀已经完全不见踪影。游人摩肩接踵推推搡搡，如水流般冲击着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叶绅。经过的人里有举家而来也有情侣相偎，愣是只有他一人形单影只，独在异乡，举步维艰。
　　叶绅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觉得心被一揪，像是曾经经历过这番光景。
　　“舒维怀？舒维怀——” 叶绅被这种感觉折磨有些着急，最后还是咬咬牙一口气冲进了前方更为熙攘的人群，想要快速找到对方，“舒——哎呦！” 冒冒失失中和前方刚买完臭豆腐的人撞了个满怀，一盒的豆腐和酱汁都尽数翻在两人身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是个穿着棉麻衬衫的青年，对于夏天来说有点厚重的装扮，他却没有出一点汗，反而看着让人感觉很清爽。叶绅见状连忙道歉，一心想着尽快脱身去找舒维怀。
　　“没事没事，” 那人听了以后安慰道，一时笑得有些像狐狸，“这么急，是和朋友被冲散了么？要不要——”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谢啦——” 说罢叶绅就转身继续向前，谁知那人竟然跟了过来：“来旅游的吧，这个时间段是人比较多，我对这里比较熟，要不要——”
　　“叶绅！”于是某人的勾搭，不，搭讪再次被打断，有些懊恼地看着前方拨开人群走来的男子，及腰的长发被草草束在脑后，穿着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却有种入画的感觉，仿佛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真有意思，他又侧了侧头，看到身边的冒失鬼在听到那个声音后就像听到主人声音的小狗一样蹦跶了过去，临走前还不忘向自己这里来了个毫不吝啬的笑容：“谢啦~” 十六颗白晃晃的牙齿险些闪了他的眼。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他，青年看着远去的两人，清秀的脸上竟然绽开出一抹妖冶的笑。

　　叶绅丝毫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依旧蹦跶到舒维怀身边，只是这次人刚过来，左手就被扣住，狠狠地向前拉着。
　　“哎、哎！怎么了？” 叶绅心是定下来了，却仍是一阵云里雾里，只得任由前面的人拉着，“刚刚就想问了，你怎么一开始逛古镇就怪怪的？”
　　“刚才那个人你怎么碰到的？” 舒维怀却只是冷冷地问。
　　“我急着找你的时候不小心撞上的。” 听到叶绅是急着找自己，舒维怀的面色缓了缓，停下来看着叶绅略带委屈和气愤的脸，戳了戳：“马上就要到七月半了，当心点，不要离我太远。”
　　“哦。” 被这样一说，叶绅也想起来那人的衣着和身边的凉气，有些担忧，“那人……也是鬼？”
　　“不知道，反正不是个普通人。”
　　“好吧，” 叶绅对“非人类”显然有些心有余悸，“那我们快点回去吧，明天早点做完法事就回去。”
　　“好，听你的。” 终于，舒维怀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嘴角勾了勾，继续拉着叶绅的手，不紧不慢地原路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