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招牌》玛格利特

5、第五章 重逢

　　第五章 重逢
　　逝者如川，不舍昼夜。

　　雅琴学艺已过四年。这日清晨，雅琴像往常一样在窗边抚琴弹奏一曲《墨桥》，穆兰就坐在他身边听完雅琴弹的曲子,每每会挑剔一番的穆兰此时却沉默一阵，似有所思。见穆兰并不说话，雅琴唤了一声“师父”，穆兰却已经起身说：“我已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你可以出师了。”

　　眼见穆兰转身进入里屋，雅琴觉得复杂，四年来他与师父，红叶（当年迎他的少年）一起居住在这林中，静心学艺，日子平淡却充实，这一转眼就是四年，穆兰说了这一句话就意味着雅琴离开的日子要到了，这心里的难受劲竟比与文竹舞蝶离别时更甚。当年还是少年无知，现在心志已渐全，更易感伤，更何况雅琴又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四年。

　　午饭过后，穆兰似要起身，雅琴对他说：“师父，我准备明天一早走。”穆兰的表情瞬间一变，却又马上恢复，温文地笑着说：“知道了。”

　　看出主子的异样，红叶唤了一声“主子。”穆兰置若未闻，似躲避什么，又一次转身离去。

　　穆兰的这处所竹屋共有三间，会客、弹琴、饮食都在前方的主房，而后面并排两间小室。这四年来雅琴都与红叶住在左边一间。此时他正在这卧房中收拾行李。红叶收拾过碗筷，进入卧室就看见雅琴正从柜子中取出自己的衣物，大吃一惊，三步就上前抓住了雅琴的胳膊：

　　“雅琴，这……当真要走？一天也不留么？”红叶很激动。

　　“红叶哥，今早师父已经说了我已可以出师。我既学艺已成，怎又有理由继续呆在这儿？”

　　“雅琴……”红叶竟一时语塞，似有难言之隐，停顿片刻后继续道，“别走，就留下来吧，要是你肯留下，我们家公子一定有办法让你脱离‘凤堂’！”

　　“不……”

　　“为什么？”红叶不能相信雅琴竟然会拒绝。

　　“师父又没有留我的意思，我又怎么能赖着不走？” 雅琴微皱眉头地说。

　　“谁说的？走，我这就带你去见主子，问个明白！”红叶作势就拉起雅琴的手向屋外走。

　　“红叶哥，不要去……”雅琴一面拉住他不让他走，一面出声使红叶平静下来，“我一直把红叶哥当亲哥哥来看待，哥就不能听雅琴一回？”

　　回头看着雅琴恳求的表情，任谁也迈不出步子了，何况是与雅琴日日在一起，已生情谊的红叶。

　　“雅琴……”红叶安静下来，和雅琴一起坐在床上，很难过地皱眉。“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怎么舍得让你回去那种地方……”

　　雅琴握着红叶的手，望进红叶的眼，被那么一双漂亮有神采的眼睛充满感情地望着，雅琴还未开口，红叶已醉。

　　“红叶哥，这四年，雅琴一直受你的照顾。红叶哥对我的好，我从来也没有忘记过，
　　我记得红叶哥所做的可口的饭菜，记得在我疲惫的时候红叶哥给我端来的茶水，记得深夜睡不着的时候红叶哥一直一直陪着我……那么多的事情，让雅琴每每想起都心中充满温暖……可是雅琴已陷烟花之地，无父……无…………母，又没有一技之长，不回去又让我怎么生活？好哥哥，不要担心，雅琴虽不是聪慧之人，也是知道一些人情事故，懂得保护自己。再说，雅琴只是卖艺，不碍事的。”

　　红叶再也说不出话来，激动地搂住雅琴，难过地颤抖，声音已经沙哑“雅琴……”

　　等红叶与雅琴从房内走出，穆兰正站在窗前，双目穿过竹屋看向远方。雅琴轻声叫了一声“师父”。穆兰转过身来，奇怪的是那抹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已不见，盯着雅琴看了许久才开口道：“雅琴……留下来……”

　　雅琴睁大眼睛，心中一阵鼓动，这比红叶要他留下更是震动几倍：一是红叶与穆兰地位不同，穆兰是这屋子的主人，红叶只是他的随从。二则经过几年的相处，雅琴早已知道穆兰公子虽平时一直温文儒雅，实则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傲气，能让他开口挽留，定不是随意地客套，而是经过穆兰心中反复推敲，抛下骄傲尊严的恳求！

　　雅琴的心激烈地跳动着，答应的话语就要冲口而出，脑海中却回想起十岁的种种：

　　雅琴“扑通”一声跪在穆兰眼前，心如绞痛：“师父对雅琴的恩情雅琴没齿难忘，雅琴何德何能让师父如此挂心！可我不过有一付好皮囊，什么也不会做，也做不来，师父留我又有何用？时日一久，师父定要厌恶雅琴，到时候雅琴又何去何从？”

　　怎么会有厌恶你的一天！这立即反应出的一句话，穆兰没有说出来，而是闭上眼睛痛苦地回答道：“起来吧，既然爱徒已经作出决定，为师的只能祝你一切安好！”接着，不愿意让雅琴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又转过身去，似是又透过竹窗看向远方，眼前实则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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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清名收到雅琴通过信鸽传送的信息，一早就驾着马车将雅琴接回“凤堂”。

　　雅琴到达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他优雅地下了马车，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微笑，院中仅有的几个小厮一见到他就呆在原地，雅琴笑得更深，直往东面的饭堂走去。他步伐轻盈，动作优雅规矩，进门时并未发出任何声响。雅琴环视周围，发现小倌们都七八人一桌，边吃饭边说笑，只有文竹和舞蝶单独一桌，这与其他饭桌比较起来，煞是冷清。

　　雅琴唤了文竹和舞蝶的名字，两人迅速地抬头，在看到雅琴的瞬间，舞蝶不敢相信地捂住嘴：“雅……琴……”，文竹也是一脸的惊喜。

　　其他人都看向门口，只见雅琴一袭普通的青衣，迈步向文竹和舞蝶走去，穿过饭堂的时候，每个人都看清了他的面容：当年的稚嫩已近不见，却增加几分英俊。面色月白，发色乌黑。眉黛似墨画，鼻挺翘如棱，唇红若樱桃，颊粉近桃花，最美不过一双凤眼，明亮如珠，满目柔情，竟惑人心。

　　雅琴含笑轻盈穿过一桌又一桌，听见吸气声无数，感觉到夹杂着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在这吸气声中还有几声冷哼，不过雅琴并不介意，在文竹舞蝶那桌坐下。

　　见到雅琴虽然激动,但毕竟也分开了四年，还是在他面前还是会紧张，舞蝶就只是一个劲地劝雅琴多吃，还不停地夹菜给他，见舞蝶依旧那么可爱，雅琴也很高兴地接受他的热情。倒是一边的文竹比较让雅琴吃惊，四年不见，当年文竹身上的向下男孩的气息已经完全不见，反倒是散发出一股文人的气息，风度翩翩，文质彬彬。这究竟是环境影响呢？还是文组骨子里就带着文人的气质，雅琴想不透。

　　一顿午饭下来，雅琴的胃硬是被舞蝶给塞得满满的，三人起身要走出食堂，正要踏出门槛，雅琴等人却突然被硬生生地撞向一边，雅琴更是没有防备地被撞到地上。雅琴抬头看见一群少年，正要开口要求他们道歉，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回过头来，眯眼冷哼一声：“吃闲饭的又多了一个！”

　　雅琴微楞片刻，反应过来这少年所说的话，心里也不以为意，倒是一边的舞蝶急了，连忙扶起雅琴，见那群人走了就对他说：“雅琴，别在意那人所说的话，他最讨厌了！”

　　虽然回房不过几步路，雅琴也有时间想通这是怎么回事了。在“凤堂”里男孩一般是十二三就要接客的，有的甚至是还没到这个年龄，而在到达这个年龄之前也不会轻松，不能够逃走，要接受一系列的训练，将性子全都磨平了，全都变温顺。这些男孩无疑都是经历过痛苦过来的，现在却突然出来他们三个异数，既不用接受非人的残酷训练，也不用受屈辱，更不用接客，这样还不算，还给他们三个找老师学习技艺。对于文竹、舞蝶和雅琴，这些男孩子们自然是万分嫉妒、难以接受的。无怪乎吃饭的时候只有文竹和舞蝶单独在一桌，甚是冷清。估计这四年文竹和舞蝶是没少受委屈的，想到这里雅琴觉得十分不忍。

　　一进屋，舞蝶还是叫雅琴不要介意刚才的那个无理的少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文竹也开口道：“他要是敢对雅琴怎么样，我一定不放过他！”

　　雅琴从刚才就注意到文竹的拳头从他被撞到之后就一直攥得很紧，想来一定是一直忍着不让自己发火，所以雅琴在听到文竹这样说时并不惊讶，倒是十分惊喜，相隔四年，这两人对他的好还是如此明显，相比而言受了一点儿委屈有算什么？再说他也并不在意这些，雅琴很开心地笑了：“我就知道文竹和舞蝶对我最好了。”

　　此话一出，文竹的脸“刷”的就红了，舞蝶也显得很不好意思。

　　“你们不用担心，我一点儿也不介意。我本来就对我所不关心的人的态度并不在乎，现在又因为再次见到你们而满心喜悦，哪里有什么工夫和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听他怎么一说，文竹和舞蝶也释怀了，舞蝶开始发挥他好奇宝宝的特长。

　　“雅琴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人？”
　　“雅琴住什么样的屋子呢？”
　　“每天吃什么呢？”
　　…………

　　雅琴微笑着一一解答，舞蝶渐渐不再感到尴尬，与雅琴相谈甚欢，三人似有无数的话要说，一直谈到日落。

　　[这章已经写完了，但我打字太慢了，剩下的部分，明天再说吧~]

　　晚饭之后，舞蝶又要缠着雅琴说话，雅琴微笑着告诉他自己要去见林怡笑。

　　雅琴扣了扣林怡笑的房门，在林怡笑说了一声：“进来”之后推门而进。林怡笑一见是雅琴，笑得甚是灿烂：“来来来，在这里坐下。”林怡笑说着指了指身旁的木蹬。雅琴走过去说了声“谢老板”。

　　雅琴坐下来之后，林怡笑盯着他说：“呵呵，没想到你真的会回来，穆兰其实是有叫你留下来的吧？”

　　雅琴笑得灿烂，笑意却不达眼底：“老板自是预测得准，雅琴很是崇敬。”

　　见雅琴并不直接回答自己，林怡笑有问：“为什么没有留下？”

　　雅琴想了一会儿，又是不直接回答：“精明如老板，您又怎么会不知道雅琴拒绝的理由？”

　　林怡笑听了这话笑得更是开心，“哈哈，不愧是雅琴。”

　　并不想在林怡笑处多待雅琴说：“雅琴今晚不过过来与老板打个招呼，以后还要老板多照顾，今后雅琴要是犯了什么错误也请老板多多担待。”

　　“那是自然。”

　　“天色已晚，雅琴就回去了。”说完雅琴就起身走向门外，在门口处停下回眸一笑“请老板好好歇息，也请您不要忘了与雅琴的约定。”

　　雅琴在关上门的瞬间笑容就已经不见，也在关门的同时听到从屋里传出的林怡笑的大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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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就在雅琴准备离去的前一个晚上，他被叫到了林怡笑的房间。

　　“老板找雅琴有何事？”

　　林怡笑伸手摸摸他的头，低头笑着对他说：“明天就要走了吧？”

　　“恩。”

　　“学会弹琴就要回来喔～”

　　“恩，雅琴自然一学完就回来的。”

　　“那可不一定哦，要是琴师看上我们家雅琴怎么办？”林怡笑酸溜溜地说。

　　雅琴奇怪林怡笑怎么会这样说，他答道：“那怎么会？我只是一个孩子，公子又超脱世外的样子。”

　　“雅琴啊～”林怡笑抬起他的脸，“你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魅力啊。”

　　被林怡笑抬起头来雅琴并不舒服，微微地皱着眉头，林怡笑却更加靠近他，附在他耳边用有些冰冷的声音说：“你要是到时候敢不回来的话……那个把你送到这里来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哟。”

　　雅琴听了此话，别过头去，避开林怡笑的手：“我恨她入骨，老板反而用她来要挟我？！”

　　“嘿嘿，真是如此么？雅琴你只要好好记得我说的话就行了。”
　　…………
　　十岁时，雅琴还小，心中便只有对母亲的恨和满心的悲伤，可这四年他长大很多，也成熟许多。真正当穆兰开口要自己留下的时候，雅琴真的犹豫了，最终选择回来。雅琴躺在床上笑了，却很凄凉：

　　母亲，我当然是恨你的，恨你抛下我不顾，恨你竟然那么不在乎我，我的心曾被伤得千创百孔。但你终究是我的母亲，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我的母亲。我再恨你，也不愿任何人伤害你，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你。

　　母亲，让我在心里轻轻唤你一声妈妈，愿你一生都幸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