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3草金] 别问我是谁》水夏夏

5、第 5 章 天草往声音

　　醒来时，金坎子闭着眼，有如在一叶小舟之上，轻轻晃荡，浑似摇篮。
　　等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他才感受到后背靠着是异常结实沉稳。
　　睁眼抬头，只见一缕火红发丝在眼前飘荡，然后是那人线条分明的轮廓。
　　他依靠在天草怀里睡着了。
　　天边已近黄昏，天草也不叫他醒来，只慢慢骑着马踱步。

　　其实昨夜金坎子没有想象中睡得那么好。
　　他在黑暗中看看自己缩小了不知一倍的手指，心里想不知道谁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东海？幽都？亦或是缥缈峰的那位仙人？
　　凤目眯起，寒光熠熠，如果只是整整他到好，就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目的，危机到师尊的阴谋……

　　他连忙挺直腰背，冷声道：
　　“几时了？”
　　“辰时。”
　　天草回他：“还得过很长一段时间才到江南，不过燕丘江南交接处山路为多，今夜恐怕要宿在这里了。”
　　他下了马，顺势就将金坎子从马背上抱下来。
　　金坎子气得脸通红，想说什么但见天草牵着马就瞬势绑上了树干。
　　一点也没注意后面这个因又被当成小孩子看而被激起怒意的小坎子。
　　天草回过头，兴致勃勃：
　　“走，去抓几只野味！”

　　剑诀一出，一道冷光闪落，掉下几只肥鸟。
　　金坎子不服气，想到他的真气也恢复了一些，便念动真诀，一口风吹出，呼啦啦形成一个小小龙卷——
　　卷起落叶无数。
　　他叹了口气，眉毛也跨了下来。
　　见天草看着他，扭头。

　　“没事没事，你的真气在慢慢复原。”天草笑着安慰：“再说有我一路保护，还怕出什么危险吗？”
　　“还有你小瞧我的时候？”
　　金坎子怒道，“我去抓几只兔子给你瞧！”
　　他指着一只趁黑暗里被惊吓地跑过眼前的兔子身影，两条小短腿甩开就往林子里扑去。

　　“汐风……”
　　天草喊也没喊得及。
　　他看看天空，太阳已经西沉，晚霞透着依稀的亮光。
　　还不算晚，就让他玩着去吧，反正金坎子拗起气来，谁也拦不住。
　　这凤舞森林境内，也极难有什么物事伤得了他。
　　这边天草找了水将落下肥鸟拔净羽毛掏干内脏，再捡了些干燥柴枝存放在一边，支起火架子，铺了块包袱里带着的小毛皮。
　　弄得像模像样，等他那堆火少旺了，天也就黑了。
　　却不见金坎子回来。
　　天草一手转动火架子上油光花亮的烤肉，一手支起下巴思考：按理说金坎子应该不会迷路，他点的火也该可以做做指引。怎么就没听见个响动？
　　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时，突然树林里有响动应了他的想法，悉悉索索闹腾起来。
　　天草往声音来路一看，笑了出来：“小汐风抓的不是兔子而是兔子精吗？”

　　金坎子往怀里捏起那只动物的颈毛往天草那边一扔。
　　是一只软绵绵，暖呼呼的金毛小狐狸。
　　小狐狸大眼对着天草的眼睛，吱了一声！
　　炸了毛似地往地下一窜！
　　也没窜远，就躲在一颗桦树后，两只瞪圆的金色眼睛往这边瞅，眼神里尽是不甘愿和警惕。
　　“这是你逮回来的食物？”

　　金坎子没吭声，又扔过来一只白色生物。
　　被扔过来的鸾鸟扑棱棱了几下，本来少得可怜的羽毛又掉了几根，这瞬间天草看见那只金毛小狐狸身影炸毛似地动了动，又不甘愿不能靠近。
　　恐怕是惧那一身冰寒煞气的金坎子。
　　躺在胳膊肘间的鸟儿一只翅膀无力耷拉着，羽毛上大片干涸的血迹，天草触碰了一下就让它使劲儿挣扎，应该是骨折了。

　　“你干的？”
　　“是我早就把两只一起脱毛剥皮了。”
　　在溪边洗去了一脸灰尘，金坎子盘腿坐在火边打坐调息，沾湿的水珠从额间，顺着圆润的脸颊，一直流到下颌，滴落下来。
　　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很不满意被弄得一头灰头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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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进了林子，发现一只白色的物体正被一群凶兽围攻，他也没想管，没想到那群凶兽眼见看到他却要把他当成被围攻者的救星，不由分说扑过来。
　　金坎子人虽小但毕竟不是泛泛之辈，何况身上带着的还有几颗拿着玩的元魂珠，顺便打发了那些不长眼的兽类，走进要看到底那团白色的东西是什么——耳边一阵穿破风声的利响，他侧身避开，一只金毛小狐狸龇牙咧嘴冲了出来。

　　“于是你把他们都带回来了？”
　　天草好笑的看着远处那只身上也是灰头土脸的狐狸，试图攻击金坎子，一定没少吃苦头。
　　“幸好倒是没把他们真拔毛剥皮了。”
　　“无聊罢了，看成精了，懒得计较。”
　　金坎子冷声道，其实他不想说出，当时那只小狐狸以为是他要伤那只小白鸟，龇牙咧嘴丝丝地对他吼，身体却忍不住在他那一身煞气之下瑟瑟发抖……明明这么势弱……还要把鸟儿护在身后……
　　“看这胁下一道道地伤口，伤它的凶兽倒不是一般的凶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天草开始好心施救。
　　金坎子见到他那小心翼翼状，突然忍不住嗤笑：
　　“你什么时候出家当和尚了。”

　　“如果当了和尚……”
　　那人却在此时靠近了过来，气息吹得耳朵根儿有些细碎的痒，“也是专调戏道长的花和尚。”
　　调笑的脸近在咫尺，不悦地金坎子手指曲起，就要捏出真诀，一只烤到香喷喷、油汪汪地鸡腿被塞进手中。
　　天草眼睛弯弯：“真气留着，别浪费。”
　　叫他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光太炽热的缘故，白玉般的脸被映照地通红。

　　天草将另一只鸡腿撕下来，往树丛那边走去。
　　躲在大树背后一直观察这边的小狐狸弓起背，全身毛竖起，龇牙咧嘴。
　　“饿了吧，先吃着，我给你……”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笑眯眯的说：“……的朋友先上药。”
　　天草把鸡腿放在一片大叶子上，推到树根边，也不管小狐狸领情不领情。

　　认真的时候，天草认真得比谁都温柔。
　　金坎子看他盘坐在树下，垂下头继续给那只白翳包扎，俊朗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红光，一半光明，一半埋入阴影之中。依然是那个意气风发、性情自由的奕剑阁弟子萧逸云——即便他差点成为了江湖公敌，也不见他曾皱过半分眉头。
　　当年他抱着重伤的自己在水边清洗伤口，一双手也是如此体贴温柔，就像对待最珍重的宝物。
　　但转眼想到他大概对待所有受伤的动物都会凭空生出一股同情和怜爱，多情的弈剑听雨阁弟子果然看到路边一只乌鸦都会想到悲秋伤春的事。
　　金坎子突然皱皱眉，从不必要的沉思中回神，

　　“娘子，即便为夫英俊潇洒，你也不要如此看呆了呀。”
　　对上那张明亮似火的眼，金坎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啃起手里的鸡腿。
　　天草总算知道那些当了爹娘的人为何要张口闭口把宝宝挂在嘴边，就连看到小孩子不情不愿，一张小脸爱理不理地赌气模样，都是……如此可爱啊！

　　吃晚饭就该歇息，只是当金坎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天草从红鬃马背负的行囊袋中抽出一大包东西，里面甚至包括了羊毛织就的毡垫时，有些扶额的想：到底是来秋游还是来干嘛的……
　　东西铺好，天草将包扎好的小白翳放到靠近树根一边，笑眯眯地对金坎子说：“今晚你就跟他们睡吧。”
　　他们？谁？

　　顺着天草的手指看过去，树根后探出半张金毛脸，讨好的“吱”了一声。
　　原来一只鸡腿就能收买这只狐狸，刚才那紧张的敌视到底算什么？
　　金坎子越发不理解这世上的生物了……